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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除书签四丞相高会丽春堂[1]
第一折
（冲末扮押宴官引祗从上，诗云）小帽虬头裹绛纱[2]，征袍砌就雁衔花[3]。花根本艳公卿子，虎体鹓班将相家[4]。老夫完颜女真人氏，小字徒单克宁，祖居莱州人也[5]。幼年善骑射，有勇略。曾为山东路兵马都总管，行军都统。后迁枢密院副使，兼知大兴府事，官拜右丞相。老夫受恩甚厚，以年老乞归田里，圣人言曰：“朕念众臣之功，无出卿右者[6]。”今拜左丞相之职。时遇蕤宾节届[7]，奉圣人的命，但是文武官员都到御园中赴射柳会[8]。老夫为押宴官，射着者有赏，射不着者无赏。老夫在此久等，这早晚官人每敢待来也。（正末引属官上，云）老夫完颜女真人氏，小字乐善。老夫幼年跟随郎主[9]，南征北讨，东荡西除，多有功劳汗马。谢圣恩可怜，官拜右丞相，领大兴府事，正授管军元帅之职。今日五月端午，蕤宾节令，奉圣人命，都着俺文武官员，御园中赴射柳会。圣人着左丞相徒单克宁为押宴官。想老夫幼年间苦争恶战，得到今日，非同容易也呵！（唱）
【仙吕点绛唇】破虏平戎，灭辽取宋，中原统。建四十里金镛[10]，率万国来朝贡。
【混江龙】端的是走轮飞鞚，车如流水马如龙[11]。绮罗香里，箫鼓声中，盛世黎民歌岁稔，太平圣主庆年丰。正遇着蕤宾节届，今日个宴赏群公。光禄寺酝江酿海，尚食局炮凤烹龙；教坊司趋跄妓女，仙音院整理丝桐[12]，都一时向御苑来供奉。恰便似众星拱北，万水朝东。
（带云）是好一座御园也。（唱）
【油葫芦】则见贝阙蓬壶一望中[13]，从地涌。看了这五云楼阁日华东[14]，恰似那访天台误入桃源洞[15]，端的便往扬州移得琼花种[16]。胜太平独秀岩，冠神龙万寿峰[17]。则他这云间一派箫韶动，不弱似天上蕊珠宫[18]。
【天下乐】可正是气压山河百二雄[19]，元也波戎，将军校统。宰臣每为头儿又尽忠，文官每守正直武将每建大功，到今日可也乐升平好受用。
（云）令人报复去，道某家来了也。（祗从报科云）有四丞相来了也。（押宴官云）道有请。（见科）（押宴官云）老丞相，今奉圣人的命，教俺文武官员，今日赴射柳会。左右那里，都摆布下了也未？（祗从云）都摆布了也。（净扮李圭上，诗云）幼年习兵器，都夸咱武艺；也会做院本[20]，也会唱杂剧。要饱一只羊，好酒十瓶醉。听的去厮杀，躲在帐房睡。某普察人氏[21]，姓李名圭，见为右副统军使。我这官不为那武艺上得的，为我唱得好，弹得好，舞得好。今日是蕤宾节令，圣人的命，着俺大小官员赴射柳会，到那里我便射不着呵，也有我的赏赐。可早来到也，令人报复去，道我李监军来了也。（祗从报科）（押宴官云）着过来。（李圭见科，云）老大人，小子李圭来了也。（押宴官云）李监军，你来了也。我奉圣人的命，在此押宴。左右那里，将这圣人赐来的锦袍玉带，若射着的，将这锦袍玉带赏与他，先饮酒；射不着的，则饮酒无赏。（祗从云）理会得。（押宴官云）老丞相，圣人前日分付操练的军马如何？（正末云）大人，数日前分付老夫操练的军马都有了也。（押宴官云）如今有那几员上将？（正末唱）
【那吒令】俺如今要取讨呵有普察副统，要辨真呵有得满具中，要做准呵有完颜内奉[22]。非是咱卖蕴藉，夸强勇，端的是结束威风。
【鹊踏枝】衲袄子绣搀绒[23]，兔鹘碾玉玲珑[24]。一个个跃马扬鞭，插箭弯弓。他每那祖宗是斑斓的大虫，料想俺将门下无犬迹狐踪。
（押宴官云）老丞相先射。（正末云）您官人每那个先射？（李圭云）老丞相勿罪，小官先射。（押宴官云）你若射着，这锦袍玉带便与你。（李圭做射不中科，云）我本射着了，我这马眼叉，走了箭也。（押宴官云）李副统，你不中，靠后。老丞相请射。（正末云）老夫射来，孩儿先领马者。（做射中，众呐喊擂鼓科）（正末唱）
【赏花时】万草千花御园东，簌翠偎红彩绣中，满地绿茸茸。更打着军兵簇拥，可兀的似锦胡同。
【胜葫芦】不剌剌引马儿先将箭道通，伸猿臂揽银鬃，靶内先知箭有功。忽的呵弓开秋月，扑的呵箭飞金电，脱的呵马过似飞熊。
【幺篇】俺只见一缕垂杨落晓风。（押宴官云）老丞相射中三箭也。将过那锦袍玉带来，送与老丞相。令人将酒来，老丞相满饮一杯。（正末唱）人列绣芙蓉，翠袖殷勤捧玉钟，赢的这千花锦段，万宝金带，拚却醉颜红[25]。
（押宴官云）老丞相再饮一杯。（正末做醉科）（李圭云）我也吃一杯。（押宴官云）老丞相，今日吃酒已散。圣人的命，教您这管军元帅，明日都到香山赏玩[26]，排有筵宴，管待你咱。（正末云）感谢圣恩。大人，老夫酒够了也。（押宴官云）老丞相再饮几杯。（正末唱）
【赚煞】公吏紧相随，虞候忙扶捧[27]，休落后了一行步从。得胜归来喜笑浓，气昂昂志卷长虹。饮千钟满面春风，回首金銮紫雾重。趷登登催着玉骢[28]，笑吟吟袖窝着丝鞚，（做上马科）（押宴官云）老丞相慢慢的行。（正末唱）我可便醉醺醺扶出御园中。（下）
（押宴官云）你众人每都散罢。令人将马来，我回圣人的话去也。（下）（李圭云）大人，俺回去也。（出科）羞杀人！我为副将军，一连三箭无一箭中的，将锦袍玉带都着四丞相赢将去了，怎么气的过！这也容易，他说道明早叫俺这几个管军的元帅，都到香山赏玩，安排筵宴管待俺。圣人赐与我的一领八宝珠衣，明日穿到香山去，我与四丞相不射箭，和他打双陆[29]，将我这八宝珠衣，赌他那锦袍玉带，他必然输与我也。我若赢了他呵，便是我平生之愿。（诗云）我一生好唱曲，弓马原不熟；明日到香山，只与他赌双陆。（下）
第二折
（押宴官引祗从上，云）老夫左丞相是也。昨日在御园中射柳已过，今日在此香山设宴，着老夫仍旧做押宴官，这早晚官人每敢待来也。（正末上，云）昨日在御园中射柳，今日在香山设宴，须索走一遭，是好香山也呵。（唱）
【中吕粉蝶儿】山势崔巍，倚晴岚数层金碧[30]，照皇都一片琉璃[31]。端的个路盘桓，山掩映，堆蓝叠翠。俺这里伫立丹梯[32]，则见那广寒宫在五云乡内[33]。
【醉春风】堪写在画图中，又添入诗句里。则我这紫藤兜轿趁着浓阴[34]，直等凉些儿个起、起。受用足万壑清风，半阶凉影，一襟爽气。
（云）可早来到也。令人报复去，道某家来也。（祗从报科）（押宴官云）有请。（见科）（押宴官云）老丞相，昨日再饮几杯去也好。（正末云）大人，老夫昨日沉醉，多有失礼也。（唱）
【迎仙客】不知几时节离御苑，多早晚出庭闱[35]，不记得是谁人扶下这白玉梯。（押宴官云）老丞相昨日也不曾饮甚么酒。（正末唱）怎当他酬酢处两三巡，揭席时五六杯[36]，醉的我将宫锦淋漓。莫不我触犯尊严罪。
（押宴官云）老丞相请坐，则有李圭不曾来，着人觑者，若来时报复知道。（李圭上，云）小官李圭，我今日就穿着这八宝珠衣，和四丞相打双陆，那锦袍玉带必然输与我。可早来到也，接了马者，令人报复去，道有李圭来了也。（祗从报见科）（李圭云）大人、老丞相。昨日恕罪，可不是我射不着，我那马眼生，他躲一躲，把我那箭擦过去了。（押宴官云）你也说不过。老丞相，李监军，您众官们听者，我非私来，奉圣人的命，如今八方宁静，四海晏然，五谷丰登，万民乐业，俺文武官僚，同享太平之福。昨日在御园中射柳，今日教您这管军元帅在此香山，一者饮宴，二者教您游赏取乐，随你官人每手谈博戏[37]，盘桓一会，慢慢的饮酒。（正末云）比及饮酒呵，我等且博戏一会咱。（李圭云）住住住。老丞相，我与你打一会儿双陆。（正末云）你要和我打双陆？好波，我和你打。（李圭云）老丞相，这般打无兴，可赌些利物。（押宴官云）你二位，老夫奉圣人的命，在此押宴，则许你作欢取乐，不许你闹吵争竞，但有搅扰者，着老夫便奏知圣人，决无轻恕。（李圭云）谁敢吵闹。我将这圣人赐与我的八宝珠衣为赌赛，老丞相，你将甚么配的我这八宝珠衣。（正末云）是好一领袍也。（唱）
【红绣鞋】金彩凤玲珑翡翠，绣蟠龙璎珞珠玑[38]，他怎生下工夫达着俺那大人机[39]。则俺那仁慈的明圣主，掌一统锦华夷[40]，可则是平安了十万里。
（李圭云）老丞相，你将什么配得我这八宝珠衣的。（正末云）要配得过那八宝珠衣，孩儿，将先王赐与我的那剑来。（卒子做拿剑科）（李圭云）苦也，他怎么拿出那件来！老丞相，这剑有甚好处？（正末云）怎生我这这剑不好。（唱）
【上小楼】且休说白虹贯日[41]，青龙藏地[42]。这剑比那太阿无光，镆铘无神，巨阙无威[43]，你可休将他小觑的轻微不贵，端的个有吹毛风力[44]。
（云）这剑上立了多少大功，你那珠衣怎比的我这剑？（李圭云）你这剑也不值钱。（正末云）你不知，这剑先帝赐与我的。（李圭云）老丞相，虽然如此，我这珠衣是无价之宝哩。（正末唱）
【幺篇】你的是无价宝，则我的也不是无名器。是祖宗遗留，兄弟相传，辈辈承袭。（李圭云）老丞相，则怕我如今一回双陆，赢了你这剑可怎了。（正末唱）饶你便会泛迟，快打疾，能那能递[45]，怎赢的俺这三辈儿齐天福气[46]。
（李圭输科，云）色不顺，不是我输了。（押宴官云）老丞相赢了也。（正末唱）
【满庭芳】这都是托赖着大人的虎势，赢的他急难措手。打的他马不停蹄，做色数唤点儿皆随意[47]。（李圭云）我可生晦气，这色儿不顺。（正末云）你昨日也说马眼叉哩，（唱）不比你射柳处也推着马眼迷奚[48]。（押宴官云）李监军，你输了这翡翠珠衣也。老丞相，你饶他一掷波。（正末唱）我若不觑大人面皮，直赢的他与我跟随。（李圭云）你说这大话，赢的我跟随。我和你如今别赌些利物，看那个赢那个输。（正末云）我如今再和你打，饶你一掷。（唱）饶先递。（李圭云）我怎么要你饶！（正末唱）则你那赤瓦不剌强嘴[49]，兀自说兵机。（押宴官云）你两个便再打一会。（李圭云）恰才我翡翠珠衣输与他了。我如今再打一会，若输了的，抹一个黑脸。（正末云）我待不和你打，你输了你忍不的这口气。料着我便输了呵，他便怎敢抹我个黑脸。我再和你打。（李圭云）也罢，我若赢了呵，搽他个黑脸，也出了这场气。咱打来。（正末唱）
【石榴花】紫云堆里月如眉，几点晓星稀，岸滑霜冷玉尘飞。已抛下二掷，似啄木寻食。从来那撚无凝滞，疾局到底便宜[50]。（李圭云）这一盘是我赢了。（正末唱）我见他那头盘里打一个无梁意[51]。（李圭云）你这马不得到家，可不输了。（正末云）则我要一个幺六。（做喝科）（李圭云）你喝幺六就是幺六，这骰子是你的骨头做的。（正末唱）口喝着个幺六是赢的。
（李圭云）可知叫不出，是你输了。（正末唱）
【斗鹌鹑】这本是贱骨无知，怎肯便应声也那做美，不争我连胜连赢，却教你越羞越耻。也是我不合单行强出了底，便输呵怕甚的。虽然是作耍难当[52]，怎敢失了尊卑道理。
（云）呀，我输了也。（李圭云）你输了，将墨来搽脸。（末怒做拂双陆科，云）李圭，你是甚么人，敢如此无礼！（李圭云）一言为定，原说道输了的搽黑脸。（押宴官云）你两个休得吵闹，有圣人的命在此。（正末唱）
【耍孩儿】这泼徒怎敢将人戏。你托赖着谁人气力。（李圭云）难道我托赖你的气力？（正末唱）睁开你那驴眼可便觑着阿谁，我更歹杀者波是将相的苗裔。大人呵尚兀自高擎着玉液来酬我，你待浓蘸着霜毫敢抹谁！这厮也不称你那元戎职。（李圭云）什么这厮那厮，只管骂谁。（正末云）我不敢骂你，敢打你。（做打科，唱）我则待一拳两脚，打的他似土如泥。
（李圭云）好也，打下我两个门牙来也。（押宴官云）你两个不得无礼！你既是大臣，怎敢不尊上命。（李圭云）大人可怜见，昨日射柳是他赢了锦袍玉带，今日打双陆，又赢了我翡翠珠衣。我恰才赢了他，他就不许我抹黑脸，咱须是赌赛哩。（押宴官云）你都回去。（正末唱）
【尾声】我与那左丞相是兄弟，我和你须叔侄。若不为圣人言怕搅了香山会，我不打你这泼无徒可也放不过你。（下）
（押宴官云）不想四丞相将李圭殴打，搅了筵宴，老夫不敢欺隐，须回圣人话去。（诗云）则为李监军素性疏狂，香山会搅乱非常。也不是我有心私向，从实的奏与君王。（下）
第三折
（外扮孤上，诗云）声名德化九天闻，长夜家家不闭门。雨后有人耕绿野，月明无犬吠荒村[53]。小官完颜女真人氏，自幼跟随郎主，多有功勋。今除小官在此济南府为府尹。近闻京师有四丞相，因打李圭，如今贬在济南府歇马[54]。想小官幼年间都是四丞相手里操练成的，不料今日到俺这里。这四丞相每日则在溪边钓鱼饮酒，我知他平日好歌舞，小官今日载着酒肴，携一歌妓，直至溪边与四丞相解闷，走一遭去。（下）（左相上，云）变幻者浮云，无定者流水。君看仕路间，升沉亦如此。自从四丞相打了李圭，圣人见怒，贬去济南府歇马去了。不想圣人思起此人往日功劳，又值草寇作乱，今奉圣人命，着老夫遣使臣星夜赶到济南府，取四丞相还朝，依旧为官。左右，说与去的使命，小心在意，疾去早来。（下）（正末拿渔竿上，云）自从香山会被李圭所奏，圣人见怒，贬在济南府闲住。老夫每日饮酒看山，好是快活也呵。（唱）
【越调斗鹌鹑】闲对着绿树青山，消遣我烦心倦目。潜入那水国渔乡，早跳出龙潭虎窟。披着领箬笠蓑衣，隄防他斜风细雨。长则是琴一张、酒一壶，自饮自斟、自歌自舞。
【紫花儿序】也不学刘伶荷锸[55]，也不学屈子投江[56]；且做个范蠡归湖[57]。绕一滩红蓼，过两岸青蒲。渔夫，将我这小小船儿棹将过去，惊起那几行鸥鹭。似这等乐以忘忧，胡必归欤？
（云）我暂停短棹[58]，看一派好景致也。（唱）
【小桃红】水声山色两模糊，闲看云来去。则我怨结愁肠对谁诉？自踌躇，想这场烦恼都也由咱取。感今怀古，旧荣新辱，都装入酒葫芦[59]。
（云）家童，将渔竿来者。（孤引旦儿上，云）此女子乃有名歌妓，小字琼英，谈谐歌舞，无不通晓。今日将着酒肴，直到溪边，与老丞相脱闷，走一遭去。琼英，你到那里，好生追欢作乐，务要丞相喜欢。来到这里，左右人远避者。唤着你，你便来；不唤你，你休来。兀的不是老丞相在那里钓鱼哩。（旦儿云）咱则在他背后立着，看这老丞相钓鱼。（正末唱）
【金蕉叶】撑到这芦花密处，款款将船儿缆住。见垂柳风摇翠缕，荡的这几朵儿荷花似舞。
【调笑令】我向这浅处，扭定身躯。呀，慢慢的将钓儿我便垂将下去，银丝界破波文绿[60]，可怎生浮蝣儿不动纤须[61]？（旦儿云）老爷好快活也。（正末做回头科，唱）我这里回头猛然觑艳姝，可知道落雁沉鱼[62]。
（孤云）小可闻知老丞相在此，特来与老丞相脱闷。将酒来，琼英，你唱一曲者。（旦儿云）理会的。（做唱科）（正末唱）
【秃厮儿】可人意清歌妙舞，酬吾志美酒鲜鱼。则这春风一枝花解语[63]，似出塞美人图，可便妆梳[64]。
【圣药王】乐有馀，饮未足，樽前无酒典衣沽[65]；倒玉壶，听金缕[66]，直吃的满身花影倩人扶。我可也不让楚三闾[67]。
（孤云）想老丞相在京时，那般画阁兰堂，锦裀绣褥，香车宝马，歌儿舞女，那般受用快活。今日在此闲居，索是忧闷也。（正末唱）
【麻郎儿】昨日个深居华屋，今日个流窜荒墟[68]。冷落了歌儿舞女，空闲了宝马香车。
【幺篇】知他是断与、甚处、外府。则落的绕青山十里平湖，驾一叶扁舟睡足，抖擞着绿蓑归去[69]。
（孤云）老丞相也则一时间在此闲居，久后圣人还有任用。（正末云）府尹，你不知，老夫为官，不如在此闲居也。（唱）
【东原乐】纵得山林趣[70]，惯将礼法疏[71]，顿忘了马上燕南旧来路。如今拣溪山好处居，为甚么懒归去，被一片野云留住[72]。
【绵搭絮】也无那采薪的樵子，耕种的农夫，往来的商贾，谈笑的鸿儒[73]。做伴的茶药琴棋笔砚书。秋草人情即渐疏[74]，出落的满地江湖，我可也钓贤不钓愚[75]。
【络丝娘】到今日身无所如，想天公也有安排我处[76]。可不道吕望严陵自千古[77]，这便算的我春风一度。
（孤云）老丞相，再饮一杯。（旦儿云）妾与老丞相把一杯咱。（做递酒科）（使命上云）小官天朝使命，为四丞相贬在济南府歇马，如今草寇作乱，奉圣人的命，着小官直往济南府，取他回朝。今日到此处，说他在河边钓鱼，不在家中，一径寻来，兀的不是四丞相。左右，接了马者。四丞相，听圣人的命。（孤云）老丞相，天朝使命至也。（正末做跪科）（使命云）圣人的命，将你前项罪尽皆饶免。今因草寇作乱，着你星夜还朝，将你那在先手下操练过的头目每选拣几个，收捕草寇。若收伏了时，依旧着你为右丞相之职。望阙谢恩者。（正末拜谢科）（使命云）老丞相，恭喜贺喜。（正末云）官人每鞍马上驱驰，辛苦了也。（使命云）小官索回圣人话去。老丞相不必延迟，早早建功，以慰圣意。（正末云）官人稳登前程。（使命云）左右的，将马来，则今日便回京师去也。（下）（孤云）小官说是么，今日果来宣取老丞相，复还旧职也。（正末云）我去呵，我则放不过李圭那匹夫。（孤云）老丞相，量那李圭，何足道哉！（正末唱）
【拙鲁速】我今日赴京都，见銮舆[78]。也不是我倚仗着功劳，敢喝金吾[79]，其实的瞒不过这近御[80]。我去处便去，那一个闲人敢言语！那无徒，甚的是通晓兵书，他怎敢我跟前我跟前无怕惧。
（孤云）老丞相临行，有甚么话分付小官者？（正末唱）
【幺篇】我如今上路途，你听我再嘱付。则要你抚恤军卒，爱惜民户，兄弟和睦，伴当宾伏[81]。从今一去，有的文书，申到区区，再也不用支吾[82]，你跟前你跟前敢做主。
（孤云）老丞相若到朝中，必然重用也。（正末云）我去之后，则是辜负了这派好景也。（唱）
【收尾】则我这好山好水难将去，待写入丹青画图。白日里对酒赏无休，到晚来挑灯看不足。（下）
（孤云）不想天朝使命来，还取的四丞相往京师去了。琼英！（旦儿云）有。（孤云）我与你将酒肴整备，再到十里长亭，与丞相送行，走一遭去。（诗云）香山设宴逞粗豪，久矣闲居更入朝。不知此去成功后，李圭头上可能饶。（下）
第四折
（老旦扮夫人上，诗云）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一从夫主去，皓月几回圆。老身完颜女真人氏，夫主是四丞相。因与李圭在香山饮会吵闹，圣人见怒，将俺丞相汗马功劳一旦忘了，贬在济南府闲住。今因草寇作乱，圣人遣使命去济南府取他去了。使命昨日来说，道俺老丞相今日下马。下次小的每[83]，便安排酒食茶饭，伺候丞相回来。（使命领众官上，云）小官天朝使命，奉圣人的命，着我往济南府取四丞相。小官先回来复命圣人，着众官人都到他宅上接待。这早晚四丞相敢待来也。左右，接了马者。报复与老夫人知道，说俺众官人都在门首。（左右报科云）老夫人，众官人每都在门外。（夫人云）有请。（出见科）（夫人云）众官人每，为何到此？（使命云）老夫人，恭喜贺喜。某等非是私来，奉圣人的命，着众官每都来接待老丞相。（夫人云）众官人每，里面请坐。（使命云）老夫人，俺这里安排酒果，都在门外等待，想四丞相只在早晚来也。（正末引家僮持钓竿上，云）老夫自谪济南歇马，倒也清闲自在。今奉圣人的命，宣我还朝，收捕草寇。暗想俺这为官的，好似翻掌也呵。（唱）
【双调五供养】我觑了这穷客程，旧行装，我可甚么衣锦还乡！（家僮云）这里比那济南不同。（正末唱）我恰离了这云水窟[84]，早来到是非场。你与我弃了长竿，抛了短棹，我又怕惹起风波千丈。我这里凝眸望，元来是文官武职，一刬地济济跄跄[85]。
（众官接科云）老丞相，贺万千之喜。（正末云）众公卿每，间别无恙也。（唱）
【乔木查】自别来间阔，幸得俱无恙。这里是土长根生父母邦，怎将咱流窜在济南天一方？这些时怎不凄凉！
（众官云）左右，将酒来。老丞相，满饮一杯。一壁厢虎儿赤那[86]，都着与我动乐者！（做作乐科）（正末唱）
【一锭银】玉管轻吹引凤凰[87]，馀韵尚悠扬。他将那阿那忽腔儿合唱[88]，越感起我悲伤。
【相公爱】泪滴千行与万行，那一日不登楼长望[89]。我平也波常，何曾道离故乡，那一日离的我这心儿上。
（众官云）老丞相请。（正末云）众官人每请。（正末与夫人见，打悲科）（夫人云）相公，今日圣恩取你回朝，为何又烦恼？（正末云）夫人，教我怎生不烦恼！（唱）
【醉娘子】刚道不思量，教人越悽惶。我家里撇下一个红妆，守着一间空房，如何教我不思量。
【金字经】早是人寂寞，更那堪更漏长。点点声声被他滴断肠。到晓光[90]，到晓光，便道他不断肠，又被这家私上横枝儿有一万桩[91]。
（夫人云）自从老相公去后，俺一家儿每日则是烦恼，望老相公回来。（正末唱）
【山石榴】夫人也，我则道你一身亡，全家丧。三百口老小添悲怆，我怕你断送了别头项[92]。（夫人云）老相公，当初一日，是你的不是也。谢圣恩可怜，还取你来家，实是万千之喜。（正末唱）
【幺篇】平白地这一场，从天降，想也不想。谁承望，夫人也谁承望，又到俺这前厅上。
（众官云）老夫人，去取的新衣服与老丞相换了者。（夫人云）下次孩儿每，将那相公旧日穿的衣服来。（杂当云）衣服在此。（夫人云）请老相公换了者。（正末云）夫人，这是几时做的衣服？（夫人云）老相公，是你旧时穿的衣服。（正末云）是呵。（唱）
【落梅风】这山字领缘何慢[93]？（夫人云）老相公，兀的带。（正末唱）玉兔鹘因甚长[94]？（夫人云）都是你旧时穿的。（正末唱）待道是我旧衣服怎生虚儾[95]？（云）夫人，将镜儿来。（夫人云）镜儿在此。（正末云）我试照咱。（唱）我这里对青镜猛然见我两鬓霜，哎！可怎生不似我旧时形像。
（夫人云）孩儿每，一壁厢安排茶饭来。（左相上云）小官是左丞相。奉圣人命，去四丞相宅上加官赐赏，走一遭去。可早来到也，左右，接了马者，四丞相听圣人的命。（正末同夫人安排香案科）（唱）
【雁儿落】你与我拂绰了白象床，整顿了销金帐[96]；高擎着鹦鹉杯[97]，满捧着羊羔酿[98]。
【得胜令】准备着翠袖舞霓裳，却又早丹诏下茅堂。未见真龙面，先闻宝篆香。托赖着君王，高力士休拦挡。我若不斟量，又只怕李太白贬夜郎[99]。
（使命上，云）听圣人的命：因你有功在前，将你的罪犯尽皆饶免。如今取你回朝，本要差你破除草寇，不想草寇听的你回，都来投降了。圣人大喜，教你依旧统军，复你右丞相之职。赐你黄金千两，香酒百瓶，就在丽春堂大吹大擂，做一个庆喜的筵席。望阙谢恩者。（正末叩谢科）（左相同众官云）老丞相贺喜。（正末唱）
【风流体】我则道官封做、官封做一字王[100]，位不过、位不过头厅相[101]；想着老无知、老无知焉敢当。（左相云）老丞相，你受了官职者，何必太谦。（正末唱）哎！怎比的你左丞相、左丞相洪福量。
【古都白】愿陛下圣寿无疆，顿首诚惶，![四丞相高会丽春堂[1] - 图1](/static/images/loading.gif)
的我手儿脚儿忙也波忙。俺如今托赖着君王，可怜我疏狂，直来到宅上，死生应难忘。
【唐兀歹】端的是万万载千秋圣主昌，地久天长。老臣怎敢道不谦让，可是当也波当。
（左相云）老丞相，今日众官人都在此，圣人着李圭到丞相跟前负荆请罪，丞相休记前仇。（正末云）老夫怎敢。（左相云）既然如此，教李圭来见老丞相。（李圭负荆上见科，云）老丞相，是李圭不是，今来负荆请罪。（正末云）呀，元帅请起。（李圭云）老丞相不分付起来，李圭敢起？（正末唱）
【搅筝琶】他背着些粗荆杖，（众官云）请老丞相责罚他几下。（正末唱）谁敢道先打后商量。（李圭云）都因那一日与老丞相射柳时的冤仇。（正末唱）且休说百步穿杨[102]，我和你先打一盘无梁[103]。从今后你也要安详，我也不夸强。（李圭云）老丞相打我几下，倒着我放下心者。（正末唱）休慌，我若是手梢儿在你身上荡，（李圭云）老丞相打几下怕怎么？（正末云）不中。（唱）又只怕惹起风霜。（云）李圭，既然圣人饶了，我和你也不记旧仇。（左相云）好，将酒来，我与你一位把一杯，做一个和合者[104]。（夫人云）老相公稳便，我着那歌儿舞女来伏待老相公。（正末云）夫人，你执壶，我与众官每把一杯酒。左右，动起细乐者。（唱）
【沽美酒】舞蹁跹翠袖长，击鼍鼓奏笙簧[105]。高髻云鬟宫样妆[106]，金钗列数行。欢声动，一座丽春堂。【太平令】歌金缕清音嘹亮，品銮箫余韵悠扬。大筵会公卿宰相，早先声把烟尘扫荡。从今后四方，八荒，万邦，齐仰贺当今皇上。
（左相诗云）在香山作耍难当，圣人怒谪贬他方。念功臣重加宣召，依然的衣锦还乡。
题目 李监军大闹香山会
正名 四丞相高宴丽春堂
[1] 《丽春堂》：本剧演金代故事，主人公完颜乐善，即金世宗第四子豫王永成，故称“四丞相”（《录鬼簿》作“四大王”）。明昌二年（1191），因坐率军民围猎解职、奉表谢罪时，章宗手诏戒曰：“昔东平乐善，能成不朽之名；梁孝奢淫，卒致忧疑之悔。”后即以乐善居士自号。章宗即位后曾对诸王叔多所猜忌，郑王永蹈、镐王永中，先后被诛，故剧中人物表现出颇多忧愤疑惧之语。“赌双陆”一节，显与唐薛用弱《集异记》所记名相狄仁杰与武则天幸臣张昌宗赌赛集翠裘相类，或即由此生发，敷衍成篇。本剧风格本色简淡，情节并不曲折，但人物形象，栩栩如生。近人吴梅评曰：“绝无文气，而气焰自非可及”，并非过誉。今以《元曲选》本校注，个别字句则用他本参校。
[2] 小帽虬（qiú求）头：龙头样的小帽。虬，龙的一种，无角。
[3] 雁衔花：《货郎旦》杂剧第四折作“雁衔芦”，指袍上所绣之雁衔芦花的图样。
[4] “花根”二句：本意是说花的艳丽，虎的文彩，皆出自本体，不待外求。此用以比喻官员子弟生来就有富贵的命运。虎体鹓班，亦作“虎体元斑”。
[5] “老夫”三句：完颜女真人氏，即金国女真人氏。金以完颜氏立国，故云。徒单克宁，本名习显。其先金源县人，后徙置猛安于山东，遂占籍莱州。历仕世宗、章宗两朝，官至太傅兼尚书令。《金史》有传。
[6] “朕念”二句：见《金史》徒单克宁本传。
[7] 蕤（ruí）宾节：即农历五月五日端阳节。蕤宾，古乐十二律之第七律，因律历相配，蕤宾在五月，故为五月代称。
[8] 射柳会：辽金旧俗，于每年重五拜天之后，举行射柳会。先于球场植柳枝两行，射者以尊卑为序，驰马以箭射之，断柳者为胜，否则为负。见《金史·礼志》（八）。
[9] 郎主：古代北方少数民族对其君主的敬称。有时，奴婢称主人也叫郎主。
[10] 四十里金镛：这里指燕京，即今日之北京。金自海陵天德三年（1151）增扩燕京，贞元元年（1153），迁都于此，改名中都。
[11] 车如流水马如龙：用宋司马光《次韵和复古春日五绝句》之二原句：“车如流水马如龙，花市相逢咽不通。”
[12] “光禄寺”四句：光禄寺，掌管皇室祭品、膳食、酒宴诸事；尚食局，专管皇帝膳食；教坊司，管理女乐；仙音院，管理乐工。参见《梧桐雨》第二折注释〔14〕。
[13] 贝阙蓬壶：本指神仙所居之地，此喻皇家宫苑的富丽堂皇。屈原《九歌·河伯》：“紫贝阙兮珠宫。”言河伯所居之龙宫水府，是以紫贝、珍珠为饰的宫阙。蓬壶，即蓬莱，传说中海外三神山之一。
[14] 五云楼阁日华东：化用金章宗《宫中》绝句：“五云金碧拱朝霞，楼阁峥嵘帝子家。”
[15] “访天台”句：刘晨、阮肇天台遇仙故事。参见《墙头马上》第一折注释〔32〕。
[16] 扬州移得琼花种：扬州后土祠有琼花一株，天下无二本，色微黄而有香，为世上少有之奇卉，不可移植。见宋周密《齐东野语》卷十七。
[17] “胜太平独秀岩”二句：宋徽宗修艮岳，历数年始成，有二巨石，一曰“玉京独秀太平岩”，一曰“神运万岁峰”。
[18] 蕊珠宫：道家传说天上上清宫有蕊珠宫，为神仙所居。
[19] 山河百二：泛指山河险固之地。
[20] 院本：金元时流行的古代戏曲，演出形式较元杂剧为简，以滑稽调笑为主。
[21] 普察人氏：女真氏族之一，汉姓为李。
[22] “取讨呵”三句：普察副统，当指右副统军使李圭。得满具中、完颜内奉，不见于史传。取讨，疑指征讨。辨真、做准，语意不详。
[23] 衲袄子绣搀绒：战袍上绣满绒花。衲袄，指征衣、战袍。
[24] 兔鹘碾玉玲珑：束带上镶满宝玉。金人称束带为“兔鹘”，用玉、金或犀象骨角镶饰。兔鹘，本是一种白色的猎鹰，因束带上多刻有鹘捕鹅、兔一类的图文，故以兔鹘指束带。见《金史·舆服志》（下）。
[25] “翠袖”二句：首末二句用宋晏几道〔鹧鸪天〕词句：“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
[26] 香山：指金章宗行宫之地，金主夏日避暑尝游幸于此。在今北京西北郊。
[27] 虞候：这里指侍从。
[28] 趷登登：马蹄声。
[29] 双陆：古代博戏的一种，其玩法今已失传。
[30] “倚晴岚”句：指依山而建的重重宫殿。晴岚，晴日中的山林雾气。金碧，宫殿涂金施碧，绚丽辉煌。
[31] “照皇都”句：用琉璃砖瓦建造的宫殿，闪闪发光，反照着壮丽的京都。
[32] 丹梯：这里指登山的石级。
[33] “则见那”句：这里指香山绝顶之楼阁掩映在彩云中。广寒宫，月中仙宫。
[34] 兜轿：两人抬的软轿，略如后世的滑杆。
[35] 庭闱：父母住处。这里指宫庭。
[36] 揭席：即撤席、散席。酒宴结束时劝人饮酒叫上马杯儿。
[37] 手谈博戏：古代称围棋为手谈。博戏，六博一类的游戏。
[38] “金彩凤”二句：赞八宝珠衣上的彩凤和蟠龙，全用翡翠和珍珠镶成。翡翠，一种宝石，以金碧而透明者为上。璎珞，用珠玉穿成的饰品。
[39] 达着俺那大人机：即合着俺那大人的心机。达，达知，揣摩。
[40] 锦华夷：锦绣河山。
[41] 白虹贯日：谓宝剑寒光四射，像白色的长虹直贯白日。传说战国时聂政剑刺韩傀时，白虹贯日。见《战国策·魏策四》。
[42] 青龙藏地：谓宝剑化龙入地而去。用丰城剑化龙入水典。见《晋书·张华传》。
[43] “太阿”三句：太阿、镆、巨阙，都是古代宝剑的名字。
[44] 吹毛风力：谓宝剑锋利无比，吹毛可断。
[45] “饶你便会泛迟”三句：打双陆时，双方掷骰进子，争先赌快。泛、打、那、递，都是当日双陆术语。能那能递，即挪子进子。
[46] 三辈儿齐天福气：即世世代代洪福齐天。乐善自其父世宗即位，至其侄章宗在位，已历三世，故云。
[47] 做色数唤点儿：做色数，三只骰子点儿所凑成的种种花色。唤点儿，即呼幺喝六，呼唤自己所期望的点数。
[48] 迷奚：也作“瞇”、“迷希”。两眼半合的样子。这里是视觉模糊不清的意思。
[49] 赤瓦不剌：亦作“赤瓦不剌海”，女真语，敲杀，打杀。这里是该打的意思。
[50] “紫云堆里月如眉”七句：叙双陆对局中的花色变化情况，唯今不能确解。
[51] 无梁：疑为双陆术语，语意未详。
[52] 作耍难当：作耍、难当，均为游戏、戏耍的意思。元曲中二词多有连文为用者，如《梅香》三折〔秃厮儿〕曲：“请学士休心劳意攘，俺小姐则是作耍难当。”
[53] “声名德化”四句：此元曲中官员上场诗之套语，出前人旧作。参见《救风尘》第四折注释〔9〕、〔10〕。
[54] 歇马：官员到贬谪处居住叫歇马。意同小住，暂住。
[55] 刘伶荷锸（chā叉）：刘伶，晋沛国人。字伯伦，与阮籍、嵇康等合称“竹林七贤”。具老庄思想纵酒放达，常乘鹿车，携酒一壶，使人荷锸相随，说：“死便埋我。”荷锸，背负铁锹。
[56] 屈子投江：战国时楚国诗人屈原，遭人谗毁，放逐江南。因见国内政治腐败，无力挽救，自投汨罗江而死。见《史记》本传。
[57] 范蠡归湖：春秋时越国大夫范蠡，辅佐越王勾践灭吴复国。后因见勾践为人，可共患难而不可共安乐，乃去越入齐，以经商致富。见《史记·越王勾践世家》。“归湖”事，出于民间传说。元赵明道有《陶朱公范蠡归湖》杂剧，今存曲词一折，写范蠡灭吴后，一家三口遨游五湖故事。
[58] 短棹（zhào兆）：小舟。
[59] “感今怀古”三句：即把古今成败、荣辱，凡人世间所有的烦恼，都用酒去消融罢。
[60] 界破：分开，划破。
[61] 浮蝣儿：一名浮子，附在钓丝中部的钓具，多用苇荻、竹、木制成。垂钓时浮子漂于水面，鱼上钩时即下沉。
[62] 落雁沉鱼：《庄子·齐物论》：“毛嫱、丽姬，人之所美也。鱼见之深入，鸟见之高飞。”后世改为落雁沉鱼，用以形容美女。
[63] 春风一枝花解语：指歌妓琼英。五代王仁裕《开元天宝遗事》（下）：太液池有千叶白莲盛开，唐明皇与贵戚赏之，众人叹羡不置。明皇指贵妃曰：“争如我解语花。”后世因以解语花比喻美人。
[64] “似出塞”二句：如昭君出塞的打扮。宋人有《明妃出塞图》，胡妆，手持琵琶。可便，亦作“落可便”，用于句中者为衬字；用于句首者为发语词，皆无义。
[65] 樽前无酒典衣沽：化用唐杜甫《曲江》诗句：“朝回日日典春衣，每日江头尽醉归。”典，典当、抵押。
[66] 金缕：曲调名。宋苏轼《台头寺送宋希元》诗：“日夜更歌金缕曲，他时莫忘角弓篇。”
[67] 楚三闾：指古代诗人屈原，在楚国曾任三闾大夫。
[68] “昨日个”二句：用三国时魏曹植《箜篌引》“生在华屋处，零落归山丘”诗意，言盛时不再，富贵终衰。华屋，彩绘之屋。
[69] “驾一叶扁舟”二句：元白贲小令〔鹦鹉曲〕《渔父》云：“浪花中一叶扁舟，睡煞江南烟雨。”又“觉来时满眼青山，抖擞绿蓑归去。”本剧〔麻郎儿·幺篇〕所咏，实由此出。抖擞，震动的意思。
[70] 山林趣：隐居山林的乐趣。
[71] 礼法疏：撇开礼仪法度。指与讲求礼法之人疏远。
[72] 为甚么懒归去，被一片野云留住：宋初隐士陈抟，太宗时赐号希夷先生，手书谢表云：“九重仙诏，休教丹凤衔来；一片野心，已被白云留住。”语当出此。
[73] 鸿儒：大濡，泛指博学的人。
[74] 秋草人情即渐疏：谓世事人情往来像秋草一样的日渐萧疏。
[75] “出落的”二句：杜甫《秋兴》八首之七：“关塞极天唯鸟道，江湖满地一渔翁。”又，民间传说，姜太公用直钩钓鱼，人问其故，曰：“钓弦不钓鱼”。此处合用二事。
[76] 想天公也有安排我处：用白贲〔鹦鹉曲〕《渔父》句：“算从前错怨天公，甚也有安排我处。”参见本折注释〔17〕。
[77] 吕望严陵：周姜太公吕望（尚）垂钓于磻溪（在今陕西宝鸡），汉严陵（子陵）垂钓于浙江桐庐富春江上。二处皆有钓台，为后人凭吊处。
[78] 銮舆：天子的车驾，借指皇帝。
[79] 金吾：汉置金吾，掌管京城戒备，禁人夜行。
[80] 近御：宫庭内趋使之近臣。
[81] 伴当：这里指伙伴、同僚。
[82] 支吾：搪塞、应付的意思。
[83] 下次小的每：即下面的仆役、佣人。
[84] 云水窟：云水弥漫之地，多指隐者所居之处。
[85] 一刬地济济跄跄：是说官员们排列有序，庄严恭敬地等候。一刬地，即一派的，一味的。济济，众多貌。跄跄，步趋有节奏的样子。
[86] 虎儿赤：蒙古语，奏乐的人。《元史·兵志》（二）：“奏乐者曰虎儿赤。”
[87] 玉管轻吹引凤凰：用萧史吹箫引凤的故事。传说春秋时萧史，善吹箫，作凤鸣，秦穆公以女弄玉妻之。一夕吹箫，引来凤凰，与弄玉乘之升天而去。见《列仙传》（上）。这里泛指欢乐的乐曲。玉管，指箫、管一类的乐器。
[88] 阿那忽：又名阿忽令，女真歌曲名。
[89] 登楼长望：汉末时王粲避西京之乱，到荆州依靠刘表，不被重用。一日，登当阳县城楼，纵目四望，有感而作《登楼赋》，有句云：“虽信美而非吾土兮，曾何足以少留。”后人遂用此表现强烈的思乡情绪和怀才不遇之感。
[90] 晓光：早晨的阳光，指天亮。
[91] 横枝儿：比喻不相干的人事干扰。
[92] 断送了别头项：言葬送了性命。别，别致，与众不同。引申为古，执拗。宋赵令畤《侯鲭录》引杨朴妻诗：“今日捉将官里去，这回断送老头皮。”当本此意。
[93] 山字领缘何慢：山字领，饰有山字形花边的衣领。慢，怠慢、迟缓，引申为松缓、漫长。
[94] 玉兔鹘：玉带。兔鹘，白色猎鹰。金人以其名贵，用以称玉带。
[95] 虚儾（nànɡ齉）：空虚宽大。
[96] 销金帐：洒金或金线装饰的帐子。
[97] 鹦鹉杯：即海螺盏，出广南（今两广地区）。海螺经琢磨后，用金或银镶足，作酒杯，曰鹦鹉杯。见明曹昭《格古要论》六。
[98] 羊羔酿：即羊羔酒。《事物绀珠》：“羊羔酒出汾州，色白莹，饶风味。”
[99] “高力士休拦挡”三句：传说李白在长安供奉翰林时，应召赋《清平调辞》三首，使高力士脱靴，杨贵妃捧砚，因为两人所忌恨，进谗，赶出长安，后贬置夜郎。元王伯成有《李白贬夜郎》杂剧，演此故事。
[100] 一字王：金、元封王者，以一字为贵，如赵、豫、鲁、冀等，称一字王。
[101] 头厅相：指宰相，元中书省设右丞相、左丞相各一员，正一品，银印。头厅，即政事堂，宰相议政之所。
[102] 百步穿杨：言射箭的技术很高。春秋时楚将养由基善射，曾百步外射柳叶，百发百中。见《史记·周本纪》。
[103] 打一盘无梁：语意双关。表面上是说打双陆（参见本剧第二折注释〔22〕），实际上是说往事再莫提起。无梁，“无梁斗”之省，元人歇后语，休提的意思。
[104] 和合：这里指和解、调停。
[105] 鼍（tuó陀）鼓：用鼍龙皮蒙的鼓。
[106] 高髻云鬟宫样妆：用唐刘禹锡《赠李司空妓》绝句原句。高髻，高绾的发髻。云鬟，发鬟如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