清商曲辞·西曲歌^[1]

石城乐^[2]_{（五首选三）}

其一

生长石城下，开窗对城楼。城中诸少年，出入见依投^[3]。

其三

布帆百馀幅，环环在江津^[4]。执手双泪落，何时见欢还。

其五

闻欢远行去，相送方山亭^[5]。风吹黄檗藩，恶闻苦离声^[6]。

乌夜啼^[7]_{（八首选三）}

其二

长樯铁鹿子^[8]，布帆阿那起^[9]。诧侬安在间，一去数千里^[10]。

其四

可怜乌臼鸟^[11]，强言知天曙。无故三更啼，欢子冒去^[12]。

其八

巴陵三江口^[13]，芦荻齐如麻。执手与欢别，痛切当奈何。

莫愁乐^[14]_（二首）

其一

莫愁在何处，莫愁石城西。艇子打两桨，催送莫愁来。

其二

闻欢下扬州，相送楚山头。探手抱腰看，江水断不流。

襄阳乐^[15]_{（九首选三）}

其一

朝发襄阳城，暮至大堤宿。大堤诸女儿，花艳惊郎目。

其四

人言襄阳乐，乐作非侬处。乘星冒风流，还侬扬州去。

其八

女萝自微薄^[16]，寄托长松表。何惜负霜死，贵得相缠绕。

雍州曲^[17]_{（三首选一）}

其二

岸阴垂柳叶，平江含粉蝶^[18]。好值城旁人，多逢荡舟妾。绿水溅长袖，浮苔染轻楫^[19]。

三洲歌^[20]_（三首）

其一

送欢板桥弯，相待三山头。遥见千幅帆，知是逐风流。

其二

风流不暂停，三山隐行舟。愿作比目鱼，随欢千里游。

其三

湘东酃醁酒^[21]，广州龙头铛^[22]。玉樽金镂椀，与郎双杯行。

江陵乐^[23]_{（四首选二）}

其三

阳春二三月，相将蹋百草。逢人驻步看，扬声皆言好。

其四

暂出后园看，见花多忆子。乌鸟双双飞，侬欢今何在。

青阳度^[24]_{（三首选一）}

其二

碧玉捣衣砧，七宝金莲杵。高举徐徐下，轻捣只为汝。

采桑度^[25]_{（七首选四）}

其一

蚕生春三月，春桑正含丝。女儿采春桑，歌唱当春曲。

其五

春月采桑时，林下与欢俱。养蚕不满百，那得罗绣襦^[26]。

其六

采桑盛阳月，绿叶何翩翩。攀条上树表，牵坏紫罗裙。

其七

伪蚕化作茧，烂熳不成丝^[27]。徒劳无所获，养蚕持底为。

青骢白马^[28]_{（八首选四）}

其二

汝忽千里去无常，愿得到头还故乡。

其三

系马可怜着长松，游戏徘徊五湖中。

其四

借问湖中采菱妇，莲子青荷可得否^[29]？

其七

问君可怜下都去^[30]，何得见君复西归。

安东平^[31]_（五首）

其一

凄凄烈烈，北风为雪。船道不通，步道断绝。

其二

吴中细布，阔幅长度。我有一端，与郎作袴。

其三

微物虽轻，拙手所作。馀有三丈，为郎别厝^[32]。

其四

制为轻巾，以奉故人。不持作好，与郎拭尘。

其五

东平刘生，复感人情。与郎相知，当解千龄。

女儿子^[33]_{（二首选一）}

其一

巴东三峡猿鸣悲，夜鸣三声泪沾衣。

来罗^[34]_{（四首选一）}

其一

郁金黄花标^[35]，下有同心草。草生日已长，人生日就老。

那呵滩^[36]_{（六首选三）}

其三

江陵三千三，何足持作远。书疏数知闻，莫令信使断。

其四

闻欢下扬州，相送江津弯。愿得篙橹折，交郎到头还^[37]。

其五

篙折当更觅，橹折当更安。各自是官人^[38]，那得到头还。

孟珠^[39]_{（十首选四）}

其二

阳春二三月，草与水同色。攀条摘香花，言是欢气息。

其三

人言春复著^[40]，我言未渠央^[41]。暂出后湖看^[42]，蒲菰如许长。

其五

阳春二三月，草与水同色。道逢游冶郎^[43]，恨不早相识。

其九

适闻梅作花，花落已成子。杜鹃绕林啼，思从心下起。

翳乐^[44]_{（三首选一）}

其三

人言扬州乐，扬州信自乐。总角诸少年，歌舞自相逐。

夜黄^[45]

湖中百种鸟，半雌半是雄。鸳鸯逐野鸭，恐畏不成双。

夜度娘^[46]

夜来冒霜雪，晨去履风波。虽得叙微情，奈侬身苦何。

长松标^[47]

落落千丈松，昼夜对长风。岁暮霜雪时，寒苦谁与双。

黄督^[48]

乔客他乡人^[49]，三春不得归。愿看杨柳树，已复藏班^[50]。

白附鸠^[51]

石头龙尾弯，新亭送客者^[52]。酤酒不取钱，郎能饮几许。

拔蒲^[53]_（二首）

其一

青蒲衔紫茸^[54]，长叶复从风。与君同舟去，拔蒲五湖中^[55]。

其二

朝发桂兰渚，昼息桑榆下。与君同拔蒲，竟日不成把^[56]。

作蚕丝^[57]_{（四首选二）}

其二

春蚕不应老，昼夜常怀丝。何惜微躯尽，缠绵自有时。

其四

素丝非常质，屈折成绮罗。敢辞机杼劳，但恐花色多。

杨叛儿^[58]_{（八首选二）}

其四

送郎乘艇子，不作遭风虑。横篙掷去桨，愿倒逐流去。

其六

欢欲见莲时，移湖安屋里。芙蓉绕床生，眠卧抱莲子。

西乌夜飞^[59]_{（四首选二）}

其一

日从东方出，团团鸡子黄。夫归恩情重，怜欢故在旁。

其四

感郎崎岖情，不复自顾虑。臂绳双人结，遂成同心去。

月节折杨柳歌^[60]_{（十三首选二）}

八月歌

迎欢裁衣裳，日月流如水，白露凝庭霜。折杨柳。夜闻捣衣声，窈窕谁家妇^[61]。

十一月歌

素雪任风流，树木转枯悴，松柏无所忧。折杨柳。寒衣履薄冰，欢讵知侬否。

[1] 《西曲歌》：南朝乐府民歌的一种，流行于今湖北襄阳、江陵等地。歌曲声调和口音都和长江下游的江浙一带流行的《吴声歌》不同。这两种曲调出现时间未必有什么先后，但《西曲歌》受到士大夫们重视，似在《吴声歌》之后。在《西曲歌》中也有一些歌辞与《吴声歌》相同，如《杨叛儿》与《读曲歌》第七十六首相同，当是用不同音调来唱。

[2] 《石城乐》：《西曲歌》的一种。“石城”在竟陵。据《旧唐书·乐志》说是刘宋臧质所作，臧质在城上望见一群少年唱歌，就作此曲。据此，此曲至少产生在刘宋中叶以前。

[3] 依投：依托、投宿。这诗疑为城旁小旅店中女子作，竟陵郡治在今湖北钟祥一带，西边是汉水，为水路交通要道，沿江当有旅舍。

[4] 环环：形容布帆之多。“环”是“还”的谐音。

[5] 方山亭：按《文选》谢灵运《邻里相送至方山》诗注引《丹阳郡图经》，方山在江宁县东五十里。据此，这首诗或本是《吴声歌》，后改用《西曲歌》演唱。

[6] 苦离声：双关语。以“苦”指上句“黄檗”；以“篱”（即“藩”）的谐音“离”指“藩”字。

[7] 《乌夜啼》：《西曲歌》之一。旧说以为是宋临川王刘义庆或衡阳王刘义季作，说是与彭城王刘义康被贬事有关，不可信。此曲当是民歌。

[8] 铁鹿子：指铁鹿轳，是起重用的工具。

[9] 阿那：即“婀娜”（ē nuó阿挪），柔软美好的样子。

[10] 诧（chà岔）：惊讶。这两句是说使我惊讶他在那里时，他已离去几千里了。形容船驶得快。

[11] 乌臼鸟：见前《读曲歌》第五十五首注〔1〕。

[12] ：同“暗”。

[13] 巴陵：在今湖南岳阳市一带。

[14] 《莫愁乐》：莫愁，传说中美人名。宋洪迈《容斋三笔》卷十《两莫愁》：“莫愁者，郢州石城人，今郢有莫愁村。”古辞《河中之水歌》：“洛阳女儿名莫愁”，洪迈认为与《莫愁乐》非一人。其实“莫愁”只是传说中人物。

[15] 《襄阳乐》：《西曲歌》之一。据《乐府诗集》卷四十八引《古今乐录》以为是南朝宋随王刘诞在文帝元嘉时所作。但《古今乐录》说到刘诞“夜闻诸女歌谣”，恐此曲声调在元嘉前已有。今入选诸诗，当是民歌。

[16] 女萝：植物名，有藤，攀缠树枝。

[17] 《雍州乐》：《西曲歌》之一。传为梁萧纲作。襄阳是南朝雍州治所，因此此曲疑即《襄阳乐》。

[18] “平江”句：指江面平静，粉蝶在上飞舞。

[19] “浮苔”句：指青苔附着在船桨上。

[20] 《三洲歌》：据《乐府诗集》卷四十八引《古今乐录》，说是商人游巴陵三江口而作。

[21] 酃醁酒：即“醽醁（línɡ lù陵鹿）酒”，古代美酒名。

[22] 龙头铛（chēnɡ撑）：饰有龙头形状的锅子一类器具，这里指温酒的器具。

[23] 《江陵乐》：《西曲歌》之一。江陵即今湖北江陵。南朝时是重镇，梁元帝曾建都于此。

[24] 《青阳度》：《西曲歌》之一。《乐府诗集》卷四十九引《古今乐录》说《青阳度》是“倚歌”，演奏时用铃和鼓，无弦乐，有吹奏乐器。

[25] 《采桑度》：《西曲歌》之一，一名《采桑》。《旧唐书·乐志》认为是因《三洲歌》而产生的。

[26] 襦（rú如）：短袄。

[27] 伪蚕：疑指有病的蚕。烂熳：同“烂漫”，意为破碎不坚实。

[28] 《青骢白马》：《西曲歌》之一。《乐府诗集》卷四十九引《古今乐录》说是旧舞用十六人。

[29] 莲子：“怜子”的谐音。

[30] 下都：指从荆襄到都城建康，是从上游到下游，故称“下都”。

[31] 《安东平》：《西曲歌》之一。按：《汉横吹曲》有《刘生》，《梁鼓角横吹曲》有《东平刘生》。此曲第五首有“东平刘生”句，疑出一源。

[32] 厝（cuò措）：安置。

[33] 《女儿子》：《西曲歌》之一。《乐府诗集》卷四十九引《古今乐录》说是“倚歌”。

[34] 《来罗》：《西曲歌》之一。《乐府诗集》卷四十九引《古今乐录》说是“倚歌”。

[35] 标：高枝。这里引伸为郁金香的花枝高处。

[36] 《那呵滩》：《西曲歌》之一。多叙江陵及扬州事。“那呵滩”是滩名。此曲演奏时伴以舞蹈。

[37] 交：同“教”。到：同“倒”。

[38] 官人：为官府服役的人。

[39] 《孟珠》：《西曲歌》之一，又称《丹阳孟珠歌》。据第一首“人言孟珠富”看来，当是人名。从第三首“后湖”、第四首“扬州”、第十首“景阳山”看，当是客居建康的荆襄一带人所作。此曲据《古今乐录》云：“《孟珠》十曲，二曲，倚歌八曲。旧舞十六人，梁八人。”

[40] 春复著：意为春色已经很明显。

[41] 未渠央：还没有完全到一半。

[42] 后湖：在建康城北。

[43] 游冶郎：修饰华美的行游少年。

[44] 《翳乐》：《西曲歌》之一。据《乐府诗集》卷四十九引《古今乐录》云：“《翳乐》一曲，倚歌二曲。”

[45] 《夜黄》：《西曲歌》之一。据《乐府诗集》卷四十九引《古今乐录》说是“倚歌”。

[46] 《夜度娘》：《西曲歌》之一。据《乐府诗集》卷四十九引《古今乐录》说是“倚歌”。此曲据一些研究者说是妓女的歌，但从全诗看，恐亦是女子与情人相约之辞。

[47] 《长松标》：《西曲歌》之一。据《乐府诗集》卷四十九引《古今乐录》说是“倚歌”。“标”即高枝。

[48] 《黄督》：题名不详。《西曲歌》之一。据《乐府诗集》卷四十九引《古今乐录》说是“倚歌”。

[49] 乔客：即“侨客”。

[50] 班（zhuī追）：班鸠，鸟名。

[51] 《白附鸠》：《西曲歌》之一。据《乐府诗集》卷四十九引《古今乐录》说是“倚歌”。此曲又名《白浮鸠》，本是《拂舞曲》。据《乐府诗集》卷五十四所言，晋代有《拂舞》。《晋书》和《南齐书》的《乐志》都说是江南吴地的舞曲。但所载曲辞均非吴歌，不知所起。

[52] 石头：当即石头城，在今南京。新亭：地名，在今南京市西。

[53] 《拔蒲》：《西曲歌》之一。据《乐府诗集》卷四十九引《古今乐录》说是“倚歌”。

[54] “青蒲”句：语出谢灵运《于南山往北山经湖中瞻眺》诗“新蒲含紫茸”句。

[55] 五湖：即今江浙二省间的太湖。

[56] “与君”二句：写与情人一起拔蒲，因欢乐而心不在拔蒲，所以“竟日不成把”。

[57] 《作蚕丝》：《西曲歌》之一。据《乐府诗集》卷四十九引《古今乐录》说是“倚歌”。这里所录二首，都是借蚕丝来暗喻自己。

[58] 《杨叛儿》：《西曲歌》之一。《乐府诗集》卷四十九引《古今乐录》说是此曲有送声云“叛儿教侬不复相思”，故名。此曲第二首与《读曲歌》第七十六全同。

[59] 《西乌夜飞》：《西曲歌》之一。《宋书·乐志》认为是沈攸之作。《乐府诗集》卷四十九引《古今乐录》更认为此曲“和声”云“白日落西山，归去来”，“送声”云“折翅乌，飞何处，被弹归”，故名。但从现存歌辞看，似均为民间情歌。

[60] 《月节折杨柳歌》：《西曲歌》之一。每月一歌，末附《闰月歌》，共十三首。

[61] 窈窕（yǎo tiǎo咬挑）：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