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1]

江枫渐老，汀蕙半凋，满目败红衰翠^[2]。楚客登临^[3]，正是暮秋天气。引疏砧、断续残阳里^[4]。对晚景、伤怀念远，新愁旧恨相继。　　脉脉人千里。念两处风情，万重烟水^[5]。雨歇天高，望断翠峰十二^[6]。尽无言、谁会凭高意。纵写得、离肠万种，奈归云谁寄^[7]。

[1] 此首写登临悲秋、伤怀念远。上片写登临悲秋。写登临所见，以声音配合画面，绘出一幅萧瑟暮秋图。下片写伤怀念远。“雨歇”二句，既是实写，又暗寓所思之人渺茫难寻，尤觉层深而意婉。沈祖棻先生谓之“一种无可奈何之情，千回百转而出，有很强的感染力”。清代周济《宋四家词选》指出此词下片“一气转注，连翩而下”，道出其艺术表现上的特点。

[2] 败红衰翠：指深秋季节，花草树木都已衰败。此处“败红”承上句“渐老”的“江枫”，“衰翠”承“半凋”的“汀蕙”。

[3] 楚客：本指屈原。楚人屈原忠而被谤，身遭放逐，流落他乡，故称“楚客”。亦泛指客居他乡之人。按：宋玉为楚国乡下人，其客居京邑，作《九辩》抒登山临水悲秋念远之情，故一说“楚客”指宋玉，词人有以宋玉自比之意。

[4] 引疏砧句：言远处那悠长而又稀疏的捣衣声，在残阳里断断续续地飘送过来。引，延长。砧，捣衣石，亦指捣衣声。按：古代妇女，每逢秋季，就用砧杵捣练，制寒衣以寄在外的征人。客居他乡之人，每闻砧声，辄生旅思与乡愁。故下文曰“新愁旧恨相继”。

[5] 脉脉三句：谓相爱之人，远隔千里；两处相思，烟水阻隔。脉脉，含情凝视貌。《古诗十九首》：“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6] 望断：向远处望直至看不见。翠峰十二：即巫山十二峰。宋玉在《高唐赋》中写了巫山神女化为朝云暮雨与楚王相会的故事，此处暗用其意。意谓云收雨散，天高气清，化为朝云暮雨的“神女”自然渺茫难寻了。

[7] 归云：犹行云，常用以托归心。潘岳《怀旧赋》：“仰睎归云，俯镜泉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