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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除书签西华山陈抟高卧[1]
第一折
（冲末扮赵大舍引净扮郑恩上，诗云）志量恢弘纳百川，遨游四海结英贤。夜来剑气冲牛斗，犹是男儿未遇年[2]。自家赵玄朗是也。祖居洛阳夹马营人氏[3]。父乃洪殷，为殿前点检指挥使[4]。某生时异香三月不绝，人皆呼为香孩儿[5]。某生来颇有奇志，幼年间略读诗书，兼习枪棒[6]，逢场作戏，遇博争雄。每纵酒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颇生事端，因避难远游关之东西，河之南北，也结识了许多未遇的英雄。这个汉子乃是我义弟郑恩，表字子明。此人虽是性子恶劣，倒也有些慷慨粗直。某与他患难相同，功名共保，不知这运几时来到？我不免和兄弟向州桥边寻一个卖卦先生买一卦[7]，可不是好也。（问郑恩科，云）兄弟，我与你到州桥边走一会何如？（郑恩云）哥哥待要上天，我就随着上天；哥哥待要探海，我就随着探海。任哥哥那里去，兄弟愿随鞭镫。（赵云）既然如此，我和你州桥边去来。（下）（正末道扮陈抟上[8]，诗云）术有神功道已仙，闲来卖卦州桥边。吾徒不是贪财客，欲与人间结福缘。贫道姓陈名抟，字图南的便是。能识阴阳妙理，兼精遁甲神书[9]。因见五代间世路干戈，生民涂炭，朝梁暮晋，天下纷纷，隐居太华山中，以观时变。这几日于山顶上观见中原地分，旺气非常，当有真命治世。贫道因下山到这汴梁州桥边，开个卦肆指迷。看有甚人到来。（唱）
【仙吕点绛唇】定死知生，指迷归正，皆神应。蓍插方瓶[10]，香爇雷文鼎[11]。
【混江龙】开坛讲命，六爻搜尽鬼神惊[12]。传圣人清高道业，指君子暗昧前程。袍袖拂开八卦图，掌中躔度一天星[13]。也不论冠婚宅葬，也不论出入经营。但有那辨荣枯问吉凶，买卦的心尊敬，我也则全凭圣典，不顺人情[14]。
（赵同郑上，云）兀的那壁有个卖卦的先生，咱且听他说些甚的。（正末唱）
【油葫芦】古圣传留《周易》经，有几人能穷究的精？诵读如坐井不能明。（带云）这《易》呵，（唱）伏羲以上无人定，仲尼之下无人省[15]。俺下的数又真，传的课又灵。待要避凶趋吉知天命，试来帘下问君平[16]。（赵云）兄弟，好个先生也。（郑恩云）哥哥怎见的？（赵云）只消数言之间，包罗古今上下，参透阴阳表里。（郑恩云）是好先生也！咱再听他说一会者。（正末唱）
【天下乐】凭着八字从头断一生[17]，丁宁，不教差半星。论旺相死囚凭五行[18]。似这般暗夺鬼神机，豫知天地情，堪教高士听。
（赵云）这么一个先生，无有人识他，咱过去买卦去来。（与末相见科，赵云）有劳先生，将我两人贱造看一看[19]。（正末作失惊科）（唱）
【醉中天】我等你呵似投吴文整，你寻我呵似觅吕先生[20]。教我空踏断草鞋双带鞓[21]，你君臣每元来在这搭儿相随定。这五代史里胡厮杀不曾住程，休则管埋名隐姓，却教谁救那苦恹恹天下生灵。
（赵云）这是区区的八字，先生仔细看一看，莫要容情。（正末算科）（唱）
【后庭花】这命干是丙丁戊己庚，乾元亨利贞[22]。正是一字连珠格，三重坐禄星[23]。你休道俺不着情，不应后我敢罚银十锭，未酬劳先早陪了几瓶。
（赵云）先生向后再推一推，看我流年大运如何[24]？（正末唱）
【金盏儿】到这戌字上呵木成形，火长生，避乖龙大小运今年并[25]。后交的丙辰一运大峥嵘，日犯空亡为将相，时逢禄马作公卿[26]。你是南方赤帝子，上应北极紫微星[27]。
（云）请二公到僻静酒肆中，闲叙数句。（赵云）先生有请！（正末云）二公先行！（入肆作接驾科，云）早知陛下到来，只合远接；接待不着，勿令见罪。（赵扯末云）先生休的呼皇道寡，倘有人知，反速罪戾。（正末云）贫道阅人多矣，平生未见此命，他日必为太平天子也！（唱）
【后庭花】黄河一旦清，东方日已明。有兴处饮醁醑千钟醉[28]，没人处倒山呼万岁声。贫道呵索是失逢迎，遇着这开基真命，拚今朝醉不醒。
（赵云）先生，实不相瞒，区区见五代之乱，天下涂炭极矣，常有拨乱反治之志，奈无寸土为阶。倘皇天不没此心，成的些小基业。不知天下形势何处为可守？何处为不可守？（正末云）陛下欲知兴龙之地[29]，莫如汴梁。听贫道说来便见。（唱）
【金盏儿】左关陕，右徐青，背怀孟，附襄荆[30]。用兵的形势连着唐邓[31]，太行天险壮神京[32]。江山埋旺气，草木助威灵[33]。欲寻那四百年兴龙地，除是这八十里卧牛城[34]。
（郑恩云）兀那先生，你也与我算上一算。（正末唱）
【醉中天】你是五霸诸侯命，一品大臣名。干打哄胡厮哝过了半生[35]。（郑恩云）你说我是个五霸诸侯，我如何瞎了一目？（正末唱）注定你不带破多残病，命中有愁甚眼睛？兀那明朗朗群星虽盛，怎如的孤月偏明。
（赵云）请问先生高姓大名，何处仙居？今日之言，他年倘或应口，必须物色以共富贵，不敢忘也。（正末云）贫道陈抟，隐居西华山中，不求人间富贵，无烦酬谢。但愿二公保重者。（唱）
【金盏儿】投至我石枕上梦魂清，布袍底白云生。但睡呵一年半载没干净，则看您朝台暮省干功名[36]。我睡呵黑甜甜倒身如酒醉，忽喽喽酣睡似雷鸣。谁理会的五更朝马动，三唱晓鸡声。【赚煞】治世圣人生，指日乾坤定。（赵云）天下果有平定之时，那时节拜请先生下山，共享太平之福。（正末唱）何须把山野陈抟拜请。（指郑科，唱）若久后休忘了这青眼相看旧弟兄[37]，不索重酬劳卖卦先生。从今后罢刀兵，四海澄清，且放闲人看太平。我又不似出师的孔明，休官的陶令[38]，则待学那钓鱼台下老严陵[39]。（并下）
第二折
（外扮使臣引卒子捧砌末上，云）小官党继恩是也。乃太尉党进之子。今奉官里诏书[40]，将着安车蒲轮，币帛玄![西华山陈抟高卧[1] - 图1](/static/images/loading.gif)
[41]，向西华山请那陈抟先生。此系王命，不可怠慢，须索走一遭去者。（下）（正末上，云）贫道自从汴梁州桥边算了那两个君臣之命，归到山中，醒时炼药，醉时高眠，倒大快活清闲也呵[42]！（唱）
【南吕一枝花】我往常读书求进身，学剑随时混；文能匡社稷，武可定乾坤。豪气凌云，似莘野商伊尹。佐成汤救万民[43]。扫荡了海内烽尘，早扶策沟中愁困[44]。
【梁州第七】从逢着那买卦的潜龙帝王，饶了个算命的开国功臣，便即时拂袖归山隐。全不管人间甲子，单则守洞里庚申[45]。降伏尽婴儿姹女，将炼成丹汞黄银[46]。思飘飘出世离群，乐陶陶礼圣参真。想他那乱扰扰红尘内争利的愚人，更和那闹攘攘黄阁上为官的贵人[47]，争如这闲摇摇华山中得道的仙人。一身，驾云，九垓八表神游尽[48]，觑浮世暗中哂。坐看蟠桃几度春[49]，岁月常新。
【隔尾】则与这高山流水同风韵[50]，抵多少野草闲花作近邻[51]。满地白云扫不尽，你与我紧关上洞门，休放个客人，我待静倚蒲团自在盹。
（末盹睡科。使臣上，云）这些时不觉来到华山。端的是好山也。则见云台观中[52]，一缕白云，上接丹霄。想必是那先生隐居的去处。我不免将金钟撞动，使那先生知道。（撞钟。末醒，接使臣科）（唱）
【牧羊关】我恰才游仙阙，谒帝阍[53]，惊的我跨黄鹤飞下天门。为甚的玉节忙持，金钟煞紧？又不是纸窗明觉晓，布被暖知春[54]。惊的那梦庄周蝶飞去[55]，尚古自炊黄粱锅未滚[56]。（相见科。使臣云）下官党继恩，奉官里敕旨，领着安车蒲轮，币帛玄，敬到仙山，来请先生下山。圣人甚是怀念，望先生早些收拾行者。（正末云）贫道物外之人，无心名利，望天使回朝，方便奏咱。（唱）
【红芍药】开基创业圣明君，舜德尧仁。玉帛万国尽来尊[57]，一统乾坤。眼见得灭狼烟，息战氛，早则是泽及黎民。又待要招贤纳士礼殷勤，币帛降玄。
【菩萨梁州】特遣天臣，把贤良访问；当今至尊，重酬劳卖卦山人。虽然是前言不忘是君恩，争奈我烟霞不忆风雷信，琴鹤自有林泉分[58]。想名利有时尽，乞的田园自在身，我怎肯再入红尘[59]。
【隔尾】俺只待下棋白日闲消困，高枕清风睡杀人[60]，世事无由恼方寸。则除你个继恩，使臣，方便向君王行奏得准。
（使臣云）方今圣人在上，乾坤一统，万国来宾。山间林下，并无遗贤。况先生乃天子之故人，天下之高士，自当归朝，以慰圣人之意。（正末唱）
【牧羊关】既然海岳归明主，敢放巢由作外臣[61]，怎望您吊千年高冢麒麟[62]。谁待要老去攀龙[63]，则不如闲来卧云。试看蓬莱寻药客，商岭采芝人[64]；天下已归汉，山中犹避秦[65]。
【贺新郎】我往常鸡鸣舞剑学刘琨[66]，看三卷天书，演八门五遁[67]。我也曾遍游诸国占时运，则为卖卦处逢着圣君，以此的入山来专意修真。看猿鹤知导引[68]，观山水爽精神。大都来性于远习于近[69]。则这黄冠野服一道士，伴着清风明月两闲人[70]。
（使臣云）久闻先生有黄白住世之术[71]，不知仙教可使凡夫亦得闻乎？（正末云）神仙荒唐之事，此非将军所宜问也。（唱）
【牧羊关】则你这一身拜将悬金印，万里封侯守玉门。现如今际明良千载风云[72]，怎学的河上仙翁，关门令尹[73]。可不道朝中随圣主，却甚的林下访闲人。既受了雨露九天恩，怎还想云霞三市隐[74]。
（使臣云）先生既如此说，何不仕于朝廷，为生民造福者。（正末唱）
【哭皇天】酒醉汉难朝觐，睡魔王怎做的宰臣？穿着这紫罗袍似酒布袋，执着这白象笏似睡馄饨[75]。若做官后每日价行眠立盹，休休休枉笑杀凌烟阁上人。有这般疏庸愚钝，孤陋寡闻。【乌夜啼】幸然法正天心顺，索甚我横枝儿治国安民[76]？我则有住山缘，那里有为官分。乐道安贫，谁羡画戟朱门[77]。丹砂好炼养闲身，黄金不铸封侯印[78]。我其实戴不的幞头紧[79]，穿不的朝衣坌[80]。倒不如我这拂黄尘的布袍，漉浑酒的纶巾[81]。
（使臣云）天恩不可辜负，请先生就车，即便行者。（正末云）既蒙天使到来，圣恩不敢违背，必须下山走一遭去也。（唱）
【黄钟煞】也不索雕轮冉冉登程进，也不索骏马骎骎践路尘[82]。既然是圣旨紧，请将军休固恳。尽教山列着屏，草展着裀，鹤看着家，云锁着门，只消的顺天风坐一片白云，煞强似你那宣使乘的紫藤兜轿稳[83]。（同下）
第三折
（赵改扮驾引侍臣上，诗云）两手揩摩新日月，一番整理旧乾坤。殿廷聚会风云气，华夏沾濡雨露恩。寡人宋太祖是也。数年之前，曾与汝南王兄弟在州桥边买卦，遇见陈抟先生，被他拨开混沌乾坤，指出太平天子。寡人临御以来，好生想他。昨差使臣物色访问，喜的他不弃寡人而来。今在寅宾馆中[84]，尚未朝见。寡人欲拟其官爵，然后召他入朝，他又百般不受。且先加他道号希夷先生[85]，赐鹤氅金冠玉圭[86]，待朝会间，那时再作计较。黄门官领旨，去寅宾馆请那先生来者。（侍臣领旨科，下）（正末上，诗云）家舍久从方外地，布袍重惹陌头尘。道人原不求名利，名利何曾系道人？贫道陈抟，下的西岳华山，来到东京汴国，见了尘世纷纷，浮生攘攘，想我此行，实非本意也呵。（唱）
【正宫端正好】下云台，来朝会，不听的华山里鹤唳猿啼。道人非为苍生起[87]，只是报圣主招贤意。
【滚绣球】俺便是那闲云自在飞，心情与世违。可又不贪名利，怎生来教天子闻知？是未发迹、卦铺里、那时节相识，曾算着他南面登基。（使臣上，云）陈先生恭喜！官里赐来衣冠道号，望阙谢恩。（正末拜谢科，唱）因此上将龙庭御宝皇宣诏[88]，赐与我鹤氅金冠碧玉圭，道号希夷。
（使臣云）先生在那隐居处山野荒凉，得如俺这朝署中这般富贵么？（正末唱）
【倘秀才】俺那里草舍花栏药畦，石洞松窗竹几，您这里玉殿朱楼未为贵。您那人间千古事，俺只松下一盘棋[89]，把富贵做浮云可比[90]。
（使臣云）官里一心等着先生，请先生早些入朝者。兀的又有使命到也！（驾上，立住科）（正末唱）
【滚绣球】不住的使命催，奉御逼[91]；便教咱早趋朝内，只是野人般不知个远近高低。至禁闱，上凤池，近临宝砌，列鹓鸾帘巷班齐[92]。玉阶前松摆龙蛇影[93]，金殿上风吹日月旗[94]，天仗朝仪[95]。
（见驾打稽首科[96]！唱）
【倘秀才】无那舞蹈扬尘体例，只打个稽首权充拜礼。（驾云）故人别来无恙？今蒙不弃，喜慰平生，就在殿廷赐坐，好叙间阔。（正末唱）愿陛下圣寿齐天万万岁。如今黄阁功臣在，白发故人稀，见贫道自喜。
（驾云）希夷先生，今日得见仙颜，寡人喜不自胜，愿侍同朝，以为臣民之望，不知先生意下如何？（正末云）贫道山野懒人，不愿为官。（唱）
【叨叨令】向那华山中已觅下终焉计[97]，怎生都堂内才看旁州例[98]。议公事枉损了元阳气[99]，理朝纲怕搅了安眠睡。贫道做不的官也么哥，做不的官也么哥，不要紫罗袍只乞黄绸被。
（驾云）先生如何做不的官？（正末云）听贫道说来便见。（唱）
【倘秀才】我但睡呵十万根更筹转刻，七八瓮铜壶漏水。恨不的生扭死窗前报晓鸡。休想我惜花春起早，爱月夜眠迟[100]，这般的道理。
（驾云）先生若肯做官，寡人与先生选一个闲散衙门，除一个清要的官职，无案牍劳形[101]，必不妨于政事。（正末云）贫道怎做得官也呵！（唱）
【滚绣球】贫道呵爱穿的蔀落衣[102]，爱吃的藜藿食[103]。睡时节幕天席地，黑喽喽鼻息如雷，二三年唤不起。若在那省部里，取每日画不着卯历[104]。有句话对圣主先题：贫道呵贪闲身外全无事，除睡人间总不知。空教人眼舒眉[105]。
（驾云）先生为己则是矣；但未知大人之道。大人以四海为家，万物一体。无我无人，勿固勿必[106]。所谓君子周而不比[107]。先生当扩其独乐之怀，普其兼善之量也[108]。替寡人整理些朝纲，可不是好？（正末唱）
【倘秀才】陛下道君子周而不比，贫道呵小人穷斯滥矣[109]。俺须索志于道依于仁据于德[110]。本待用贤退不肖，怎倒做举枉错诸直[111]，更是不宜。
（驾云）先生休要推辞，似这朝中为官，却不强如山中学道也。（正末云）这为官的好处，贫道也尽知了。（唱）
【滚绣球】三千贯二千石，一品官二品职，只落的故纸上两行史记[112]，无过是重裀卧列鼎而食。虽然道臣事君以忠，君使臣以礼[113]，哎！这便是死无葬身之地，敢向那云阳市血染朝衣[114]。（带云）贫道呵，（唱）本居林下绝名利，自不合刚下山来惹是非[115]，不如归去来兮[116]。
（驾云）你说为官不好，可说那学仙的好处，与朕听者。（正末唱）
【倘秀才】道有个治国治家，索分个为人为己。不患人之不己知[117]。石床绵被暖，瓦钵菜羹肥，是山人乐矣。
【三煞】身安静宇蝉初蜕[118]，梦绕南华蝶正飞[119]。卧一榻清风，看一轮明月，盖一片白云，枕一块顽石。直睡的陵迁谷变[120]，石烂松枯，斗转星移。长则是抱元守一，穷妙理，造玄机[121]。
【二煞】鸡虫得失何须计[122]，鹏逍遥各自知[123]。看蚁阵蜂衙[124]，龙争虎斗，燕去鸿来，兔走鸟飞[125]。浮生似争穴聚蚁，光阴似过隙白驹[126]，世人似舞瓮醯鸡[127]。便博得一阶半职，何足算，不堪题。
（驾云）先生，你有什么便宜处，也说来者。（正末唱）
【煞尾】俺那里云间太华烟霞细，鼎内还丹日月迟[128]。山上高眠梦寐稀，殿下朝元剑佩齐[129]。玉阙仙阶我曾履，王母蟠桃我曾吃。欲醉不醉酒数杯，上天下天鹤一只[130]。有客相逢问浮世，无事登临叹落晖。危坐谈玄讲《道德》，静室焚香诵《秋水》[131]。滴露研硃点《周易》，散诞逍遥不拘系。赴召离山到朝里，央及陈抟受宣敕。送上都堂入八位[132]，掌管台衡总百揆[133]。御史台纲索省会[134]，六部当该各详细[135]。攘攘垓垓不伶俐，是是非非无尽期，好交我战战兢兢睡不美。（下）
第四折
（郑恩扮汝南王引色旦上[136]，诗云）平生泼赖曾为盗，一运峥嵘却做官；使尽机谋常是饱，锦衣纨袴不知寒。自家郑恩，官封汝南王之职便是。某幼年间与今上圣人为八拜之交，患难相同，枪刀不避，不想今日也同享富贵。今奉官里之命，领着御酒十瓶，御膳一席，宫中美女十人，去寅宾馆，管待希夷先生。他如今尚未出朝，不免打发美女进去，安排供具，我且躲在一壁，待那先生来时，再作计较。您每好生在意者。（色旦云）理会的。（同下）（正末上，诗云）上林无兴看花开[137]，春色何人送的来；处士不生巫峡梦，空烦云雨下阳台[138]。贫道陈抟，早朝见上，蒙圣人念旧待我，甚是欢喜。但是我云水之身，山林之鸟，难在这等尘凡之中也呵。（唱）
【双调新水令】半生不识晓来霜，把五更寒打在老夫头上，笑他满朝朱紫贵[139]，怎如我一枕黑甜乡[140]？揭起那翠巍巍太华山光，这一幅绣帏帐。
（色旦上侍直，云）妾等官里送来，与先生作传奉[141]，愿侍枕席之欢。（正末唱）
【驻马听】白酒樽傍，闲慰眼金钗十二行[142]，误了我清风岭上，不翻身恶睡一千场。你则待泛桃花到处觅刘郎[143]，我委实画蛾眉不会学张敞[144]。好没酌量，出家儿怎受闲魔障[145]？
（色旦妆醉戏末科，云）先生休拿出那道人铁面皮，怎么脸上和刮霜的一般？俺们都是未放的宫花，谁曾经这等折挫？望先生少要弃嫌。（正末云）你每靠后者，你怎知我出家人的道心。（唱）
【步步娇】折末胡厮缠到晨钟撞[146]，休想我一点狂心荡。（色旦云）你来，我与你有句话说。（正末唱）唤陈抟有甚勾当？命不快遭逢着这火醉婆娘[147]。干误了我晚夕参圣的一炉香，半夜里观乾象[148]。
（色旦云）俺与先生奉一杯酒咱。（正末云）俺道人每从来戒酒，不用他。（色旦云）我与先生奉一杯茶，先生试尝这茶味何如？（正末云）是好茶也。（唱）
【沉醉东风】这茶呵，采的一旗半枪[149]，来从五岭三湘[150]。泛一瓯瑞雪香[151]，生两腋松风响，润不得七碗枯肠[152]。辜负一醉无忧老杜康[153]，谁信您卢仝健忘[154]。
（云）您每各自安置，我待睡也。（做睡，色旦扯末科，云）俺每都陪先生，怎敢舍的先生孤孤恓恓凄凄冷冷的？（正末唱）
【搅筝琶】你好是轻薄相，我又不寂寞恨更长。干把那蝶梦惊回，多管葫芦提害痒[155]。早则是卧破月昏黄，直睡到日出扶桑[156]。慌忙，猛听得净鞭三下响，又待要颠倒衣裳[157]。
（郑恩上，云）好个没理会的先生，待我自家过去。（相见科，云）下官退朝较晚，乞恕探望来迟之罪。（正末云）多谢大王不忘故旧。（郑恩云）先生好神算也。当日州桥边先生曾许我是个五霸诸侯，今日果应其言。（正末唱）
【雁儿落】曾道你官封一字王，位列头厅相。那里是有官的我预知？也则是你没眼的天将傍[158]。（郑恩云）那宫女每好生歌舞，我奉劝先生一杯。（正末云）又教这个大王傒倖杀我也[159]。（唱）
【川拨棹】恰离高唐，躲巫娥一壁厢。客舍凄凉，仙梦悠扬，只想着邯郸道上[160]，原来在佳人锦瑟傍[161]。（色旦劝酒科）（正末唱）
【七弟兄】这场，厮央，不相当。你便有粉白黛绿妆宫样，茜裙罗袜缕金裳，则我这铁卧单有甚风流况[162]。
（郑恩云）先生，圣人有云：食色性也[163]。好色之心，人皆有之。又云：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164]。先生独非人乎？独无人情乎？（正末唱）
【梅花酒】你可也忒莽撞，则道你燮理阴阳，却惜玉怜香，撮合山错了眼光[165]。就儿里我也仓皇，您休使着这智量，俺乐处是天堂。
（云）贫道从来贪眠，我且盹睡片时，大王休怪。（做睡科）（郑恩与色旦背云）须索如此如此。（郑作关门科，云）我把这门儿来带上者。随时且作窗前月，付与梅花自主张[166]。（下）（正末惊觉科）（唱）
【收江南】呀！你敢硬将咱送上雨云场，则待高烧银烛照红妆。出家儿心地本清凉，怎禁得直恁般闹攘？便是一千年不见也不思量。
【水仙子】我恰才神游八表放金光，礼拜三清朝玉皇[167]。不争你拽双环呀的门关上，缠杀我也瞎大王，惊的那下三山鹤梦翱翔[168]。俺只待丹鼎内降龙虎[169]，谁教咱锦巢边宿凤凰，枉羞杀金殿鸳鸯。
（云）只因我轻易下山，惹起这番勾当，倒惹那山灵见笑也。（唱）
【太平令】现如今山鬼吹灯显像，野猿抡笔题墙[170]；怕腐烂了芒鞋竹杖，尘没了蒲团纸帐。纵有那女娘、艳妆、洞房，早盹睡了都堂里宰相。
（郑恩上，云）天已明了，我把这门来开者。呀！好个古先生[171]，还在那壁披衣据床，秉烛待旦哩。（正末云）大王，教你傒倖杀我也。（郑云）惭愧惭愧，我即奏官里，宫中盖一道观，使先生住持，封为一品真人。（正末唱）
【离亭宴带歇指煞】把投林高鸟西风里放，也强如衔花野鹿深宫里养。你待要加官赐赏，教俺头顶紫金冠，手挚碧玉简，身着白鹤氅。昔年旧草庵，今日新方丈[172]，贫道呵除睡外别无伎俩[173]。本不是贪名利世间人，则一个乐琴书林下客，绝宠辱山中相[174]。推开名利关，摘脱英雄网，高打起南轩吊窗[175]，常则是烟雨外种莲花，云台上看仙掌[176]。（下）
题目 识真主汴梁卖课
念故知征贤敕佐
正名 寅宾馆天使遮留
西华山陈抟高卧
[1] 《陈抟高卧》：元杂剧写隐居乐道者，多杂仙佛度世之语。本剧写陈抟不乐仕进，甘心隐退，较少宗教色彩，是同类作品中最好的一种。陈抟，字图南，号扶摇子。真源人。历五代之乱，隐居于华山。周世宗时，拜谏议大夫，不就；宋太宗时，赐号希夷先生。其《归隐》诗云：“十年踪迹走红尘，回首青山入梦频。……携取琴书归旧隐，野花啼鸟一般春。”马致远自然不是陈抟，但他一生屈沉下僚，蹉跎失志，始终找不到出路，最后只好归隐，实与陈抟之华山高卧有某些相通之处。剧中所反映的人生理想、生活情趣，与其晚年所写散曲意境格调，亦极相近，可以合看。今以《元曲选》校注，个别地方则参校他本。
[2] “夜来”二句：用丰城剑气故事，喻英雄将要出世。剑气，宝剑的精气，参见《丽春堂》第二折注释〔13〕。
[3] 夹马营：即甲马营，在洛阳城东北。传说宋太祖出生于此。
[4] 殿前点检指挥使：官名。五代后周置殿前都点检，位在都指挥使以上，入宋后废。
[5] “生时异香”二句：宋人传说，见《杨文公谈苑》。
[6] 兼习：原作“兼持”。据息机子本改。
[7] 州桥：即天汉桥，跨汴京城内汴水上，对大内御街，《东京梦华录》记之甚详。原本误作“竹桥”，今改。下同。
[8] 道扮：演剧术语，即道装，扮作道士。
[9] 遁甲神书：疑作“遁甲神术”。遁甲，古代方士术数之一。其法以十干中之乙、丙、丁为三奇，以戊、己、庚、辛、壬、癸为六仪，分置九宫，以甲统之；视其变化，以定吉凶，故名遁甲。
[10] 蓍（shī失）：草名，多年生草本，可入药。古人常用以占卜。
[11] 雷文鼎：鼎，古代烹饪器。雷文，鼎面上的纹饰，略似指纹。这里指香炉。
[12] 六爻（yáo摇）：爻，构成《易》卦的基本符号。“—”是阳爻，“—”是阴爻；每三爻合成一卦，可得八卦。两卦相重，谓之六爻，可得六十四卦。卦的变化取决于爻的变化。《易·系辞》（上）：“爻者，言乎变者也。”
[13] 掌中躔（chán蝉）度一天星：是说从手掌中可以看出满天星斗运行的方位。躔度，日月星辰在太空运行的度次。
[14] 全凭圣典，不顺人情：这是卖卦者的口头禅。是说完全依靠卦象来解说，决不迎合人情的好恶。圣典，这里指的是《易经》。
[15] “伏羲”二句：关于《易经》的成书，《汉书·艺文志》说：伏羲始画八卦；周文王演为六十四卦，并作卦辞和爻辞；以后孔子作传来解经。所谓“人更三圣”，即由此出。仲尼，孔子名丘，字仲尼。
[16] 君平：汉严遵，字君平。蜀郡人。日卖卜于成都，得百钱，足以自养，即闭肆下帘，读《老子》，人称逸民。见《汉书·王贡两龚鲍传》。
[17] 八字：以人出生之年、月、日、时为四柱，配合干支，合为八字，加以附会，用来推算人的命运好坏。
[18] 旺相死囚凭五行：术数家以水、火、木、金、土五行，配旺、相、死、囚、休五字，推算人的时运。如谓春三月为木旺、火相、土死、金囚、水休；夏三月为火旺、土相、金死、水囚、木休等。凡占旺相者为得时，运气好；否则为失时，诸事不宜。
[19] 贱造：对自己生辰八字的谦称。
[20] “我等你呵”二句：郑廷玉《金凤钗》第一折〔金盏儿〕曲，作“如投吕先生访故友，似寻吴文政搠相知。”吴文整（政），不详。吕先生，即姜太公吕望，相传垂钓于渭水之滨，周文王出猎相遇，与语甚悦，载之同归。后佐武王伐纣，建立周朝。
[21] 带鞓（tīnɡ厅）：系鞋的小皮带。
[22] “这命干”二句：命干，命的主干、本体。丙丁戊己庚，当指出生的年月日时胎，即所谓的五命之术。乾，六十四卦的首卦。元亨利贞，为乾卦原文。
[23] “正是”二句：都是术数用语。连珠格，赞其八字甚好，有如连珠。坐禄星，主持禄命的星宿。
[24] 流年大运：流年，指岁月、年华。大运，一生的运气，福分。
[25] “戌字上”三句：预言以后到戌年将会发生王朝更替的巨变。“木成形”，原本误作“水成形”，今改。按：戌，指庚戌年，为五代后汉隐帝乾祐三年（950），是年，郭威灭汉，建立后周，以木德王，故云“木成形”；而以后赵匡胤所建之宋又以火德承运，隐然相生，所以又说“火长生”。“避乖龙”句，当指汉隐帝失国被害一事。乖龙，传说中的孽龙。据说乖龙因苦于行雨而到处藏匿，所以称之为避乖龙。见宋孙光宪《北梦琐言》。又，旧日术数家说，一个人如果大运和小运并在命宫，必主衰败。
[26] “丙辰一运”三句：丙辰，为后周世宗显德三年（956）。是年，赵匡胤拜殿前都指挥使，寻拜定国军节度使。见《宋史》本纪。曲中所云“为将相”，“作公卿”，即指此。空亡，古代以干支纪日，十干配十二支，所馀二支，即为空亡。禄马，不详。
[27] “你是”二句：赤帝，南方之神，古代神话中五方帝之一。说赵匡胤是赤帝之子，是宋人妄说。《宋史·礼志》：乾德元年（963），太常博士聂崇文言：“皇帝以火德上承正统，请奉赤帝为感生帝。”《大宋宣和遗事》又说赵匡胤是火德星君下世。北极紫微星，说赵匡胤该做皇帝。《晋书·天文志》（上）：“紫微垣十五星，一曰紫微，天帝之座也，天子之所居。”
[28] 醁醑：美酒。
[29] 兴龙之地：创立王业的基地。龙，天子的象征。
[30] “左关陕”四句：是说汴梁位置当天下之中，宜为国都。西为潼关、陕州（今河南陕县），东为徐州、青州（今山东益都），北为怀州、孟州（今河南沁阳、孟州），南为襄阳、荆州（今湖北一带）。
[31] 唐邓：唐州和邓州，今河南唐河、邓县。
[32] “太行”句：太行山在汴梁之北，为天然之屏障。
[33] “江山”二句：用元好问［三奠子］词句，唯“旺气”，原作“王气”，指一个朝代兴旺的祥瑞之气。“草木”句，化用草木皆兵故事。东晋时，苻坚兵败淝水，见八公山草木，皆以为晋军，大败而走。见《晋书·苻坚载记》。
[34] “四百年”二句：是说建业的基地就在汴梁。两宋首尾三百馀年，四百，举成数而说。又汴梁外城，方圆四十馀里，八十，为夸张之辞。卧牛城，民间对汴京的俗称。
[35] 干打哄胡厮哝：即瞎起哄、胡乱嚷。
[36] 朝台暮省干功名：指在官职上不断地得到升迁。台，御史台。省，中书省。
[37] 青眼：对人喜爱或器重用青眼，表示尊重。《晋书·阮籍传》说阮籍对人能为青、白眼。
[38] “我又不似”二句：即不像诸葛亮那样出兵伐魏，死而后已；也不像陶渊明那样不愿为五斗米折腰，辞官而隐。
[39] 严陵：后汉严光，字子陵。会稽余姚人。少年时与刘秀同游学，有大名。刘秀为帝后，他隐姓埋名。后被召入京，授谏议大夫，不就，退隐于富春山。后人称其钓处为严陵钓台，在今浙江桐庐县南。
[40] 官里：一作“官家”，对皇帝的称呼。
[41] “安车”二句：安车，用一马拉动的可以坐乘的小车。古代皇帝征聘贤者，往往赐乘安车。蒲轮，用蒲草包裹车轮，使之无震动的感觉。币帛，即缯帛，古人馈赠用的礼物，亦可用于祭祀。玄，黑色的缯帛。
[42] 倒大：极大，十分，何等。宋赵必〔贺新郎〕《寿陈新渌》：“户外红尘飞不到，受人间，倒大清闲福。”
[43] “似莘（shēn申）野商伊尹”二句：传说伊尹耕于有莘之野，汤王三次派人征聘，后来辅佐汤王灭了夏桀，建立商朝。参见《汉宫秋》第二折注释〔21〕。有莘，古国名，在今河南陈留东北。后有以有莘作为隐居之所一说。
[44] 沟中愁困：指陷于苦难中的人民。《孟子·梁惠王》（下）：“凶年饥岁，君之民老弱转乎沟壑，壮者散而之四方者，几千人矣。”
[45] “全不管”二句：人间甲子，即人间岁月。守洞里庚申，道家于庚申之日斋戒，静坐不眠，安定魂魄，认为可以避免三尸作祟。三尸，据说是人体中作祟之神，常于庚申的日子，向天帝诉说人的过失。
[46] “降伏尽”二句：道家炼丹，以铅为婴儿，水银为姹女。丹汞，硃砂和水银。黄银，金属名，似金而色较淡，即黄铜。
[47] 黄阁：古代三公官署避用朱门，厅门涂黄色，以区别于天子，称黄阁。
[48] 九垓八表：泛指极高极远的处所。九垓，即九天，天空极高处；八表，八方之外，极远的地方。
[49] 蟠桃：传说中的仙桃。据《汉武故事》：西王母云：“此桃三千年一著子，非下土所植也。”
[50] 高山流水同风韵：即志在高山流水。古时伯牙善琴，钟子期知音。伯牙鼓琴，志在高山。子期曰：“善哉，峨峨兮若泰山。”志在流水，子期曰：“善哉，洋洋兮若江河。”见《列子·汤问》。风韵，风度、韵致。
[51] 野草闲花：野生的不知名的花草。比喻无谓的俗客闲人。
[52] 云台观：陈抟隐处，在华山脚下。
[53] “游仙阙”二句：仙阙，天帝的宫门。帝阍，天帝的守门人。
[54] “纸窗”二句：出唐白居易《晚寝》诗原句。
[55] 梦庄周蝶飞去：用庄子梦中化为蝴蝶事，参见《墙头马上》第三折注释〔5〕。这里是梦醒的意思。
[56] “尚古自”句：唐沈既济《枕中记》：卢生于邯郸客舍，遇道士吕翁，自叹贫困，翁授之以枕，使入梦。生梦中历尽富贵荣华。及醒，主人炊黄粱尚未熟。尚古自，尚兀自。黄粱，小米。
[57] 玉帛：瑞玉和缣帛，古代祭祀、会盟时所用的珍贵礼品。
[58] “争奈我”二句：谓乐爱归隐山林，不记当年风雷变化之语。烟霞，指山水胜景。琴鹤，以一琴一鹤为伴。林泉，山林泉石。
[59] “乞的田园”二句：金元好问《初挈家还读书山杂诗》四首之四：“乞得田园自在身，不成还更入红尘。”
[60] 高枕清风睡杀人：同上，元好问诗原句。高枕，原作“高柳”。
[61] “既然”二句：前句用五代冯道《偶作》诗：“须知海岳归明主，未省乾坤陷吉人。”后句出唐白居易《游丰乐招提佛光三寺》诗：“汉容黄绮为逋客，尧放巢由作外臣。”巢由，传说中的古代隐士巢父和许由。据说尧以天下让二人，皆不受，终身不出。外臣，方外之臣，指隐者。
[62] 吊千年高冢麒麟：即千年后供人凭吊的一个土坟。高冢麒麟，指达官贵人之高坟。麒麟，墓前石兽。唐杜甫《曲江》二首之一：“苑边高冢卧麒麟。”
[63] 攀龙：依附帝王以取富贵功名。
[64] “试看”二句：寻药客，秦始皇曾差齐人徐巿（一作福），率童男女各三千人，乘楼船入海，寻访蓬莱诸山，求不死之药草，后不知所之。见《史记·秦始皇本纪》。采芝人，指商山四皓。秦末之乱，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甪里先生，同隐商山，作《采芝曲》以明志，中有“晔晔紫芝，可以疗饥”之句。见晋皇甫谧《高士传》卷中。
[65] “天下已归汉”二句：用唐李频《过四皓庙》诗句。避秦，晋陶渊明《桃花源记》谓有渔人进洞，见山中有人居，其人自云：先世避秦，来此绝境，不复外出。问及世事，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66] 刘琨：晋中山魏昌人，字越石。与祖逖为友，相互勉励，有澄清天下之志，时俱为司州主簿。二人同寝，中夜，闻鸡鸣，逖曰：“此非恶声也。”因同起共舞（剑）。见《晋书·祖逖传》。
[67] “三卷天书”二句：三卷天书，道藏中有《元始五老赤书玉篇真文天书经》一种，分上中下三卷。道教徒称元始所著各书为天书，当即此书。八门，古代术数家语，以休、生、杜、景、伤、开、惊、破八字，代表八方，称八门。五遁，谓仙人能借五行（金、木、水、火、土）藏身隐遁，叫五遁。
[68] 导引：即导气引体，古代养生术之一，指呼吸吐纳，手足屈伸，使血气流通，促进身体健康。
[69] 性于远习于近：“远”、“近”二字似误倒。《论语·阳货》原作“性相近也，习相远也。”是说人的天性本是相近的，只因习染不同，所以相去很远。
[70] 清风明月两闲人：宋欧阳修《会老堂口号》：“金马玉堂三学士，清风明月两闲人。”这里仅用欧阳诗后句，本意仍为清风与明月。《南史·谢传》：“入吾室者但有清风，对吾饮者唯当明月。”
[71] 黄白住世之术：黄白，道家所谓炼丹化成金银的法术。住世，即住衰，延年益寿，永不衰老的法术。
[72] 明良：君明臣良，指君臣关系很好。《尚书·益稷》：“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元首，君也；股肱，臣也。
[73] “怎学的”二句：河上仙翁，汉人，莫知其姓字，结草为庵于河之滨，人称河上公。据说汉文帝读老子《道德经》，有不解数事，遣人问之。见晋葛洪《神仙传》卷三。关门令尹，《列仙传》卷上谓名喜，周大夫。老子西游，喜见紫气浮关，知有真人当过，物色而得老子。因留著书。后与老子俱游流沙，不知所终。关，《初学记》卷七引《关令内传》，谓函谷关。令尹，守关之吏。
[74] 云霞三市隐：隐于繁华的街市。云霞，即彩霞，喻城市之富丽。三市，一作“六街三市”，街市的总称。《董西厢》卷一：“六街三市通车马，风流人物类京华。”
[75] “穿着这”二句：酒布袋，睡馄饨，自嘲为酒囊饭袋，无用之人。馄饨，又谐音“浑沌”，愚昧无知。
[76] 横枝儿：这里是局外人的意思。横枝，非主干，旁出之枝。参见《丽春堂》第四折注释〔9〕。
[77] 画戟朱门：显贵之家，红门，门首摆列画戟，以为仪仗。戟，木制，无刃，以木架列之。
[78] 黄金不铸封侯印：古代官员文武二品以上者，用金印。全句意为不愿随俗封侯拜相。
[79] 幞头：参见《临江驿潇湘夜雨》第二折注〔11〕。
[80] 坌（bèn奔）：通“笨”。
[81] 漉浑酒的纶（ɡuān观）巾：用陶渊明故事。《宋书·隐逸传》：“郡将候潜，逢其酒熟，取头上葛巾漉酒，毕，还复著之。”纶巾、葛巾，皆头巾。
[82] “也不索”二句：冉冉，缓缓；骎骎，急迫的样子。
[83] 兜轿：只设座位而无轿厢的软轿。
[84] 寅宾馆：即客馆。寅，恭敬的意思。《尚书·尧典》：“寅宾出日。”
[85] 希夷先生：《老子》：“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日希。”希夷，虚寂微妙。
[86] 鹤氅、玉圭：鹤氅，用鸟羽编制的外衣，道者之服。玉圭，上尖下方的玉器，用于朝聘。
[87] 非为苍生起：东晋谢安隐居东山，屡召不起。后出为桓温司马，百官送别，中丞高崧戏曰：“卿屡违朝旨，高卧东山，诸人每相与言，安石不肯出，将如苍生何？苍生今亦将如卿何？”见《晋书·谢安传》。这里借用指自己入朝，是为报主恩。苍生，百姓。起，指出仕。
[88] 龙庭：即龙廷，朝廷。
[89] “人间”二句：用王质观棋故事。南朝梁任昉《述异记》：晋时樵夫王质入山伐木，见二童子弈棋，置斧旁观。童子与一物，如枣核，食之不饥。棋局未终，童子促归，回视斧柄已烂。既归，去家已数十年，亲友故旧，无复存者，因有沧桑之感。
[90] 把富贵做浮云可比：《论语·述而》：“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浮云，飘浮不定，风吹即散，喻不足关心的事物。
[91] 奉御：官名。金代宫中有奉御十六人，掌宫廷护卫；元代侍正府设奉御二十四人，掌皇帝衣、冠、鞶、沐诸事。因掌天子供奉之事，故亦多指宦官。
[92] 列鹓鸾：指朝官行列如鸾凤之有序。鹓，凤的一种。
[93] 松摆龙蛇影：全句谓松枝屈曲苍劲，其影如龙蛇之形。松，原误作“风”，据元刊本改。
[94] 日月旗：皇帝仪仗中的日旗和月旗，上绘日、月之形。
[95] 天仗朝仪：指皇帝的仪仗和朝见皇帝的礼仪。仪，原误作“衣”，今改。
[96] 稽（qǐ起）首：叩头至地。
[97] 终焉计：终身之计。
[98] 旁州例：别州的案例，引申为榜样、例子。
[99] 元阳气：即元气，指人的精神、生命力的本原。
[100] 惜花春起早，爱月夜眠迟：春花娇艳，秋月皎洁，指一年最好的季节。
[101] 无案牍劳形：用唐刘禹锡《陋室铭》句：“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案牍，官署往来文书。形，身体。
[102] 蔀落衣：隐者之服。屈原《九歌·山鬼》：“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蔀落，即“薜萝”之声转，其义出此。唐王建《山中寄及第故人》：“岂知内心乖，著我薜萝裳。”
[103] 藜藿食：粗糙的食物。藜，草名。俗名红心灰藿，初生可食。藿，豆叶，嫩时亦可食用。
[104] 画不着卯历：古时官署卯时（早5时—7时）上班，上班时签到叫画卯。
[105] （zhān詹）眼舒眉：闭目养神，安闲自得的样子。承上文，陈抟说自己只会贪闲爱睡，若做官，不过教人懒散而已。，目垂貌，见《广韵》。
[106] 无我无人，勿固勿必：《论语·子罕》：“子绝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是说孔子没有悬空臆测、全部肯定、固执拘泥、自以为是的毛病。这里借用其义。
[107] 君子周而不比（bì必）：语出《论语·为政》。孔颖达注：“忠信为周，阿党为比。”是说君子以义相合，而无结党营私之弊。
[108] “先生”二句：即您应放弃个人之独善而兼济天下。《孟子·尽心》（上）：“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
[109] 小人穷斯滥矣：《论语·卫灵公》：“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是说君子处于贫困中不失其气节，小人处于贫困则无所不为。
[110] “俺须索”句：《论语·述而》：“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谓目标在道，根据是德，依靠唯仁，而游憩于“六艺”之中。这里取前三句。
[111] “本待”二句：《论语·为政》：“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这里直用其意，即本来要举用贤人，斥退小人；怎么反把小人置于贤人之上呢！错，通“措”，放置的意思。
[112] 故纸上两行史记：即在史书中留下几笔记载。
[113] 臣事君以忠，君使臣以礼：见《论语·八佾》。
[114] 云阳市：宋、元小说、戏曲中常用以指刑场。
[115] 刚下山来惹是非：金元好问《戚夫人》诗：“无端恨杀商山老，刚出山来管是非。”刚下，即刚出，强要出来的意思。刚下，原误作“刬下”，据元刊本改。
[116] 归去来兮：即回去呵。来，语助无义。晋陶渊明《归去来兮辞》：“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
[117] 不患人之不己知：《论语·学而》：“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118] “身安静宇”句：静宇，清静的境界。道家修炼，有人静之法，即静处一室，排除杂念，澄神静虑，以与天神相接。蝉初蜕，喻解脱。《史记·屈原传》：“蝉蜕于浊秽，以浮游尘埃之外。”
[119] “梦绕南华”句：意为像庄子那样的进入梦乡。唐玄宗曾封庄周为南华真人。似用唐徐寅《初夏戏题》诗意：“青虫也学庄周梦，化作南园蛱蝶飞。”
[120] 陵迁谷变：陵变为谷，谷变为陵，喻世事之巨变。陵，土山；谷，深沟。
[121] “抱元守一”三句：抱元守一，元者，一也。道家认为道生于一，一是道的本体。《老子》：“少则得，多则惑，是以圣人抱一以为天下式。”守一，即专一，也就是道家所说存思，认为天地万物乃至人身五脏各部，都有神主之。要想入道，就要精思固守所谓的神物。妙理，精深的道理。玄机，微妙的义理。
[122] 鸡虫得失何须计：比喻些小得失，不须计较。唐杜甫《缚鸡行》：“鸡虫得失无了时，注目寒江倚山阁。”
[123] 鹏逍遥各自知：是说大鹏和小雀，逍遥自在，各有其乐。《庄子·逍遥游》：大鹏之飞，“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然后图南，且适南冥也。斥笑之曰：彼且奚适也！我腾跃而上，不过数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间，此亦飞之至也。而彼且奚适也。”斥，即鹌鹑。
[124] 蚁阵蜂衙：蚂蚁群集，似兵家布阵；蜂群回巢，如衙署排班。比喻人事之纷扰。
[125] 燕去鸿来，兔走鸟飞：喻时光之飞逝。燕子和鸿雁都是候鸟。燕子春来秋去，鸿雁则春去秋来，更替轮换，知季节之变化。又神话中日中有金鸟，月中有玉兔，后人因以鸟、兔代日月。
[126] 过隙白驹：比喻光阴迅速消失。《庄子·知北游》：“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史记·魏豹传》：“人生一世间，如白驹过隙耳。”白驹，或以为骏马，或以为日影。隙，壁间小缝。
[127] 舞瓮醯（xī希）鸡：在瓮中乱飞的醯鸡。醯鸡，小虫名，即蠛蠓（miè měnɡ灭猛），喜乱飞，生命短促。醯，醋。
[128] 还丹：道家炼丹之术，以九转丹再炼，复还为丹砂，就是所谓的还丹。据说服此可以白日升天。
[129] 朝元：道士朝拜神仙。
[130] 上天下天鹤一只：唐高骈《步虚词》：“青溪道士人不识，上天下天鹤一只。洞门深锁碧窗寒，滴露研朱点《周易》”。这里取其意境。
[131] “危坐”二句：谓每日端坐，读老子《道德经》，诵庄子《秋水篇》，参究道家玄妙之理。玄，《老子》：“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132] 八位：即八座，泛指高官。东汉至唐以六曹尚书、尚书令、仆射为八座，后世略有变化。
[133] “掌管”句：台衡，喻宰辅大臣。台，三台星；衡，即玉衡，北斗杓三星。皆为位于紫微帝座前之星。总百揆，总领百官。
[134] 台纲：御史台的法度、法纪。
[135] 六部当该：六部本管政务。六部，古代中书省分设吏、礼、户、兵、刑、工等六部。
[136] 色旦：元杂剧角色名，多扮演年轻、活泼的女性。
[137] 上林：秦汉时宫内有上林苑。这里指皇家园林。
[138] “处士不生巫峡梦”二句：宋刘斧《青琐高议》前集卷八《希夷先生传》：谓唐僖宗以宫女三人赐先生，为奏谢书。诗曰：“雪为肌体玉为腮，深谢君王送到来。处士不生巫峡梦，虚劳云雨下阳台。”
[139] 满朝朱紫贵：指高官贵人。唐代五品以上官员，许穿红着紫。
[140] 黑甜乡：即梦乡。睡觉甜美，叫黑甜。
[141] 传奉：当作“专房”，指可以入室近身伺候的女婢。《连环计》第三折董卓云：“我好快活也！专房，抬上果桌来，等夫人与我递一杯酒。”
[142] 金钗十二行：这里指美女众多。
[143] 泛桃花到处觅刘郎：用东汉人刘晨、阮肇入天台山采药，于桃花源遇仙女成婚故事。参见《救风尘》第三折注释〔18〕。
[144] 画蛾眉不会学张敞：用张敞画眉典。参见《墙头马上》第一折注释〔13〕。
[145] 魔障：佛家语。魔王为修行者所设的种种障碍。这里泛指扰害、波折。
[146] 折末：尽管、任凭。
[147] 命不快：运气不好。
[148] 观乾象：观天象。《易·说卦》：“乾为天。”
[149] 一旗半枪：旗枪，幼嫩的新绿茶。用带顶芽的小叶制成，因叶展如旗，芽尖似枪，故称旗枪。
[150] 五岭三湘：泛指南方产茶地区。五岭，指湘赣粤桂边境的大庾、骑田、都庞、越城、萌渚五大山系。三湘，指湖南洞庭湖及湘江流域一带。
[151] 瑞雪香：谓茶味醇香。宋蔡襄《茶疏》曰：“茶色贵白。”古代名茶，或名胜雪，或名银芽，或名蝉膏，或名凤髓，都在标榜茶色之白。瑞雪，也是在赞美茶叶的白净。
[152] “两腋松风响”二句：唐卢仝《走笔谢孟谏议新茶》诗：“一碗喉吻润，两碗破孤闷。三碗搜枯肠，唯有文字五千卷。……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
[153] 杜康：古代传说中最初造酒的人。这里指酒。
[154] 卢仝：唐范阳人，号玉川子。家贫好读书，曾作《月蚀》诗，讥讽宦官，为人所称。《新唐书·韩愈传》附有《卢仝传》。
[155] 葫芦提害痒：即胡里胡涂地动了真情。此为陈抟指责宫女的话。痒，心痒。元曲中多作心痒难揉，本指心绪撩乱，不知如何是好。这里指宫女卖弄风情。
[156] 扶桑：传说中的神树，日出之所。《山海经·海外东经》：“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在黑齿北，居水中，有大木，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
[157] 颠倒衣裳：《诗经·齐风·东方未明》：“东方未明，颠倒衣裳；颠之倒之，自公召之。”匆匆入朝的意思。
[158] 天将傍：上天保佑、照顾的意思。傍，原误作“降”，据元刊本改。
[159] 傒倖：折磨、烦恼。
[160] 邯郸道上：这里指梦乡。吕翁在邯郸客舍以仙术点化卢生故事，见唐沈既济《枕中记》。
[161] 佳人锦瑟傍：唐杜甫《曲江对雨》：“何时诏此金钱会，曾醉佳人锦瑟旁。”瑟，古代一种弦乐器。
[162] 铁卧单：冰冷的被褥。
[163] 食色性也：是说饮食和爱色，都是人的本性。见《孟子·告子》（上）。
[164] 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见《论语·子罕》。
[165] 撮合山：指媒人，作媒。
[166] “随时”二句：是说自己做个窗前月，冷眼旁观，且看陈抟怎么应付吧！按：此为小说戏曲常语，或作“闭门推出窗前月，分付梅花自主张。”
[167] 三清：道教以玉清、太清、上清为三清，为神仙居住的仙境。
[168] 三山：即道家所说的海外三山：蓬莱、方丈、瀛洲。
[169] 丹鼎内降龙虎：丹鼎，炼丹之炉。道家炼丹以龙虎喻水火。唐李咸用《送李尊师归临川》诗：“坐外烟霞吟不尽，鼎中龙虎伏初驯。”
[170] “山鬼”二句：是说自己不在华山，山鬼也出来吹灯戏弄，野猿也在墙上乱写。显像，露出本相。
[171] 古：死板，古怪。
[172] 方丈：本指寺院、道观的住持，此指住所。
[173] 除睡外：原作“除外”，“睡”字据元刊本补。
[174] 山中相：指隐士。南朝梁陶弘景隐居句曲山（即江苏茅山），梁武帝礼聘不出，每有大事，辄遣人就山中谘询。时称山中宰相。
[175] 南轩：原作“南山”，依元刊本改。
[176] “烟雨外”二句：莲花、仙掌，都是华山山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