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归云^[1]

向深秋，雨馀爽气肃西郊^[2]。陌上夜阑，襟袖起凉飙^[3]。天末残星，流电未灭^[4]，闪闪隔林梢。又是晓鸡声断，阳乌光动^[5]，渐分山路迢迢。　　驱驱行役^[6]，苒苒光阴^[7]，蝇头利禄，蜗角功名^[8]，毕竟成何事，漫相高^[9]。抛掷云泉，狎玩尘土，壮节等闲消^[10]。幸有五湖烟浪，一船风月，会须归去老渔樵^[11]。

[1] 此首写行役之苦辛，抒发厌倦功名、渴望归隐的情绪。上片叙写早行，不仅写出早行之“早”，且以“又是”二字寓示早行非止一次，行役之苦辛，自不待言表。下片抒发感慨。一层以行役之劳顿、光阴之荏苒，反衬所求功名利禄之渺小、无益，斩截、警透；二层以“云泉”与“尘土”对比，慨叹壮心节操轻易消磨，深含痛惜；三层抒发归隐江湖、终老渔樵之心志，满怀憧憬。此词颇能代表柳永晚期的思想情感。

[2] 向：临近，将近。雨馀：雨后。爽气：高旷爽朗之气。肃：肃杀，一般用来形容深秋草木枯落时的天气。《汉书·礼乐志》：“秋气肃杀。”西郊：《礼记·月令》：“立秋之日，天子亲帅三公、九卿、诸侯、大夫以迎秋于西郊。”故诗词中常以西郊表示秋天的郊野。

[3] 陌上：路上。陌，田间东西或南北小路，亦泛指田间小路或道路。夜阑：夜将尽。凉飙：凉风，此指秋风。班婕妤《怨歌行》：“常恐秋节至，凉飙夺炎热。”

[4] 天末：天边。残星：稀疏的星。流电：闪电。此处当指残星的流光。

[5] 阳乌：神话传说中在太阳里的三足乌。左思《蜀都赋》：“羲和假道于峻歧，阳乌廻翼乎高标。”李善注：“《春秋元命包》曰：‘阳成于三，故日中有三足乌。乌者，阳精。”李白《上云乐》诗：“阳乌未出谷，顾兔（指月中之兔）半藏身。”因用以指太阳。

[6] 驱驱句：指为做官而奔走辛劳。

[7] 苒苒：形容时间渐渐过去。

[8] 蝇头二句：极言功名利禄微不足道。蜗角，语出《庄子·则阳》：“有国于蜗之左角者曰触氏，有国于蜗之右角者曰蛮氏；时相与争地而战，伏尸数万。”苏轼《满庭芳》词：“蜗角虚名，蝇头微利，算来著甚干忙。”

[9] 漫相高：意谓人们徒以功名利禄互相争高夸耀。漫，徒然，白白地。

[10] 抛掷三句：意谓抛弃了喜爱山水的高雅情趣，而去亲近污浊的官场，只能将壮心节操轻易消磨。云泉，白云清泉，借指山水胜景。高致，高雅的情趣。狎（xiá霞）玩，接近，戏弄。尘土，比喻污浊的官场。壮节，壮心节操。等闲，随随便便，轻易。

[11] 幸有三句：意谓幸亏有范蠡作表率，应当归隐、老死渔樵。幸，幸亏，多亏。五湖烟浪，用范蠡泛游五湖事，参见《双声子·晚天萧索》注〔6〕。会须，定要，应当。渔樵，捕鱼打柴，指隐居生活。杜甫《村夜》诗：“胡羯何多难，渔樵寄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