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秘书晁监还日本国[1]并序

舜觐群后[2]，有苗不服[3]，禹会诸侯，防风后至[4]。动干戚之舞，兴斧钺之诛，乃贡九牧之金，始颁五瑞之玉[5]。我开元天地大宝圣文神武应道皇帝[6]，大道之行，先天布化[7]，乾元广运，涵育无垠[8]。若华为东道之标[9]，戴胜为西门之候[10]，岂甘心于邛杖[11]？非征贡于苞茅[12]。亦由呼韩来朝，舍于蒲陶之馆[13]；卑弥遣使，报以蛟龙之锦[14]。牺牲玉帛，以将厚意[15]；服食器用，不宝远物[16]。百神受职，五老告期[17]，况乎戴发含齿[18]，得不稽颡屈膝[19]？海东国日本为大，服圣人之训，有君子之风。正朔本乎夏时[20]，衣裳同乎汉制。历岁方达，继旧好于行人[21]；滔天无涯[22]，贡方物于天子。司仪加等，位在王侯之先；掌次改观，不居蛮夷之邸[23]。我无尔诈，尔无我虞[24]。彼以好来，废关弛禁[25]。上敷文教[26]，虚至实归[27]，故人民杂居，往来如市。晁司马结发游圣[28]，负笈辞亲[29]，问礼于老聃，学《诗》于子夏[30]。鲁借车马，孔丘遂适于宗周[31]；郑献缟衣，季札始通于上国[32]。名成太学，官至客卿[33]。必齐之姜，不归娶于高、国[34]；在楚犹晋，亦何独于由余[35]？游宦三年[36]，愿以君羹遗母[37]；不居一国[38]，欲其昼锦还乡[39]。庄舄既显而思归[40]，关羽报恩而终去[41]。于是稽首北阙[42]，裹足东辕[43]。箧命赐之衣[44]，怀敬问之诏[45]。金简玉字，传道经于绝域之人[46]；方鼎彝樽，致分器于异姓之国[47]。琅邪台上[48]，回望龙门[49]；碣石馆前[50]，夐然鸟逝[51]。鲸鱼喷浪，则万里倒回；鹢首乘云，则八风却走[52]。扶桑若荠[53]，郁岛如萍[54]。沃白日而簸三山[55]，浮苍天而吞九域[56]。黄雀之风动地[57]，黑蜃之气成云[58]。淼不知其所之[59]，何相思之可寄？嘻！去帝乡之故旧[60]，谒本朝之君臣。咏七子之诗[61]，佩两国之印[62]。布我王度[63]，谕彼蕃臣[64]。三寸犹在，乐毅辞燕而未老[65]；十年在外，信陵归魏而逾尊[66]。子其行乎！余赠言者[67]。

积水不可极，安知沧海东[68]？九州何处所，万里若乘空[69]？向国惟看日[70]，归帆但信风[71]。鳌身映天黑，鱼眼射波红[72]。乡树扶桑外[73]，主人孤岛中[74]。别离方异域[75]，音信若为通[76]？

[1] 秘书晁监：即日本人晁衡，日名阿倍仲麻吕，两《唐书》作仲满。《旧唐书·东夷传》：“开元初，（日本国）又遣使来朝……其偏使朝臣仲满，慕中国之风，因留不去，改姓名为朝（古朝、晁通用）衡，仕历左补阙、仪王友。衡留京师五十年，好书籍，放归乡，逗留不去。……上元中，擢衡为左散骑常侍、镇南都护。”《新唐书·东夷传》：“（朝衡）历左补阙、仪王友，多所该识，久乃还。天宝十二载，朝衡复入朝。”按，据近人考证，衡于开元五年（717）至唐，尝官司经局校书（储光羲有《洛中贻朝校书衡》诗）。天宝十一载（752）岁暮，日遣唐大使藤原清河一行抵长安，十二载元日，玄宗亲自接见。是时衡官秘书监（秘书省正长官，从三品）兼卫尉卿。同年秋末，清河等返国，衡请同归，玄宗命其以唐使臣身份送清河等还。衡等自长安出发，于十月中抵扬州，访鉴真和尚，求其同至日本（参见《游方记抄·唐大和上东征传》）。十一月中衡等自扬州出发还日本，海上遇风，衡所乘之船飘流到安南。十四载六月衡复返长安。维此诗作于衡等离长安之时，同时作者尚有赵骅（《送晁补阙归日本国》，见《全唐诗》卷一二九）、包佶（《送日本国聘贺使晁巨卿东归》，见《全唐诗》卷二〇五），而衡亦作有《衔命还国作》诗（《全唐诗》卷七三二）回赠维等。又，清河等临归时，玄宗曾作诗赐之（《送日本使》，见《全唐诗逸》卷上）。这首送日本友人归国的诗，写出了归程的遥远与归后的相思。中二联辅以想象、夸张之笔，渲染出海上航行的奇诡和艰危，颇使本诗增色。

[2] 舜觐（jìn晋）群后：舜见四方诸侯。《书·舜典》：“五载一巡守，群后四朝。”觐，见。群后，四方诸侯。

[3] 有苗不服：《韩非子·五蠹》：“当舜之时，有苗不服……乃修教（德教）三年，执干（盾）戚（斧）舞，有苗乃服。”有苗，即三苗，我国古代的少数民族。服，宋蜀本、《全唐诗》等作“格”。

[4] “禹会”二句：《国语·鲁语上》：“昔禹致群神于会稽之山，防风氏后至，禹杀而戮之。”韦昭注：“群神，谓主山川之君，为群神之主，故谓之神也。防风，汪芒氏（古国名，故地在今浙江武康）君之名也。”

[5] 斧钺之诛：《国语·鲁语上》：“刑五而已……大刑用甲兵，其次用斧钺……薄刑用鞭扑，以威民也。”“乃贡”句：《左传》宣公三年：“昔夏之方有德也……贡金九牧（杜预注：“使九州之牧贡金。”牧，州长），铸鼎象物，百物而为之备，使民知神、奸。”“始颁”句：《书·舜典》：“辑（敛聚）五瑞（公、侯、伯、子、男五等诸侯之瑞圭璧。圭璧皆玉器），既月（谓自敛瑞后至月末），乃日觐四岳群牧（四方众州牧），班（布散）瑞于群后。（孔颖达疏：“此瑞本受于尧，敛而又还之，若言舜新付之，改为舜臣，与之正新君之始也。”）”以上四句意谓，古天子或行德教，或用刀兵，始使异域之君纳贡称臣。

[6] “我开”句：《旧唐书·玄宗纪》载，天宝八载闰六月，“群臣上皇帝（玄宗）尊号为开元天地大宝圣文神武应道皇帝”。

[7] 大道之行：《礼·礼运》：“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先天：谓行事在天之前。《易·乾·文言传》曰：“夫大人者……先天而天弗违。”布化：推行教化。

[8] 乾元：天。此称君。广运：广大深远。《书·大禹谟》：“帝德广运。”涵育：涵养化育。无垠（yín银）：无边无际。二句意谓，唐帝之德广大深远，异域渺远无垠之地亦被涵养化育。

[9] 若华：若木之华。《楚辞·天问》：“羲和之未扬，若华何光？”王逸注：“言日未出之时，若木何能有明赤之光华乎？”《淮南子·墬形训》高诱注：“若木端有十日，状如莲华，华有光也，光照其下也。”按，古称东极、西极皆有若木，此指东极之若木。《说文》：“叒，日初出东方汤谷，所登榑桑若木也。”东道：东边之道路。《左传》僖公三十年：“若舍郑以为东道主……君亦无所害。”此泛指东方。标：标志。

[10] 戴胜：指西王母。见《文选》张衡《思玄赋》李善注。候：守门官。《汉书·萧望之传》：“署小苑东门候。”师古注：“门候，主候时而开闭也。”

[11] 邛（qiónɡ穷）杖：用邛竹制成的杖。《史记·大宛列传》：“骞（张骞）曰：‘臣在大夏（今阿富汗北部一带）时，见邛竹杖、蜀布，问曰：安得此？大夏国人曰：吾国人往市之身毒（今印度半岛）。’”正义：“邛都邛山（在今四川荥经西）出此竹，因名邛竹。”此句承上二句而言，谓东极、西极（西王母居于昆仑丘），岂称心于邛杖，即不以邛杖传入其地为满足之意。

[12] 征贡于苞茅：《左传》僖公四年载：齐桓公伐楚，楚遣使者至齐军，责问齐何以攻楚，管仲代桓公答道：“尔贡苞茅不入，王祭不共（供），无以缩酒（漉酒），寡人是征（犹言寡人征是）。”苞，即“包”，裹、束之意。茅，指楚地所产菁茅。拔此茅而裹束之，称“苞茅”。菁茅为周王祭祀需用之物，也是楚应向周王进纳的贡品之一。征，问罪。此句意谓，不是朝廷责求贡品，而是异域自动前来朝献。

[13] “亦由”二句：由，通“犹”。《汉书·宣帝纪》载，甘露三年正月，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又《匈奴传》载，哀帝元寿二年，匈奴乌珠留若鞮单于来朝，上“舍（止宿）之上林苑蒲陶宫”。此处盖合两事而用之。

[14] “卑弥”二句：《三国志·魏志·东夷传》载，景初二年，倭国女王卑弥呼遣大夫难升米来朝献，诏书报倭女王曰：“今以汝为亲魏倭王，假金印紫绶。……今以绛地交（通“蛟”）龙锦五匹……答汝所献贡直。”

[15] 牺牲：供祭祀用的纯色全体牲畜。将：意同“将命”之“将”，即传达之意。二句谓朝廷用各种礼品，来传达对客人的厚意。

[16] “服食”二句：《书·旅獒》：“无有远迩（近），毕献方物（土产），惟服食器用。”又曰：“不宝远物，则远人格（来）。”二句谓天子的服食器用，不以远方之物为宝贵而责求异域来献。

[17] 百神受职：《礼·礼运》：“故礼行于郊，而百神受职焉。”孔疏：“百神，天之群神也。王郊天（在郊外祭天）备礼，则星辰不忒（无差错），故云受职。”五老告期：《竹书纪年·帝尧陶唐氏》载：尧将禅舜，“率舜等升首山，遵河渚。有五老游焉，盖五星之精也。相谓曰：‘《河图》将来告帝期，知我者重瞳黄姚（指舜，相传舜目重瞳子，姓姚，为黄帝之后）。’”后河出龙马，吐《甲图》而去，其文曰“闿色授帝舜”，“言虞、夏当受天命”。期，谓受天命之期。此二句意谓，天子圣明，群神各司其职，五老告以得天命之期。

[18] 戴发含齿：指人。《列子·黄帝》：“有七尺之骸，手足之异，戴发含齿，倚而趣者谓之人。”

[19] 得：能。稽（qǐ企）颡（sǎnɡ嗓）：行跪拜礼时，以额触地。

[20] 正朔：指历法。正，一年的开始。朔，一月的开始。夏时：夏历。夏时建寅，以正月为岁首。商以十二月、周以十一月、秦及汉初以十月为岁首。汉武帝太初时改用夏正，其后历代因之。

[21] 行人：使者。见《管子·侈靡》房玄龄注。二句意谓，经过多年，方派使者至唐，继续从前建立的友好关系。按，玄宗时，日本国曾分别于开元五年、二十二年、天宝十一载三次派遣使者至唐。

[22] 滔天：漫天。指海水之大。此句写来使渡海的情状。

[23] 司仪：官名，《周礼·秋官》之属，掌接待宾客的礼仪。加等：指提升接待的等级。“位在”句：《汉书·匈奴传》：“（呼韩邪）单于正月朝天子于甘泉宫，汉宠以殊礼，位在诸侯王上，赞谒称臣而不名（不自称其名）。”掌次：官名，《周礼·天官》之属，掌王外出时住宿之法。此处借指为来使安排住处的官吏。改观：指改变原来的想法。蛮夷之邸：汉时专供来京的蛮夷（即四夷）居住的客舍。《汉书·元帝纪》颜师古注：“蛮夷邸，若今鸿胪客馆。”以上四句指朝廷对日本来使给予特殊礼遇。

[24] “我无”二句：谓相互不欺诈。《左传》宣公十五年：“宋及楚平……盟曰：‘我无尔诈，尔无我虞。’”虞，欺。

[25] 废关弛禁：谓我对日方（彼）不设关卡，解除禁令。

[26] 上：皇上。敷：施，布。文教：指礼乐法度、道德教化。

[27] 虚至实归：谓来学文教者皆有所得而还。语本《庄子·德充符》：“虚而往，实而归。”

[28] 司马：衡为司马事，未见他书记载。唐时州郡、都督府及王府官属皆有司马。结发：即束发（将发束成一髻）。古时男子自成童（《释名·释长幼》：“十五曰童。”）开始束发，故称成童或少时为结发。游圣：游于圣人之门，指来唐学习儒经。谢朓《游后园赋》：“则观海兮为富，乃游圣兮知方。”

[29] 笈（jí吉）：书箱。

[30] “问礼”句：《史记·孔子世家》：“鲁南宫敬叔言鲁君曰：‘请与孔子适周。’鲁君与之一乘车两马，一竖子，俱适周问礼，盖见老子云。”《孔子家语·观周篇》：“敬叔与（孔子）俱至周，问礼于老聃。”老聃（dān丹），即老子。“学《诗》”句：相传子夏（孔子弟子）传《诗》。《汉书·艺文志》：“（《诗》）又有毛公之学，自谓子夏所传。”陆玑《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卷下：“孔子删诗，授卜商（字子夏）。”以上二句谓衡来唐学《诗》、礼。

[31] 适：往。宗周：指东周的王都洛邑。周为诸侯所宗仰，故王都所在称宗周。

[32] “郑献”二句：公元前五四四年，吴公子札（即季札，吴王寿梦第四子）出国聘问，为吴新立之君通好于诸侯，先后到过鲁、齐、郑、卫、晋等国。《左传》襄公二十九年：“（季札）聘于郑，见子产，如旧相识。与之缟（白色生绢）带，子产献纻衣（麻布衣服）焉。”赵殿成注：“缟衣字疑误。”上国，春秋时吴、楚等国称中原诸国为上国。本诗之“上国”即指郑。此二句以季札出国聘问，比喻衡来通好于唐。

[33] 太学：国学名，唐国子监七学之一。衡当曾就读于太学。客卿：指异国之人在本国为卿者。时衡兼任卫尉卿（卫尉寺正长官，从三品），故云。

[34] 必齐之姜：《诗·陈风·衡门》：“岂其取妻，必齐之姜？”齐侯姜姓。归娶于高、国：《左传》定公九年载，敝无存随齐侯伐晋，其父将为无存娶妇，无存辞，曰：“此役也，不死，反，必娶于高、国。”杜注：“高氏、国氏，齐贵族也。无存欲必有功，还取卿相之女。”此二句谓衡不归国娶贵族之女，而在唐成室。

[35] 在楚犹晋：《左传》昭公三年载：郑国的罕虎到晋国，报告说：楚国人每日派人来问郑不去朝贺他们新立之君的原因，如果我们派人去，又怕晋国会说我君本来就有外心，去或不去都是罪过。我君派虎前来陈述。晋派叔向回答道：“君其往也！苟有寡君（若心有我君），在楚犹在晋也。”由余：《史记·秦本纪》载：“戎王使由余于秦。由余，其先晋人也，亡入戎，能晋言。闻（秦）缪公贤，故使由余观秦。”后缪公以女乐赠戎王，戎王受而悦之。由余数谏不听，遂奔秦。此以由余喻衡。此二句谓，衡在唐就像在日本一样，并无孤单之感。

[36] 三：表示多数。

[37] “愿以”句：《左传》隐公元年载：郑庄公赐颖考叔食，考叔食时将肉另置一旁。公问其故，对曰：“小人有母，皆（备）尝小人之食矣，未尝君之羹（肉汁），请以遗（馈）之。”此句谓衡欲归国奉母。

[38] 不居一国：语本《汉书·李陵传》：“李少卿贤者，不独居一国。范蠡遍游天下，由余去戎入秦。”

[39] 昼锦还乡：即富贵还乡之意。《史记·项羽本纪》：“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汉书·项籍传》作“锦”）夜行，谁知之者！”《三国志·魏志·张既传》：“（既）出为雍州刺史，太祖谓既曰：‘还君本州，可谓衣绣昼行矣。’”

[40] “庄舄”句：《史记·张仪列传》：“越人庄舄（xì细）仕楚执珪（爵位名），有顷而病，楚王曰：‘舄，故越之鄙细人也，今仕楚执珪，贵富矣，亦思越不？’中谢（官名）对曰：‘凡人之思旧，在其病也，彼思越则越声，不思越则楚声。’使人往听之，犹尚越声也。”

[41] “关羽”句：《三国志·蜀志·关羽传》载：建安五年，曹操擒羽而归，拜为偏将军，礼之甚厚。然羽终无久留之意，尝叹曰：“吾极知曹公待我厚，然吾受刘将军（刘备）厚恩，誓以共死，不可背之。吾终不留，吾要当立效以报曹公，乃去。”后羽杀袁绍大将军颜良，即拜书告辞曹公而奔刘备。

[42] 稽（qǐ企）首北阙：谓拜别唐阙而去。北阙：见《不遇咏》注〔2〕。

[43] 裹足：古人行远，则缠裹其足。东辕：犹东行。

[44] 箧（qiè怯）：箱。此处作动词用，谓藏于箧中。命赐之衣：诏令所赐之衣。

[45] 怀：怀藏。敬问之诏：指唐天子问候日本国君主的诏书。《汉书·匈奴传》：“汉遗单于书以尺一牍，辞曰：‘皇帝敬问匈奴大单于无恙……’”

[46] 金简玉字：《吴越春秋》卷六：“（宛委山）其岩之巅，承以文玉，覆以磐石，其书金简，青玉为字。”此借指珍贵之书。道经：《荀子·解蔽》：“故道经曰：人心之危，道心之微。”唐杨倞注：“今《虞书》有此语而云道经，盖有道之经也。”此二句指衡携带珍贵文籍回国。

[47] 方鼎：四足鼎。《左传》昭公七年：“（晋侯）赐子产莒之二方鼎。”彝樽：皆酒器，亦泛指祭祀用的礼器。分器：古时天子分赐给诸侯世代保存的宝器。《春秋》定公九年：“得宝玉、大弓。”杜注：“弓玉，国之分器，得之足以为荣，失之足以为辱。”二句谓衡携带唐帝送给日本国的鼎彝等宝器归国。

[48] 琅邪（lánɡ yé郎爷）台：在琅邪山西北。琅邪山在今山东胶南县南。

[49] 龙门：《楚辞·九章·哀郢》：“过夏首而西浮兮，顾（回望）龙门而不见。”王逸注：“龙门，楚东门也。”此处疑即用《哀郢》之意，以写衡渡海前回望唐都城门而不可见的依依惜别之情。

[50] 碣（jié捷）石：山名，在今河北昌黎北。秦始皇、汉武帝皆曾东巡至此，刻石观海。

[51] 夐（xiònɡ诇）：远。鸟逝：木华《海赋》：“望涛远决，冏（鸟飞貌）然鸟逝。”言船行极速，如鸟飞逝。此处意同。

[52] 鹢（yì弋）首：指船。《淮南子·本经训》高注：“鹢，水鸟也。画其象著船头，故曰鹢首。”乘云：言船行甚疾，似乘云而飞。八风：八方之风。诸书所载，名目不一，参见《吕氏春秋·有始览》、《淮南子·墬形训》等。以上四句写衡乘船渡海的情状。

[53] 扶桑：木名，产于扶桑国。《梁书·东夷传》：“扶桑国者……在大汉国东二万馀里，地在中国之东，其土多扶桑木，故以为名。扶桑叶似桐，而初生如笋，国人食之，实如梨而赤，绩其皮为布，以为衣，亦以为锦。”据此书所载扶桑之方向、位置，约相当于日本，故后相沿以扶桑为日本之代称。若荠（jì技）：谓远望树小若荠（蒺藜或荠菜）。《颜氏家训·勉学》：“《罗浮山记》云：望平地树如荠。”

[54] 郁岛：即郁州，又名田横岛，唐时于其地置东海县。见《元和郡县志》卷一一。按，郁州在今江苏连云港东云台山一带。古时在海中，“周回数百里”（《南齐书·州郡志》），至清代始与大陆相连。句谓远望郁岛如浮萍。

[55] 沃白日：极言海浪之大。沃，浇。《海赋》：“荡云沃日。”簸（bǒ跛）：颠动。三山：传说中的海上三神山（蓬莱、方丈、瀛洲），为仙人所居之地。见《史记·封禅书》。

[56] 浮苍天：极言海之辽阔。《海赋》：“浮天无岸。”九域：九州。

[57] 黄雀之风：《太平御览》卷九引周处《风土记》：“南中六月，则有东南长风，风六月止，俗号黄雀长风。时海鱼变为黄雀，因为名也。”

[58] 黑蜃（shèn慎）之气：指海市蜃楼。《史记·天官书》：“海旁蜃气象楼台。”海市蜃楼多出现于海上或沙漠中，是因为光线折射而产生的一种自然现象。古人误以为它是大蜃（传说中的蛟龙一类动物）吐气所成。

[59] 淼（miǎo秒）：大水茫无边际貌。之：往。

[60] 帝乡：京城。

[61] 七子：用七子饯赵武事。《左传》襄公二十七年载：晋赵武自宋返国过郑境，郑伯设宴招待，子展、子西、子产等七人随从。赵武曰：“七子从君，以宠武也。请皆赋。”七人因各赋诗。此句即用其事，谓衡行前诸故旧赋诗相送。

[62] “佩两”句：衡既是日本国朝臣，又具有唐使者身分，故云。

[63] 布：赵注本等作“恢”。王度：王者的品德、器量。亦指王者的政教。

[64] 谕：明晓，使明晓。蕃臣：指日本国君臣。

[65] 三寸犹在：三寸，指舌。《史记·留侯世家》：“今以三寸舌为帝者师。”又《张仪传》曰：张仪游说诸侯，为楚相所执，掠笞数百。仪谓其妻曰：“视吾舌尚在不？”妻笑曰：“舌在也。”仪曰：“足矣。”“乐毅”句：《史记·乐毅传》载：燕昭王拜乐毅为上将军，起兵伐齐，攻下齐七十馀城，唯莒、即墨二城未下。这时昭王卒，子惠王即位。惠王为太子时，与乐毅有隙，于是齐田单纵反间计，惠王遂派骑劫替代乐毅而召毅还燕。毅畏诛，乃西降赵，赵“尊宠乐毅，以警动于燕、齐”。此二句意谓，衡归国时年尚未老，犹能有所作为。

[66] “十年”二句：《史记·魏公子列传》载：魏公子无忌（信陵君）诈称魏王的命令夺取晋鄙带领的军队救赵后，留居于赵，十年不归。秦听说公子在赵，日夜出兵伐魏。魏王派使者请公子归魏，授以上将军，于是公子率五国之兵，打败秦军，“乘胜逐秦军至函谷关”。“当是时，公子威震天下”。此处以信陵归魏喻晁衡还国。

[67] 赠言：《荀子·非相》：“故赠人以言，重于金石珠玉。”

[68] 积水：指海。《荀子·儒效》：“积土而为山，积水而为海。”二句意谓，大海已无边无际，又怎能知道更在大海之东的日本呢？

[69] 若：犹“怎”、“那”。说见张相《诗词曲语辞汇释》。乘空：飞翔空中。《列子·黄帝》：“乘空如履实。”此二句由日本人的角度来说，意谓不知九州（中国）在何地，相隔万里，又怎能乘空而往？

[70] “向国”句：古人以为日本地近东方日所出处，故云。《新唐书·东夷传》：“日本使者自言国近日所出，以为名。”

[71] 信：凭，靠。

[72] 鳌（áo敖）：传说中海里的大鳖。此二句写想象中的航海景象。

[73] 外：“内中”之意。参见王锳《诗词曲语辞例释》。句谓衡之故乡，在扶桑国内。

[74] 主人：指晁衡。

[75] 方：将。异域：不在一域。

[76] 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