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转歌^[1]

（陈）江总^[2]

七夕天河白露明，八月涛水秋风惊。楼中恒闻哀响曲，塘上复有苦辛行^[3]。不解何意悲秋气，直置无秋悲自生^[4]。不怨前阶促织鸣，偏愁别路捣衣声^[5]。别燕差池自有返，离蝉寂寞讵含情^[6]。云聚怀情四望台，月冷相思九重观^[7]。欲题芍药诗不成，来采芙蓉花已散。金樽送曲韩娥起，玉柱调弦《楚妃叹》^[8]。翠眉结恨不复开，宝鬓迎秋风前乱^[9]。湘妃拭泪洒贞筠^[10]，行乐玩花何处人。步步香飞金薄履，盈盈扇掩珊瑚唇^[11]。已言采桑期陌上，复能解佩就江滨^[12]。竞入华堂要花枕，争开羽帐奉华茵^[13]。不惜独眠前下钩，欲许便作后来薪^[14]。后来暝暝同玉床，可怜颜色无比方^[15]。谁能巧笑特窥井，乍取新声学绕梁^[16]。宿处留娇堕黄珥，镜前含笑弄明珰^[17]。菤葹摘心心不尽，茱萸折叶叶更芳^[18]。已闻能歌《洞箫赋》，讵是故爱邯郸倡^[19]。

[1] 《宛转歌》：这是一首《琴曲歌辞》。据《乐府诗集》卷六十说一名《神女宛转歌》。据梁吴均《续齐谐记》载，晋代有个叫王敬伯的人，善弹琴，在还乡途中夜间弹琴，有女郎来听琴，并且叫她的婢女弹箜篌，作《宛转歌》。后来才知女郎乃吴令刘惠明女，早已死去，所见者是鬼魂。这故事虽荒诞，但也足以说明此曲产生于梁代以前。

[2] 江总（519—594）：字总持，济阳考城（今河南兰考）人。梁时官至太常卿，侯景之乱，避难广州。陈文帝时还都，官中书侍郎，后主时位至尚书令，只知和陈后主饮酒作乐，不理朝政。陈亡入隋，后得南归，卒于江都。明人辑有《江令君集》。

[3] “楼中”句：暗用《古诗十九首·西北有高楼》中“上有弦歌声，音响一何悲”句意。“塘上”句：暗用《相和歌辞·塘上行》曲故。古辞《塘上行》为弃妇之辞。

[4] “不解”二句：用宋玉《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典，这里说“直置无秋悲自生”，意思更进一层。

[5] 促织：即蟋蟀。捣衣声：古人缝制寒衣，先把衣料在石上捣软。因为蟋蟀鸣在初秋已有，“捣衣声”则意味着寒气将近。

[6] 差池：参差不齐。语出《诗经·邶风·燕燕》：“燕燕于飞，差池其羽。”“离蝉”句：指寒蝉已不再鸣叫，岂复有情。

[7] “云聚”句：指云很密时登上可以观望四方的高台。九重观：指九层高的楼观。

[8] 韩娥：古代著名的歌者。见《列子·汤问篇》。玉柱：玉制的琴柱。《楚妃叹》：古代曲名。

[9] 翠眉：古代用青黑色的颜料画眉，故称翠眉。结恨不复开：指愁眉不解。宝鬓：以珍宝装饰的鬓发。

[10] 湘妃：湘水之滨的美女，指尧女舜妃湘君和湘夫人。传说舜南巡狩，卒于苍梧，二妃到湘水边上寻找舜不见，泪水染了竹林，遂出现有斑点的“湘妃竹”。筠（yún匀）：竹子。

[11] 金薄履：用金箔作装饰的鞋子。盈盈：容貌美好的样子。珊瑚唇：形容嘴唇的红色如同珊瑚一样。

[12] “已言”句：用《相和歌辞·陌上桑》典故，说是已经约好在陌（路）上和采桑的秦罗敷相见。“复能”句：用《列仙传》记郑交甫出游于江汉之滨，见到汉水神女，下车向神女请求解下佩玉给他。神女答应了，解下佩玉相赠。但郑交甫走不几步，佩玉不见了，回头看去，神女亦已消失。后人据此以为《诗经·周南·汉广》说的“汉有游女，不可求思”即指此事。

[13] 竞入华堂：指美女们争先进入华丽的堂室。羽帐：用鸟羽装饰的精美帐子。华茵：漂亮的席子。

[14] 后来薪：用《汉书·汲黯传》载，汲黯批评汉武帝用人，后来居上。这里指男子喜新厌旧。

[15] “后来”二句：说后来的美人在夜里与男子同床，容貌无比美丽。

[16] 巧笑：美丽的笑容。《诗经·卫风·硕人》：“巧笑倩兮。”窥井：指在井中照见自己面貌。乍（zhà诈）：突然。学绕梁：指美妙的歌声。据《列子·汤问篇》载：韩娥唱歌，馀音绕梁，三日不绝。

[17] 堕黄珥（ěr耳）：掉下金耳环。暗用《史记·滑稽列传》载淳于髡说的“前有坠珥”语。明珰：明珠做的耳环。

[18] 菤葹（juǎn shī卷施）：又名“卷施”，草名，据说摘去其心而不死。茱萸（zhū yú朱鱼）：草名，气味芬芳。这两句暗示自己虽因有新人而受挫，但心不死，也不变其美好的品行。

[19] 《洞箫赋》：西汉王褒作《洞箫赋》，当时元帝为太子，十分喜爱此赋。邯郸倡：邯郸是战国时赵国都城，歌舞很盛。汉代时其地出倡优有名。《相和歌辞·相逢狭路间行》：“使作邯郸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