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帝京[1]

薄衾小枕天气[2]。乍觉别离滋味[3]。展转数寒更[4],起了还重睡。毕竟不成眠,一夜长如岁[5]。  也拟待、却回征辔。又争奈、已成行计[6]。万种思量,多方开解,只恁寂寞厌厌地[7]。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8]


[1] 此首写男子的离别相思之情。上片通过人物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的一系列动作与感受,写活了别离滋味。尤其是“寒更”之“寒”,意不在天气之“寒”,而在人物内心的凄清之感,与李后主“罗衾不耐五更寒”,李清照“玉枕纱橱,半夜凉初透”,同一意蕴。下片通过人物的心理活动,写其不忍离别又欲归不得的矛盾和苦恼。结拍“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由自己的痛苦推想对方的痛苦,情真意厚,为一篇之警策。此词语言质朴,纯用口语与白描手法,却愈朴愈厚,言有尽而意无穷。

[2] 薄衾句:言天气不太冷也不太热。薄衾,单被。

[3] 乍觉句:初次感受到别离的滋味。乍,初,刚刚。

[4] 数寒更:计算更次。寒更,指更鼓,报更的鼓声。宋孙光宪《更漏子》词:“听寒更,闻远雁,半夜萧娘深院。”

[5] 毕竟二句:言终归还是不能入睡,竟觉得一夜的时间跟一年的时间一样长。毕竟,到底,终归。

[6] 也拟待二句:也曾想掉转马头,怎奈已经成行。拟待,打算。却回,回转。

[7] 万种三句:言千思万想,多方宽解,终无济于事,只是这样冷清孤单,提不起精神。厌厌地,即“恹恹地”,精神不振貌。

[8] 系(xì细)我二句:言我为你牵系了一生的心思,也害得你为我流了许多的眼泪。意谓两人相思相恋,彼此都为对方承受了许多痛苦。系,拴住,引申为挂念,牵记。负,连累,拖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