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袤
尤袤(1127—1194)字延之,自号遂初居士,无锡人。他的诗集已经散失,后人几次三番的搜辑,以《锡山尤氏丛刻》甲集里的《梁谿遗稿》算比较完备,当然也还有增补的馀地。他那些流传下来的诗都很平常,用的词藻往往滥俗,实在赶不上杨、陆、范的作品。下面选的一首是他集里压卷之作。此外还有经杨万里称赏而保存的《寄友人》一联好句:“胸中襞积千般事,到得相逢一语无。”[1]亲友久别重逢,要谈起来是话根儿剪不断的,可是千丝万绪,不知道拈起那一个话头儿才好,情意的充沛反造成了语言的窘涩。尤袤的两句把这种情景真切而又经济的传达出来了。全首诗已经失传,断句也因此埋没,直到它经过扩充和引申,变为王实甫《西厢记》第五本第四折的《沉醉东风》:“不见时准备著千言万语……待伸诉,及至相逢,一语也无,刚则道个‘先生万福!’”[2]仿佛一根折断的杨柳枝儿,给人捡起来,插在好泥土里,长成了一棵亭亭柳树。
[1] 《诚斋集》卷一百十四《诗话》。
[2] 郑振铎《古本戏曲丛刊》第一集《元本题评西厢记》里这一节的眉批引“古诗”两句,就是尤袤这两句。参看唐项斯(一作许彬)《荆州夜与友亲相遇》:“别来何限意,相见却无词”;又裴休《喜友人再面》:“相思长有事,及见却无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