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歌行^[1]

（梁）萧绎

燕赵佳人本自多，辽东少妇学春歌^[2]。黄龙戍北花如锦^[3]，玄菟城前月似蛾^[4]。如何此时别夫婿，金羁翠眊往交河^[5]。还闻入汉去燕营^[6]，怨妾愁心百恨生。漫漫悠悠天未晓，遥遥夜夜听寒更。自从异县同心别，偏恨同时成异节^[7]。横波满脸万行啼，翠眉暂敛千重结^[8]。并海连天合不开，那堪春日上春台^[9]。唯见远舟如落叶，复看遥舸似行杯^[10]。沙汀夜鹤啸羁雌，妾心无趣坐伤离^[11]。翻嗟汉使音尘断，空伤贱妾燕南垂^[12]。

[1] 《燕歌行》：在《相和歌辞》中，《燕歌行》的文体比较特殊，通篇是七言句。《宋书·乐志》和《乐府诗集》均未载此曲“古辞”，最早的作品就是曹丕的两首，内容写妇女思念行役在外的丈夫，后来六朝至唐代一些文人的拟作，也大抵都是这个内容。但萧绎这一首与其他各首略有不同。据《乐府诗集》引《乐府广题》说：“燕，地名也。言良人从役于燕而为此曲。”曹丕、萧子显、王褒、庾信和唐代高适等人之作在这点上并无不同，而萧绎此首，似是写征人家在燕地，远征交河。此诗大约是侯景之乱后在江陵所作，王褒、庾信二首，当即与此相唱和。这些六朝文人写作的《燕歌行》，和曹丕那两首文体上也有不同：曹丕之作，是每句用韵，和晋代民间的《白歌》等相同；这些六朝人之作，则多为隔句用韵，与唐以后“七古”相同。这是七言诗经鲍照等人努力以后正式趋于成熟的表现。

[2] 辽东：汉代郡名，旧属燕地，辖境在今辽宁南部一带。这两句是写行人被征发以前，少妇欢乐而学唱春歌的情景。

[3] 黄龙戍：即龙城，故地在今辽宁朝阳一带。齐梁人常用以指燕地。如萧子显《燕歌行》：“传道黄龙征戍儿。”

[4] 玄菟：汉代郡名，在今辽宁东北部包括沈阳一带。

[5] 金羁：用黄金装饰的马络头。翠眊（mào冒）：用翠鸟羽毛做装饰的马具。清吴兆宜《玉台新咏注》引《龙辅女红馀志》：“临川王宏妾江无畏善骑马，翠眊珠羁玉珂金镫。”按：《一切经音义》引《通俗文》谓“眊”是“毛饰也”。交河：古地名，在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吐鲁番西北。

[6] “还闻”句：指征人被调发入汉家军队离开燕地营州。营州：古地名。据《尔雅·释地》：营州在今山东北部和辽宁一带。

[7] “自从”二句：意思说自从和同心的人两地分隔，从此心情发生变化，虽季节还未变化，观感却像换了季节，一片萧瑟。

[8] 横波：指泪水。翠眉：古人以青黑色的石粉画眉，故略带青绿色。这二句写终日啼哭，愁眉不展。

[9] 上春台：古人以春日登台为游乐。《老子》：“众人熙熙，如登春台。”此二句写燕地沿海之区，登台遥望，但见水天一色，却因心情忧愁，不堪睹此景色。

[10] 遥舸（ɡě葛_上声）：远处的大船。这两句写登台望海所见。

[11] 坐：因为。这两句写海滩上夜间有雌鹤夜鸣，更因此引起思妇的离愁别恨。

[12] 垂：同“陲”，边境。这两句是说自己听到夜鹤的叫声，更叹息汉使没有带来音讯，徒然使她在燕地的南边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