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皇西巡南京歌十首^[1]

胡尘轻拂建章台，圣主西巡蜀道来^[2]。剑壁门高五千尺，石为楼阁九天开^[3]。

九天开出一成都^[4]，万户千门入画图。草树云山如锦绣，秦川得及此间无^[5]？

华阳春树似新丰^[6]，行入新都若旧宫。柳色未饶秦地绿^[7]，花光不减上阳红^[8]。

谁道君王行路难？六龙西幸万人欢^[9]。地转锦江成渭水^[10]，天回玉垒作长安^[11]。

万国同风共一时^[12]，锦江何谢曲江池^[13]？石镜更明天上月^[14]，后宫亲得照蛾眉。

濯锦清江万里流^[15]，云帆龙舸下扬州^[16]。北地虽夸上林苑^[17]，南京还有散花楼^[18]。

锦水东流绕锦城^[19]，星桥北挂象天星^[20]。四海此中朝圣主^[21]，峨眉山下列仙庭。

秦开蜀道置金牛，汉水元通星汉流^[22]。天子一行遗圣迹^[23]，锦城长作帝王州^[24]。

水渌天青不起尘，风光和暖胜三秦^[25]。万国烟花随玉辇，西来添作锦江春^[26]。

剑阁重关蜀北门，上皇归马若云屯^[27]。少帝长安开紫极^[28]，双悬日月照乾坤^[29]。

[1] 与上篇《流夜郎闻酺不预》作于同时，唯诗旨迥异，上篇因个人遭遇而宣泄郁愤，此篇为国家命运而发为赞歌。上皇，玄宗，至德元载七月肃宗在灵武即位后，尊玄宗为“上皇天帝”。西巡，美言玄宗避乱入蜀之事。南京，指成都，肃宗《收复两京大赦文》宣布“以蜀郡为南京”，参见上篇注〔1〕。

[2] “胡尘”二句：总起“上皇西巡”之事。轻拂，轻轻扫过。建章台，在汉建章宫中，此指唐宫阙。因为诗人是以庆幸胜利的心情回首上年之事，所以能将叛军占领长安着意淡化为“轻拂”，以见安史叛贼本不足畏。

[3] “剑壁”二句：写剑门山形势，山在今四川剑阁县北的秦岭中，为由秦入蜀必经之地。

[4] 成都：即今成都，唐代为益州（蜀郡）治所。

[5] “秦川”句：着意将成都与长安所在的秦川相比较并美化前者，借以表达对上皇西巡到此的欣慰之情。秦川，泛指秦岭以北、渭河流域，即长安一带。无，同“否”，表反问。此及以下五首，均将成都风物与长安比较，盛陈成都之美。这是因为蜀地山川以其丰饶佳丽提供了玄宗西巡时期的需求，诗人对此感到满足而且快慰。

[6] 华阳：即蜀地，《华阳国志·蜀志》：“地称天府，原曰华阳。”新丰，汉县名，在今陕西临潼，汉高祖为讨太上皇心欢所建。玄宗也是太上皇，故用“新丰”故事。

[7] 未饶：犹言“不亚于”。

[8] 上阳：唐宫名。

[9] 六龙：天子车驾。

[10] 锦江：在成都南。渭水：在长安北。

[11] 玉垒：山名，在今四川都江堰。

[12] “万国”句：意为成都作为南京，据有引领天下的地位。语出《汉书·终军传》：“今天下为一，万里同风。”

[13] 何：表反问，意即“哪里”。谢：逊色、亚于。曲江池：在长安，游赏胜地。

[14] 石镜：成都古迹，传说在蜀王为其爱妃所建墓上。

[15] 濯锦清江：即锦江，岷江支流走马河流经成都的一段，传说此江濯锦，鲜于他江。万里流：古人以岷江为长江源，故曰万里。

[16] “云帆”句：谓成都由水路可直达扬州。

[17] 上林苑：汉长安宫苑，司马相如作有《上林赋》。

[18] 散花楼：在成都，参见《登锦城散花楼》诗及注〔1〕。

[19] 锦城：成都别称。

[20] “星桥”句：成都有七桥，上应七星。

[21] 圣主：玄宗。此及以下二首突出了成都作为南京（即临时首都）的重要意义。

[22] “秦开”二句：以金牛道及汉水概括玄宗入蜀道路。金牛，金牛道，秦惠王伐蜀所开，在汉中沔县（今陕西沔县）西秦岭中。汉水，发源于嶓冢山，山在沔县。元通星汉，与银河相通。

[23] 天子一行：指玄宗幸蜀。一行，一游。

[24] “锦城”句：彰显了成都被命为南京的重大意义。帝王州，即南京。

[25] 三秦：长安所在的关中地区。

[26] “万国”二句：意谓玄宗幸蜀为成都增添了春色。万国，犹言“天下”。烟花，春景。玉辇，帝王车驾。

[27] “剑阁”二句：玄宗经剑阁归返长安，即西巡结束。剑阁重关，即剑门关。云屯，形容人马众多。

[28] 少帝：肃宗。开紫极：登上帝位，紫极即朝廷宫阙。

[29] 双悬日月：玄宗及肃宗。这种说法表明李白心目中仍未树立天下定于肃宗一尊的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