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百花^[1]

飒飒霜飘鸳瓦，翠幕轻寒微透^[2]，长门深锁悄悄，满庭秋色将晚^[3]。眼看菊蕊，重阳泪落如珠，长是淹残粉面^[4]。鸾辂音尘远^[5]。　　无限幽恨，寄情空纨扇^[6]。应是帝王，当初怪妾辞辇^[7]。陡顿今来，宫中第一妖娆，却道昭阳飞燕^[8]。

[1] 唐沈佺期《凤箫曲》诗云：“飞燕侍寝昭阳殿，班姬饮恨长信宫。”柳永此词也是写班倢伃（亦作婕妤）失宠后的幽怨之情。班倢伃，汉雁门郡楼烦班况之女，班彪之姑。成帝时选入后宫，始为少使，俄而大幸，为倢伃。后为赵飞燕所谮，退处东宫，作赋自伤。成帝崩后，充奉园陵。《汉书》有传。此词上片通过环境的描绘，写她的孤寂、冷清和伤悲。下片写她托纨扇以寄幽怨，并对赵飞燕的得宠表示不满。词中观察角度，由室内向外，以表现人物的幽居。叙述口吻，选用第一人称，娓娓道来，如泣如诉。以历史人物为题材，在柳词中并不多见。

[2] 飒（sà萨）飒二句：写霜花飘落屋瓦，翠绿的帘幕透进微微的寒气。飒飒，象声词，形容风声。此处指风吹霜花飘落的声音。鸳瓦，成对的瓦。《三国志·周宣传》：“（魏）文帝问宣曰：‘吾梦殿屋两瓦堕地，化为双鸳鸯，此何谓也？’”后遂称成对的瓦为鸳鸯瓦，简称鸳瓦。一说屋瓦一俯一仰为鸳鸯瓦。白居易《长恨歌》：“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白氏用瓦冷衾寒写唐明皇失去杨贵妃后的冷清寂寞，此处暗用其意，写班姬失宠后的寂寥凄清。

[3] 长门二句：以宫门深锁，秋色将晚，写班姬之处境，亦暗示其感伤迟暮之心境。长门，即长门宫，原是西汉孝武帝陈皇后罢退后居住的地方。《文选》司马相如《长门赋序》：“孝武皇帝陈皇后，时得幸，颇妒，别在长门宫，愁闷悲思。”后泛指失宠后妃的居处。

[4] 眼看三句：言眼见重阳时节露滴菊蕊，恰似班姬整日泪落如珠，粉面经泪水浸渍而妆残。淹，浸渍。宋孙光宪《酒泉子》词：“泪淹红，眉敛翠，恨沉沉。”粉面，傅粉的脸。

[5] 鸾辂（luán lù峦路）句：言天子的鸾驾已离开此地很远。鸾辂，天子所乘之车。

[6] 幽恨：深藏于心中的怨恨。（tì替）：迷恋。纨扇：细绢制成的团扇。《玉台新咏》载班倢伃《怨歌行》：“新裂齐纨素，皎洁如霜雪。裁为合欢扇，团团似明月。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常恐秋节至，凉飚夺炎热。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诗以纨扇秋凉见捐，隐喻恩情中绝终为所弃的命运。

[7] 应是二句：自思失宠之原因，应是帝王怪我不愿与他同辇的要求。《汉书·外戚传》：“成帝游于后庭，常欲与倢伃同辇载。倢伃辞曰：‘观古图画，圣贤之君皆有名臣在侧，三代末主乃有嬖女，今欲同辇，得无近似之乎？’上善其言而止。……其后赵飞燕姊弟亦从自微贱兴，逾越礼制，寝盛于前。班倢伃及许皇后皆失宠，稀复进见。”

[8] 陡顿三句：言不料情况突然变化，后宫中第一妖娆得宠的倒成了昭阳宫中的赵飞燕。陡顿，同“斗顿”，突然变化。却，倒，反。赵飞燕，汉成帝后。《汉书·外戚传》：“孝成赵皇后，本长安宫人。学歌舞，号曰飞燕。成帝尝微行出，过阳阿主，作乐。上见飞燕而说之，召入宫，大幸。有女弟复召入，俱为倢伃，贵倾后宫。”昭阳，即昭阳宫。赵飞燕不住昭阳宫，是她妹妹居昭阳宫。因赵飞燕姊妹俱得成帝宠幸，故后世诗人常将昭阳与飞燕联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