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高丘而望远海^[1]

登高丘，望远海，六鳌骨已霜，三山流安在^[2]？扶桑半摧折，白日沉光彩^[3]。银台金阙如梦中，秦皇汉武空相待^[4]。精卫费木石，鼋鼍无所凭^[5]。君不见，骊山茂陵尽灰灭，牧羊之子来攀登。盗贼劫宝玉，精灵竟何能^[6]？穷兵黩武今如此，鼎湖飞龙安可乘^[7]！

[1] 登高丘而望远海，李白自创乐府新题，《乐府诗集》以之入《相和歌辞》。萧士赟注：“唐明皇亦好神仙、喜边功者，此诗其有所讽欤？”史书记载，天宝四、五载玄宗屡有迷信神仙之事，李白之诗或作于此期。

[2] 六鳌、三山：均见《怀仙歌》注〔5〕。骨已霜、流安在：意谓神物均归于虚妄。

[3] “扶桑”二句：在诗人惊人的想象中，连太阳也并非永恒的存在（何况短暂的人生）。扶桑，大木名，据《山海经·海外东经》所记，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

[4] “银台”二句：讽刺秦皇、汉武求仙的虚妄。银台金阙，海上之仙山宫阙。《史记·封禅书》载，秦始皇曾使人带童男女入海求三神山，汉武帝也曾遣方士入海求蓬莱仙山及仙人安期生。

[5] “精卫”二句：意谓大海大江不可征服，仙山也不可能到达。精卫，《山海经·北山经》载，炎帝之少女名女娃，游于东海，溺而不返，化为精卫鸟，常衔西山之木石填东海。鼋鼍（yuán tuó元陀），巨龟，《竹书纪年》载，周穆王伐越，曾架鼋鼍为桥以渡江。

[6] “君不见”五句：秦皇、汉武身后的悲剧。骊山，秦始皇陵墓。茂陵，汉武帝陵墓。据《汉书·刘向传》，秦始皇陵曾遭项羽发掘，此后又有牧羊儿持火进入寻羊，烧其棺椁。《晋书·索靖传》记，茂陵曾被赤眉军入内取物，墓中死者的精灵对之竟无计可施。

[7] “穷兵黩武”二句：由讽古转而刺今。秦皇、汉武的求仙固然虚妄，当今皇帝则不但迷信神仙，而且穷兵黩武（参见《答王十二寒夜独酌有怀》、《战城南》、《胡关饶风沙》等诗），伤害生灵，成仙就更是妄想了。鼎湖飞龙，黄帝飞升成仙故事，《史记·封禅书》：“黄帝采首山铜，铸鼎于荆山下，鼎既成，有龙垂胡髯，下迎黄帝。黄帝上骑，群臣后宫从上者七十馀人，龙乃上去。”诗讽刺玄宗不能成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