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鹦鹉洲怀祢衡^[1]

魏帝营八极，蚁观一祢衡^[2]。黄祖斗筲人，杀之受恶名^[3]。吴江赋鹦鹉，落笔超群英^[4]。锵锵振金玉，句句欲飞鸣^[5]。鸷鹗啄孤凤^[6]，千春伤我情。五岳起方寸，隐然讵可平^[7]？才高竟何施，寡识冒天刑^[8]。至今芳洲上，兰蕙不忍生。

[1] 流放途中作于江夏。祢衡，东汉末名士，尚气刚傲，有“击鼓骂曹”之事，后被曹操送往刘表处，刘表不能容，又送至江夏太守黄祖处，终为黄祖所杀。见《后汉书·祢衡传》。鹦鹉洲，在汉阳西南长江中，传说黄祖杀祢衡处，祢衡曾作《鹦鹉赋》，故名，今已不存。

[2] “魏帝”二句：以祢衡自况，以魏帝喻肃宗，发泄对肃宗加罪自己的怨愤情绪。《后汉书·祢衡传》记，魏武帝尝言：“祢衡竖子，孤杀之犹雀鼠耳。”蚁观，看得如一只蚂蚁，即“犹雀鼠”。

[3] “黄祖”二句：黄祖独担了杀害祢衡的恶名，意即魏武帝才是杀害祢衡的真正凶手。斗筲（shāo稍），容器，喻人器量狭小。

[4] “吴江”二句：祢衡写作《鹦鹉赋》故事。《后汉书·祢衡传》载，黄祖长子黄射为竟陵太守，与祢衡友善，一次大会宾客，人有献鹦鹉者，射举杯于祢衡前，曰：“愿先生赋之，以娱嘉宾。”衡揽笔而作，文不加点，辞采甚丽。吴江，指长江。

[5] “锵锵”二句：赞美《鹦鹉赋》。锵锵，形容其声韵响亮。振金玉，犹成语“金声玉振”。欲飞鸣，意即把鹦鹉写活了。

[6] 鸷鹗：猛禽，喻黄祖。孤凤：喻祢衡。

[7] “五岳”二句：诗人心情之不平，有如五岳凸起于心胸。方寸，心胸。隐然，高大貌。讵，岂。

[8] “才高”二句：亦以祢衡自况。李白上年被崔涣、宋若思营救出狱后所作《为宋中丞自荐表》，自谓“怀经济之才，抗巢由之节，文可以变风俗，学可以究天人”，即“才高”之注脚。寡识，李白悔恨自己从永王璘之际对朝廷内部的争斗毫无警觉，陷寻阳狱一度获释后，又对肃宗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为宋中丞自荐表》中恳请朝廷“收其希世之英，以为清朝之宝”，即“寡识”之注脚。冒，冒犯。天刑，朝廷的刑罚，指自己被判长流夜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