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门歌^[1]

七雄雄雌犹未分^[2]，攻城杀将何纷纷。秦兵益围邯郸急，魏王不救平原君^[3]。公子为嬴停驷马，执辔逾恭意逾下^[4]。亥为屠肆鼓刀人^[5]，嬴乃夷门抱关者^[6]。非但慷慨献奇谋，意气兼将身命酬^[7]。向风刎颈送公子，七十老翁何所求^[8]！

[1] 夷门：战国魏都大梁城的东门，故址在今河南开封城内东北隅。《史记·魏公子列传》赞曰：“夷门者，城之东门也。”按，魏公子（信陵君）的门客侯嬴，“为大梁夷门监者（看守城门的役吏）”，此诗即咏其事，故名为“夷门歌”。诗中叙侯嬴之事，只寥寥数句，即悉尽曲折，表现出高度的艺术概括能力；又诗中不仅通过叙事表现了侯嬴的侠义精神，而且叙述的语言多饱含感情，如诗末四句，即熔叙事、议论、抒情于一炉，具有很强的艺术感染力。

[2] 七雄：战国七雄，即秦、楚、齐、韩、赵、魏、燕七国。雄雌：喻胜负。东方朔《答客难》：“并为十二国，未有雌雄。”

[3] “秦兵”二句：《魏公子列传》载：“魏安釐王二十年（前257），秦昭王已破赵长平军，又进兵围邯郸（赵都，今河北邯郸西南）。公子（信陵君）姊为赵惠文王弟平原君夫人，数遗魏王及公子书，请救于魏。魏王使将军晋鄙将十万众救赵。……留军壁邺（扎营于邺），名为救赵，实持两端以观望。”平原君不断遣使者至魏求救，魏王畏秦，终不出兵。

[4] “公子”二句：《魏公子列传》：“魏有隐士曰侯嬴，年七十，家贫，为大梁夷门监者。公子闻之，往请，欲厚遗之，不肯受……于是公子乃置酒，大会宾客。坐定，公子从车骑（带着随从的车骑），虚左（空着车左边的尊位），自迎夷门侯生。侯生摄（整理）敝衣冠，直上载公子上坐，不让，欲以观公子。公子执辔（缰绳）愈恭。侯生又谓公子曰：‘臣有客在市屠中，愿枉车骑过之。’公子引车入市，侯生下见其客朱亥，俾倪（睥睨，顾盼自得），故久立与客语，微察公子。公子颜色愈和。当是时……市人皆观公子执辔，从骑皆窃骂侯生，侯生视公子色终不变，乃谢客就车。”驷马，四匹马驾的车。下，谦逊。

[5] 鼓刀：谓宰杀牲畜。鼓，敲击。屠牲必敲击其刀，故云。《魏公子列传》：“朱亥笑曰：‘臣乃市井鼓刀屠者，而公子亲数存（慰问）之。’”

[6] 抱关者：抱门闩者，即负责启闭城门的人。《魏公子列传》：“侯生因谓公子曰：‘……嬴乃夷门抱关者也，而公子亲枉车骑……’”

[7] “非但”二句：《魏公子列传》载：公子欲救赵，侯生为之划策曰：“嬴闻晋鄙之兵符，常在王（魏王）卧内，而如姬最幸，出入王卧内，力能窃之……公子诚一开口请如姬，如姬必许诺，则得虎符，夺晋鄙军，北救赵而西却秦……”公子从其计，如姬果窃得兵符与公子。侯生又谓公子曰：“臣客屠者朱亥可与俱。此人力士，晋鄙听，大善；不听，可使击之。”公子行前，侯生曰：“臣宜从，老不能，请数公子行日，以至晋鄙军之日，北乡（向）自刭以送公子。”公子至晋鄙军，“侯生果北乡自刭”。意气，情谊，恩义。酬，指报答公子。

[8] “七十”句：《晋书·段灼传》载：灼上疏为邓艾申辩说：“……艾功名已成，亦当书之竹帛，传祚后世。七十老公，复何所求哉！”此处借用其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