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泰山六首（选二）^[1]

四月上泰山，石平御道开。六龙过万壑^[2]，涧谷随萦回。马迹绕碧峰，于今满青苔。飞流洒绝，水急松声哀。北眺崿嶂奇，倾崖向东摧^[3]。洞门闭石扇，地底兴云雷^[4]。登高望蓬瀛，想象金银台^[5]。天门一长啸^[6]，万里清风来。玉女四五人，飘飖下九垓。含笑引素手，遗我流霞杯。稽首再拜之，自愧非仙才^[7]。旷然小宇宙，弃世何悠哉^[8]！

平明登日观^[9]，举手开云关^[10]。精神四飞扬，如出天地间。黄河从西来，窈窕入远山^[11]。凭崖揽八极^[12]，目尽长空闲^[13]。偶然值青童，绿发双云鬟。笑我晚学仙，蹉跎凋朱颜。踌躇忽不见，浩荡难追攀^[14]。

[1] 诗题一作“天宝元年四月从故御道上泰山”。《旧唐书·玄宗纪》载，开元十三年十月东封泰山。故御道，即玄宗登山之道。泰山，一名岱宗，在今山东泰安境。古代帝王有登泰山封禅的惯例。

[2] 六龙：天子车驾。龙，《春秋公羊传》何休注：“天子马曰龙，高七尺以上。”

[3] 崿嶂：重叠的山峰。摧：倒塌，形容山岩奇险欲坠。

[4] “洞门”二句：人在登山盘道上的感受。《初学记》卷五引《泰山记》：“盘道屈曲而上，凡五十馀盘，经小天门、大天门，仰视天门，如从穴中视天窗矣。”洞门，即天窗。地底，脚下深谷。

[5] 蓬瀛：蓬莱、瀛州，传说中的海上仙山。金银台：仙境宫阙。《梦游天姥吟留别东鲁诸公》亦有“日月照耀金银台”之句。

[6] 天门：泰山南天门，在“泰山十八盘”最高处。

[7] “玉女”六句：想象之辞。玉女，仙女。九垓，九重天。遗（wèi未），赠。流霞，云霞，传说仙人饮流霞。

[8] “旷然”二句：诗人登上天门，如入仙界，仿佛置身天地之外，因而觉得宇宙为小，并产生出世之念。

[9] 日观：峰名，在泰山山顶东南部，可于此观日出。

[10] 云关：云气拥蔽，如天上门户。

[11] “黄河”二句：《初学记》卷五引《泰山记》：“黄河去泰山二百馀里，于祠（山上神庙）所瞻黄河如带，若在山阯。”

[12] 八极：八方极远之地。

[13] 闲：空旷。

[14] “偶然”六句：想象之辞。青童，仙童。绿发，黑发，仙人不老，所以称仙人之发为“绿发”。浩荡，指飘渺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