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张秀才谒高中丞并序^[1]

余时系寻阳狱中，正读《留侯传》^[2]。秀才张梦熊蕴灭胡之策，将之广陵谒高中丞。余喜子房之风，感激于斯人，因作是诗以送之。

秦帝沦玉镜，留侯降氛氲。感激黄石老，经过沧海君。壮士挥金槌，报仇六国闻。智勇冠终古，萧陈难与群。两龙争斗时，天地动风云。酒酣舞长剑，仓卒解汉纷。宇宙初倒悬，鸿沟势将分。英谋信奇绝，夫子扬清芬^[3]。胡月入紫微，三光乱天文^[4]。高公镇淮海，谈笑却妖氛。采尔幕中画，戡难光殊勋^[5]。我无燕霜感，玉石俱烧焚^[6]。但洒一行泪，临歧竟何云！

[1] 高中丞，唐诗人高适，李白友人，参见《秋猎孟诸夜归置酒单父东楼观妓》注〔1〕。安史乱中，高适得到肃宗赏识，永王起兵于江东，欲据扬州，高适向肃宗陈说利害，以为永王必败。肃宗以高适兼御史大夫、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使，命其参与平定永王。见《旧唐书》本传。李白诗称高适为“高中丞”，可知其官职为御史中丞，《旧唐书》所记“御史大夫”不确。

[2] 留侯传：指《史记·留侯世家》。留侯，张良，字子房。张良辅佐汉高祖，建奇功而不居，是李白所仰慕的历史人物。

[3] “秦帝”十六句：述张良事迹，以赞美张秀才。沦玉镜，丧失政治的清明。降氛氲，生于纷纭乱世；氛氲，同纷纭。黄石老，张良在下邳时从其手中得到《太公兵法》，参见《经下邳圯桥怀张子房》诗。沧海君，《史记·留侯世家》：“良尝学礼淮阳，东见沧海君。”“壮士”二句，张良与力士于博浪沙伏击秦始皇事，亦参见《经下邳圯桥怀张子房》诗。萧陈，汉高祖谋士萧何、陈平。两龙争斗，楚汉相争。“酒酣”二句，鸿门宴故事，项羽谋士范增使项庄在宴会上舞剑，伺机刺杀刘邦，情势十分危急。张良使樊哙带剑拥盾入军门，刘邦乘隙逃脱，见《史记·项羽本纪》。仓卒，情势危急。汉纷，汉高祖当时的危险处境。宇宙倒悬，即天下大乱。鸿沟，楚、汉相争时约定的分界，见《赠王判官时余归隐居庐山屏风叠》注〔8〕。“夫子”句，谓张秀才发扬了张良的遗风。

[4] “胡月”二句：安史乱作。胡月，指安禄山。紫微，天子所居。三光，日、月、星，即天之文。乱天文，谓天下乱。

[5] “高公”四句：张秀才将入高适军幕。镇淮海，指高适为淮南节度使。“采尔”句，预想高适将采用幕僚张秀才的计策。戡难，平定战乱。

[6] “我无”二句：自己的精诚未能感动天地（实即朝廷不宽容自己），所以罹此牢狱之灾。燕霜，见上篇《上崔相百忧章》注〔8〕。“玉石”句，见上篇注〔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