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杯^[1]

金风淡荡，渐秋光老、清宵永^[2]。小院新晴天气，轻烟乍敛，皓月当轩练净^[3]。对千里寒光，念幽期阻、当残景^[4]。早是多情多病。那堪细把，旧约前欢重省^[5]。　　最苦碧云信断，仙乡路杳，归鸿难倩^[6]。每高歌、强遣离怀，惨咽、翻成心耿耿^[7]。漏残露冷^[8]。空赢得、悄悄无言，愁绪终难整。又是立尽、梧桐碎影。

[1] 此首写月夜怀人。上片写景，下片抒情，结句尤富深韵。“立尽”二字最为警妙，可知词人伫立树下，愁绪万千，由月之当轩，千里寒光，直至月之西沉，碎影散尽。“立尽”前加“又是”，知此情此境非止一日，人生之诸多“不得已”皆蕴注笔端。辛弃疾《满江红·敲碎离愁》阕结句为：“最苦是、立尽月黄昏，栏干曲。”论者谓之“‘立尽’二字老辣”。观辛之词意，当从柳词脱胎。

[2] 金风二句：谓秋风和舒，秋光迟暮，秋夜渐长。淡荡，水迂回缓流貌，引申为和舒。

[3] 轻烟：淡淡的雾气。乍敛：刚刚消散。当：对着。轩：窗户。练：白绸。净：明净。

[4] 幽期：指男女之间的幽会。残景：指暮秋的肃杀景象。

[5] 省（xǐnɡ醒）：记忆，回想。

[6] 碧云：碧空中的云。此喻远方佳人。仙乡：借称所爱人的居处。杳：远得不见踪影。归鸿：归雁。大雁春天北飞，秋天南飞，候时而来，故称归鸿。诗文中多以寄托归思。三国魏嵇康《赠秀才入军》诗之四：“目送归鸿，手挥五弦。”倩（qiàn欠）：请，托。

[7] 每高歌二句：谓每每强以高歌排遣离怀，可是声音凄惨哽咽，反而使内心更不得宁帖。翻，反而。

[8] 漏残露冷：意谓夜将尽，寒气浓。漏残，残夜将尽时的滴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