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梓州李使君^[1]

万壑树参天^[2]，千山响杜鹃^[3]。山中一半雨^[4]，树杪百重泉^[5]。汉女输橦布^[6]，巴人讼芋田^[7]。文翁翻教授，敢不倚先贤^[8]？

[1] 梓州：唐州名，治所在今四川三台。《旧唐书·地理志》：“梓州……天宝元年，改为梓潼郡。乾元元年，复为梓州。”使君：州郡长官之称。这是一首送人入蜀为官的诗，前四句描写蜀地景物，画面鲜明，具有立体感。其佳处尚不止此，又在于画中有声。那响彻千山的杜鹃啼鸣，声震层峦的崖巅飞瀑，不但突现了巴蜀山川的雄奇，也使全诗的景物形象更生动逼真、活灵活现。王维曾入蜀，他把自己的生活体验，谱写进了这送别的乐章之中。

[2] 参天：高入云霄。

[3] 杜鹃：见《送杨长史赴果州》注〔8〕。

[4] 半：明十卷本、《全唐诗》等作“夜”。钱谦益说：“盖送行之诗，言其风土，深山冥晦，晴雨相半，故曰‘一半雨’。”（《牧斋初学集》卷八三《跋王右丞集》）

[5] 杪（miǎo秒）：树枝的细梢。

[6] 汉女：左思《蜀都赋》：“巴姬弹弦，汉女击节。”汉，公元二二一年，刘备在蜀称帝，国号汉。橦（tónɡ同）布：《文选》左思《蜀都赋》：“布有橦华，面有桄榔。”刘渊林注：“橦华者，树名橦，其花柔毳（柔毛）可绩为布也，出永昌。”按，橦即木棉树，其种子的表皮长有白色纤维，可织成布。句谓蜀地妇女以橦布输官（唐行租庸调法，百姓每年需向官府缴纳一定数量的布匹或丝织物）。

[7] 巴：古国名，战国时为秦所灭，于其地置巴郡，辖境在今四川旺苍、西充、永川、綦江以东地区。芋田：蜀地多植芋，《史记·货殖列传》：“吾闻岷山之下沃野，下有蹲鸱（大芋，其形类蹲鸱），至死不饥。”晋郭义恭《广志》：“蜀汉既繁芋，民以为资。”句谓蜀人常为芋田之事打官司。

[8] 文翁：西汉人，景帝末为蜀郡太守，仁爱好教化，见蜀地僻陋，有蛮夷之风，“文翁欲诱进之，乃选郡县小吏开敏有材者……亲自饬厉，遣诣京师，受业博士……又修起学官于成都市中……由是大化，蜀地学于京师者，比齐鲁焉”。翻教授，反而进行教育之意。敢不：各本均作“不敢”，赵殿成注：“当是敢不之讹。”今从其说校改。倚：依傍。先贤：指文翁。二句意谓，李到任后，必定追随文翁，教化蜀民。《唐诗别裁》卷九云：“结意言时之所急在征戍，而文公治蜀，翻在教授，准之当今，恐不敢倚先贤也。”亦可备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