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蓬莱^[1]

渐亭皋叶下，陇首云飞^[2]，素秋新霁^[3]。华阙中天^[4]，锁葱葱佳气^[5]。嫩菊黄深，拒霜红浅^[6]，近宝阶香砌。玉宇无尘，金茎有露^[7]，碧天如水。　　正值升平，万几多暇^[8]，夜色澄鲜，漏声迢递^[9]。南极星中，有老人呈瑞^[10]。此际宸游^[11]，凤辇何处，度管弦清脆^[12]。太液波翻^[13]，披香帘卷^[14]，月明风细^[15]。

[1] 此首颂美帝王，讴歌升平。上片描绘皇宫素秋风光，一派祥瑞典雅清澄静谧的景象。下片描叙皇帝夜游宫苑。“凤辇何处”，妙在非实写，而是悬测，引人遐想。“月明风细”四字，以景作结，馀韵袅袅。此篇虽为颂词，易落俗套，然景物的铺陈描摹，语言的华赡工丽，用笔的以虚代实等皆有可取之处。宋人王辟之《渑水燕谈录》卷八记载了此词的写作背景：“皇祐中，（柳永）久困选调，入内都知史某爱其才而怜其潦倒。会教坊进新曲《醉蓬莱》，时司天台奏老人星现，史乘仁宗之悦，以耆卿应制。耆卿方冀进用，欣然走笔，甚自得意，调名《醉蓬莱慢》。比进呈，上见首有‘渐’字，色若不悦。读至‘宸游凤辇何处’，乃与御制真宗挽词暗合，上惨然。又读至‘太液波翻’，曰：‘何不云波澄？’乃掷之于地。永自此不复进用。”可知封建文人既要词章过人，又要投君所好，实为不易。

[2] 渐亭皋二句：化用梁柳恽《捣衣诗》之二：“亭皋木叶下，陇首秋云飞。”渐，犹正也。亭皋，水边的平地。陇首，高丘上面。

[3] 素秋：秋季。古代五行说，以金配秋，其色白，故称素秋。梁元帝《纂要》：“秋曰白藏，亦曰素秋。”

[4] 华阙中天：谓华丽的皇宫高耸云天。《文选》班固《西都赋》：“树中天之华阙，丰冠山之朱堂。”阙，宫前门楼，此处泛指宫殿。中天，天空之中。

[5] 葱葱佳气：指祥瑞之气郁郁葱葱。葱葱，茂盛貌，常以形容草木茂密青翠或气象旺盛。佳气，美好的云气。古代以为是吉祥、兴隆的象征。汉王充《论衡·吉验》：“王莽时，谒者苏伯阿能望气。使过舂陵，城郭郁郁葱葱。及光武到河北，与伯阿见，问曰：‘卿前过舂陵，何用知其气佳也？’伯阿对曰：‘见其郁郁葱葱耳。’”

[6] 拒霜：木芙蓉花的异名。又名木莲、华木。冬凋夏茂，仲秋开花，耐寒不落，故名。苏轼《和陈述古拒霜花》：“千株扫作一番黄，只有芙蓉独自芳。唤作拒霜知未称，细思却是最宜霜。”

[7] 金茎：用以擎承露盘的铜柱。汉武帝迷信神仙，于神明台上作承露盘，立铜仙人舒掌以接甘露，和玉屑饮之，以为可以延年。详见《满朝欢·花隔铜壶》注〔2〕。后多用作宫殿标志。

[8] 万几：也作“万机”。《尚书·虞书·皋陶谟》：“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原为皋陶戒舜之词，后用为典实，指帝王日常的纷繁政务。多暇，多闲暇，意谓政局安定，政务事少。

[9] 澄鲜：清新。迢递：连绵不绝貌。

[10] 南极星：又称南极老人，老人星。古人迷信，认为南极星出现，天下就会太平。《史记·天官书》：“狼比地有大星曰南极老人。老人见，治安；不见，兵起。”

[11] 宸游：帝王的巡游。宸，北极星所居，即紫微垣，借指帝王之所居。引申为帝王的代称。

[12] 凤辇：皇帝所乘之车。度：度曲，按曲谱歌唱。此处指吹奏管弦。

[13] 太液：宫苑池名，汉、唐皆有。白居易《长恨歌》：“归来池苑皆依旧，太液芙蓉未央柳。”这里代指宋汴京禁苑池沼。

[14] 披香：即披香殿，宫殿名。汉代、六朝皆有。《三辅黄图》：“武帝时后宫八区，有披香殿。”庾信《春赋》：“宜春苑中春已归，披香殿里作春衣。”

[15] 风细：风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