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有狭斜行[1]
(西晋)陆机
伊洛有歧路,歧路交朱轮[2]。轻盖承华景,腾步蹑飞尘[3]。鸣玉岂朴儒,冯轼皆俊民[4]。烈心厉劲秋,丽服鲜芳春[5]。余本倦游客,豪彦多旧亲[6]。倾盖承芳讯:“欲鸣当及晨[7]。守一不足矜,歧路良可遵[8]。”规行无旷迹,矩步岂逮人[9]。投足绪已尔,四时不必循[10]。将遂殊涂轨,要子同归津[11]。
[1] 《长安有狭斜行》:这是陆机的拟作,虽用汉乐府旧题,写的却是西晋的洛阳,并且是自抒怀抱之作。《乐府诗集》卷三十四引《乐府解题》谓:“晋陆机《长安狭斜行》云‘伊洛有歧路,歧路交朱轮’,则言世路险狭邪僻,正直之士无所措手足矣。”傅刚先生则认为此诗表现了陆机思想的转变,他虽明知“贾谧之门是歧路”,但为了建功立业,不妨选择另一条道路,来达到目的(详见《汉魏六朝诗鉴赏辞典》第379—381页,上海辞书出版社本)。
[2] 伊洛:伊水和洛水,皆河南省的河流名,这里代指洛阳。交:交错来往。朱轮:达官的车辆。古代达官贵人乘坐的车辆,在轮上涂饰红漆,以示身份之高贵。
[3] 轻盖:古代车的伞顶。华景:绚丽的太阳。“腾步”句:形容贵人们行路飞扬傲慢之态。
[4] 鸣玉:古代贵族身上都佩有玉器,走路时叮当作响。后来就用“鸣玉”来代指有官爵的人。朴儒:拙朴的儒者。冯轼:即凭轼。轼是古代车子上的横木,可以倚凭。这里代指乘车的人。俊民:俊杰之人。
[5] “烈心”二句:是说那些来往于歧路上的贵人,意气严厉,甚于深秋肃杀之气;衣服华丽,比春光还鲜艳。
[6] 豪:豪杰。彦:美好的古人。
[7] 倾盖:路上相遇。这二句是说:承蒙“豪彦”们好意相劝说,认为要建功立业就必须抓紧时间。
[8] 守一:坚持一种道理或原则。矜:取法。“歧路”句:是说不妨遵循歧路,以求达到目的。
[9] 旷:远。逮:及。这两句说规行矩步就无法赶上别人。
[10] 投足:插足,置身。绪:事,事实。这两句说事实既已如此(指既已投身于仕途),就不必再像四时代序那样遵循一定的规则。
[11] 要:约。津:津途,这里指势要之途。《古诗十九首·今日良宴会》:“何不策高足,先据要路津。”这两句是说不妨走歧路以达到先据要津的目的,这与走正路实为殊途同归。语出《周易·系辞下》:“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