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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除书签唐明皇秋夜梧桐雨[1]
楔子
（冲末扮张守珪引卒子上[2]，诗云）坐拥貔貅镇朔方[3]，每临塞下受降王。太平时世辕门静，自把雕弓数雁行。某姓张，名守珪，见任幽州节度使[4]。幼读儒书，兼通韬略，为藩镇之名臣，受心膂之重寄。且喜近年以来，边烽息警，军士休闲。昨日奚、契丹部擅杀公主[5]，某差捉生使安禄山率兵征讨[6]，不见来回话。左右，辕门前觑着，等来时报复我知道。（卒云）理会的。（净扮安禄山上，诗云）躯干魁梧胆力雄，六番文字颇皆通。男儿若遂平生志，柱地撑天建大功[7]。自家安禄山是也。积祖以来，为营州杂胡，本姓康氏。母阿史德，为突厥觋者[8]，祷于轧荦山战斗之神而生某。生时有光照穹庐，野兽皆鸣，遂名为轧荦山。后母改嫁安延偃，乃随安姓，改名安禄山。开元年间，延偃携某归国，遂蒙圣恩，分隶张守珪部下。为某通晓六蕃言语，膂力过人，现任捉生讨击使。昨因奚、契丹反叛，差我征讨。自恃勇力深入，不料众寡不敌，遂致丧师。今日不免回见主帅，别作道理。早来到府门首也。左右，报复去，道有捉生使安禄山来见。（卒报科）（张守珪云）着他进来。（安禄山做见科）（张守珪云）安禄山，征讨胜败如何？（安禄山云）贼众我寡，军士畏怯，遂至败北。（张守珪云）损军失机，明例不宥。左右，推出去，斩首报来。（卒推出科）（安禄山大叫云）主帅不欲灭奚、契丹耶？奈何杀壮士！（张守珪云）放他回来。（安禄山回科）（张守珪云）某也惜你骁勇，但国有定法，某不敢卖法市恩，送你上京，取圣断，如何？（安禄山云）谢主帅不杀之恩。（押下）（张守珪云）安禄山去了也。（诗云）须知生杀有旗牌[9]，只为军中惜将才；不然斩一胡儿首，何用亲烦圣断来。（下）（正末扮唐玄宗驾，旦扮杨贵妃，引高力士、杨国忠、宫娥上）（诗云）高祖乘时起晋阳，太宗神武定封疆。守成继统当兢业，万里江山拱大唐[10]。寡人唐玄宗是也。自高祖神尧皇帝起兵晋阳，全仗我太宗皇帝，灭了六十四处烟尘，一十八家擅改年号[11]，立起大唐天下。传高宗、中宗，不幸有宫闱之变[12]，寡人以临淄郡王，领兵靖难，大哥哥宁王[13]，让位于寡人。即位以来，二十馀年，喜的太平无事。赖有贤相姚元之、宋璟、韩休、张九龄[14]，同心致治，寡人得遂安逸。六宫嫔御虽多，自武惠妃死后[15]，无当意者。去年八月中秋，梦游月宫，见嫦娥之貌，人间少有。昨寿邸杨妃[16]，绝类嫦娥，已命为女道士；既而取入宫中，策为贵妃，居太真院。寡人自从太真入宫，朝歌暮宴，无有虚日。高力士，你快传旨排宴，梨园子弟奏乐[17]，寡人消遣咱。（高力士云）理会的。（外扮张九龄押安禄山上）（诗云）调和鼎鼐理阴阳[18]，位列鹓班坐省堂[19]；四海承平无一事，朝朝曳履侍君王[20]。老夫张九龄是也，南海人氏。早登甲第，荷圣恩直做到丞相之职。近日边帅张守珪，解送失机蕃将一人，名安禄山。我见其身躯肥矮，语言利便，有许多异相。若留此人，必乱天下。我今见圣人，面奏此事。早来到宫门前也。（入见科）（云）臣张九龄见驾。（正末云）卿来有何事？（张九龄云）近日边臣张守珪解送失机蕃将安禄山，例该斩首，未敢擅便，押来请旨。（正末云）你引那蕃将来我看。（张九龄引安禄山见科，云）这就是失机蕃将安禄山。（正末云）一员好将官也。你武艺如何？（安禄山云）臣左右开弓，一十八般武艺，无有不会；能通六蕃言语。（正末云）你这等肥胖，此胡腹中何所有？（安禄山云）惟有赤心耳。（正末云）丞相，不可杀此人，留他做个白衣将领[21]。（张九龄云）陛下，此人有异相，留他必有后患。（正末云）卿勿以王夷甫识石勒[22]，留着怕做甚么？兀那左右，放了他者。（做放科）（安禄山起，谢云）谢主公不杀之恩。（做跳舞科）（正末云）这是甚么？（安禄山云）这是胡旋舞[23]。（旦云）陛下，这人又矬矮[24]，又会舞旋，留着解闷倒好。（正末云）贵妃，就与你做义子，你领去。（旦云）多谢圣恩。（同安禄山下）（张九龄云）国舅，此人有异相，他日必乱唐室，衣冠受祸不小。老夫老矣，国舅恐或见之，奈何？（杨国忠云）待下官明日再奏，务要屏除为妙。（正末云）不知后宫中为什么这般喧笑？左右，可去看来回话。（宫娥云）是贵妃娘娘与安禄山做洗儿会哩[25]。（正末云）既做洗儿会，取金钱百文，赐他做贺礼。就与我宣禄山来，封他官职。（宫娥拿金钱下）（安禄山上，见驾科，云）谢陛下赏赐，宣臣那厢使用？（正末云）宣卿来不为别，卿既为贵妃之子，即是朕之子，白衣不好出入宫掖[26]，就加你为平章政事者[27]。（安禄山云）谢了圣恩。（杨国忠云）陛下，不可，不可！安禄山乃失律边将，例当处斩，陛下免其死足矣。今给事宫庭，已为非宜，有何功勋，加为平章政事！况胡人狼子野心，不可留居左右。望陛下圣鉴。（张九龄云）杨国忠之言，陛下不可不听。（正末云）你可也说的是。安禄山，且加你为渔阳节度使[28]，统领蕃汉兵马，镇守边廷，早立军功，不次升擢。（安禄山云）感谢圣恩。（正末云）卿休要怨寡人，这是国家典制，非轻可也呵。（唱）
【仙吕端正好】则为你不曾建甚奇功，便教你做元辅[29]，满朝中都指斥銮舆[30]。眼见的平章政事难停住，寡人待定夺些别官禄。
【幺篇】且着你做节度渔阳去，破强寇永镇幽都[31]。休得待国家危急才防护；常先事设权谋，收猛将，保皇图，分铁券，赐丹书[32]，怎肯便辜负了你这功劳簿。（同下）
（安禄山云）圣人回宫去了也[33]。我出的宫门来。叵耐杨国忠这厮[34]，好生无礼，在圣人前奏准，着我做渔阳节度使，明升暗贬。别的都罢，只是我与贵妃有些私事，一旦远离，怎生放的下心。罢罢罢！我这一去，到的渔阳，练兵秣马，别作个道理。正是：画虎不成君莫笑，安排牙爪好惊人。（下）
第一折
（旦扮贵妃引宫娥上，云）妾身杨氏，弘农人也[35]。父亲杨玄琰，为蜀州司户[36]。开元二十二年，蒙恩选为寿王妃。开元二十八年八月十五日，乃主上圣节，妾身朝贺，圣上见妾貌类嫦娥，令高力士传旨度为女道士，住内太真宫，赐号太真。天宝四年，册封为贵妃，半后服用[37]，宠幸殊甚。将我哥哥杨国忠，加为丞相[38]，姊妹三人封做夫人[39]，一门荣显极矣。近日边庭送一蕃将来，名安禄山，此人猾黠，能奉承人意，又能胡旋舞。圣人赐与妾为义子，出入宫掖。不期我哥哥杨国忠，看出破绽，奏准天子，封他为渔阳节度使，送上边庭。妾心中怀想，不能再见，好是烦恼人也。今日是七月七夕，牛女相会，人间乞巧令节[40]。已曾分付宫娥，排设乞巧筵在长生殿[41]，妾身乞巧一番。宫娥，乞巧筵设定不曾？（宫娥云）已完备多时了。（旦云）咱乞巧则个。（正末引宫娥挑灯拿砌末上[42]，云）寡人今日朝回无事，一心只想着贵妃。已今在长生殿设宴，庆赏七夕。内使，引驾去来。（唱）
【仙吕八声甘州】朝纲倦整，寡人待痛饮昭阳，烂醉华清[43]。却是吾当有幸[44]，一个太真妃倾国倾城[45]。珊瑚枕上两意足，翡翠帘前百媚生；夜同寝，昼同行，恰似鸾凤和鸣[46]。
（带云）寡人自从得了杨妃，真所谓朝朝寒食，夜夜元宵也[47]。（唱）
【混江龙】晚来乘兴，一襟爽气酒初醒。松开了龙袍罗扣，偏斜了凤带红鞓[48]。侍女齐扶碧玉辇[49]，宫娥双挑绛纱灯。顺风听，一派箫韶令[50]。（内作吹打喧笑科）（正末云）是那里这等喧笑？（宫娥云）是太真娘娘在长生殿乞巧排宴哩。（正末云）众宫娥，不要走的响，待寡人自看去。（唱）多咱是胭娇簇拥，粉黛施呈。
【油葫芦】报接驾的宫娥且慢行，亲自听，上瑶阶那步近前楹。悄悄蹙蹙款把纱窗映[51]，扑扑![唐明皇秋夜梧桐雨[1] - 图1](/static/images/loading.gif)
风飐珠帘影。我恰待行，打个呓挣[52]，怪玉笼中鹦鹉知人性，不住的语偏明。
（内作鹦鹉叫云）万岁来了，接驾。（旦惊云）圣上来了！（做接驾科）（正末唱）
【天下乐】则见展翅忙呼万岁声，惊的那娉婷将銮驾迎[53]。一个晕庞儿画不就，描不成。行的一步步娇，生的一件件撑[54]，一声声似柳外莺。
（云）卿在此做甚么？（旦云）今逢七夕，妾身设瓜果之会，问天孙乞巧哩[55]。（正末看科，云）排设的是好也。（唱）
【醉中天】龙麝焚金鼎，花萼插银瓶[56]，小小金盆种五生[57]，供养着鹊桥会丹青[58]，把一个米来大蜘蛛儿抱定[59]。搀夺尽六宫宠幸，更待怎生般智巧心灵。
（正末与旦砌末科，云）这金钗一对，钿盒一枚[60]，赐与卿者。（旦接科，云）谢了圣恩也。（正末唱）
【金盏儿】我着绛纱蒙，翠盘盛，两般礼物堪人敬，趁着这新秋节令赐卿卿。七宝金钗盟厚意，百花钿盒表深情。这金钗儿教你高耸耸头上顶，这钿盒儿把你另巍巍手中擎。
（旦云）陛下，这秋光可人，妾待与圣驾亭下闲步一番。（正末做同行科）（唱）
【忆王孙】瑶阶月色晃疏棂，银烛秋光冷画屏[61]。消遣此时此夜景，和月步闲庭，苔浸的凌波罗袜冷[62]。（云）这秋景与四时不同。（旦云）怎见的与四时不同？（正末云）你听我说。（唱）
【胜葫芦】露下天高夜气清[63]，风掠得羽衣轻[64]，香惹丁东环佩声。碧天澄净，银河光莹，只疑是身在玉蓬瀛[65]。
（旦云）今夕牛郎织女相会之期，一年只是得见一遭，怎生便又分离也？（正末唱）
【金盏儿】他此夕把云路凤车乘，银汉鹊桥平。不甫能今夜成欢庆，枕边忽听晓鸡鸣，却早离愁情脉脉，别泪雨泠泠。五更长叹息，则是一夜短恩情。
（旦云）他是天宫星宿，经年不见，不知也曾相忆否？（正末云）他可怎生不想来！（唱）
【醉扶归】暗想那织女分，牛郎命[66]，虽不老，是长生；他阻隔银河信杳冥，经年度岁成孤另。你试向天宫打听，他决害了些相思病。
（旦云）妾身得侍陛下，宠幸极矣；但恐容貌日衰，不得似织女长久也！（正末唱）
【后庭花】偏不是上列着星宿名，下临着尘世生；把天上姻缘重，将人间恩爱轻。各办着真诚[67]，天心必应，量他每何足称。
（旦云）妾想牛郎织女，年年相见，天长地久，只是如此，世人怎得似他情长也！（正末唱）
【金盏儿】咱日日醉霞觥，夜夜宿银屏；他一年一日见把佳期等。若论着多多为胜，咱也合赢。我为君王犹妄想，你做皇后尚嫌轻；可知道斗牛星畔客，回首问前程[68]。
（旦云）妾蒙主上恩宠无比，但恐春老花残，主上恩移宠衰，使妾有龙阳泣鱼之悲[69]，班姬题扇之怨[70]，奈何！（正末云）妃子，你说那里话！（旦云）陛下，请示私约，以坚终始。（正末云）咱和你去那处说话去。（做行科）（唱）
【醉中天】我把你半亸的肩儿凭[71]，他把个百媚脸儿擎。正是金阙西厢叩玉扃[72]，悄悄回廊静。靠着这招彩凤、舞青鸾、金井梧桐树影[73]，虽无人窃听，也索悄声儿海誓山盟。
（云）妃子，朕与卿尽今生偕老，百年以后，世世永为夫妇。神明鉴护者！（旦云）谁是盟证？（正末唱）
【赚煞尾】长如一双钿盒盛，休似两股金钗另；愿世世姻缘注定。在天呵做鸳鸯常比并，在地呵做连理枝生[74]。月澄澄银汉无声，说尽千秋万古情。咱各办着志诚，你道谁为显证，有今夜度天河相见女牛星。（同下）
第二折
（安禄山引众将上，云）某安禄山是也。自到渔阳，操练蕃汉人马，精兵见有四十万，战将千员。如今明皇年已昏眊[75]，杨国忠李林甫播弄朝政[76]；我今只以讨贼为名，起兵到长安，抢了贵妃，夺了唐朝天下，才是我平生愿足。左右，军马齐备了么？（众将云）都齐备了。（安禄山云）着军政司先发檄一道[77]，说某奉密旨讨杨国忠等。随后令史思明领兵三万[78]先取潼关，直抵京师，成大事如反掌耳。（众将云）得令。（安禄山云）今日天晚，明日起兵。（诗云）统精兵直指潼关，料唐家无计遮拦；单要抢贵妃一个，非专为锦绣江山。（同下）（正末引高力士，郑观音抱琵琶，宁王吹笛，花奴打羯鼓，黄幡绰执板[79]，捧旦上）（正末云）今日新秋天气，寡人朝回无事，妃子学得霓裳羽衣舞[80]，同往御园中沉香亭下[81]，闲耍一番。早来到也。你看这秋来风物，好是动人也呵。（唱）
【中吕粉蝶儿】天淡云闲，列长空数行征雁。御园中夏景初残，柳添黄，荷减翠，秋莲脱瓣。坐近幽阑，喷清香玉簪花绽。
（带云）早到御园中也。虽是小宴，倒也整齐。（唱）
【叫声】共妃子喜开颜，等闲，等闲，御园中列肴馔。酒注嫩鹅黄[82]，茶点鹧鸪斑[83]。
【醉春风】酒光泛紫金钟，茶香浮碧玉盏。沉香亭畔晚凉多，把一搭儿亲自拣、拣。粉黛浓妆，管弦齐列，绮罗相间。
（外扮使臣上，诗云）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84]。小官四川道差来使臣，因贵妃娘娘好啖鲜荔枝，遵奉诏旨，特来进鲜。早到朝门外了。宫官，通报一声，说四川使臣来进荔枝。（做报科）（正末云）引他进来。（使臣见驾科，云）四川道使臣进贡荔枝。（正末看科，云）妃子，你好食此果，朕特令他及时进来。（旦云）是好荔枝也。（正末唱）
【迎仙客】香喷喷味正甘，娇滴滴色初绽；只疑是九重天谪来人世间。取时难，得后悭；可惜不近长安，因此上教驿使把红尘践[85]。
（旦云）这荔枝颜色娇嫩，端的可爱也。（正末唱）
【红绣鞋】不则向金盘中好看，便宜将玉手擎餐；端的个绛纱笼罩水晶寒[86]。为甚教寡人醒醉眼，妃子晕娇颜，物稀也人见罕。
（高力士云）陛下，酒进三爵，请娘娘登盘演一回霓裳之舞。（正末云）依卿奏者。（正旦做舞）（众乐撺掇科[87]）（正末唱）
【快活三】嘱咐你仙音院莫怠慢[88]，道与你教坊司要迭办[89]。把个太真妃扶在翠盘间，快结束，宜妆扮。【鲍老儿】双撮得泥金衫袖挽，把月殿里霓裳按。郑观音琵琶准备弹，早搭上鲛绡襻[90]；贤王玉笛，花奴羯鼓，韵美声繁；宁王锦瑟[91]，梅妃玉箫[92]，嘹亮循环。
【古鲍老】屹剌剌撒开紫檀[93]，黄旛绰向前手拈板。低低的叫声玉环，太真妃笑时花近眼。红牙筯趁五音击着梧桐案[94]，嫩枝柯犹未干，更带着瑶琴音泛。卿呵，你则索出几点琼珠汗。
（旦舞科）（正末唱）
【红芍药】腰鼓声干，罗袜弓弯；玉佩丁东响珊珊，即渐里舞云鬟。施呈你蜂腰细，燕体翻，作两袖香风拂散。（带云）卿倦也，饮一杯酒者。（唱）寡人亲捧杯玉露甘寒，你可也莫得留残，拚着个醉醺醺直吃到夜静更阑[95]。
（旦饮酒科）（净扮李林甫上，云）小官李林甫是也，见为左丞相之职。今早飞报将来，说安禄山反叛，军马浩大，不敢抵敌，只得见驾。（做见驾科）（正末云）丞相有何事这等慌促？（李林甫云）边关飞报，安禄山造反，大势军马杀将来了。陛下，承平日久，人不知兵，怎生是好？（正末云）你慌做甚么？（唱）
【剔银灯】止不过奏说边庭上造反，也合看空便，觑迟疾紧慢；等不的俺筵上笙歌散，可不气丕丕冒突天颜？那些个齐管仲郑子产[96]，敢待做假忠孝龙逢比干[97]？
（李林甫云）陛下，如今贼兵已破潼关，哥舒翰失守逃回[98]，目下就到长安了。京城空虚，决不能守，怎生是好？（正末唱）
【蔓菁菜】险些儿慌杀你个周公旦[99]。（李林甫云）陛下，只为女宠盛，谗夫昌，惹起这刀兵来了。（正末唱）你道我因歌舞坏江山，你常好是占奸[100]，早难道羽扇纶巾笑谈间，破强虏三十万[101]。
（云）既贼兵压境，你众官计议，选将统兵，出征便了。（李林甫云）如今京营兵不满万，将官衰老，如哥舒翰名将尚且支持不住，那一个是去得的？（正末唱）
【满庭芳】你文武两班，空列些乌靴象简[102]，金紫罗襕[103]。内中没个英雄汉，扫荡尘寰。惯纵的个无徒禄山，没揣的撞过潼关[104]，先败了哥舒翰。疑怪昨宵向晚，不见烽火报平安。
（云）卿等有何计策，可退贼兵？（李林甫云）安禄山部下蕃汉兵马四十馀万，皆是一以当百，怎与他拒敌？莫若陛下幸蜀[105]，以避其锋，待天下兵至，再作计较。（正末云）依卿所奏。便传旨收拾，六宫嫔御，诸王百官，明日早起，幸蜀去来。（旦作悲科，云）妾身怎生是好也！（正末唱）
【普天乐】恨无穷，愁无限，争奈仓卒之际，避不得蓦岭登山。銮驾迁[106]，成都盼，更那堪浐水西飞雁[107]，一声声送上雕鞍。伤心故园，西风渭水，落日长安[108]。
（旦云）陛下，怎受的途路之苦？（正末云）寡人也没奈何哩！（唱）
【啄木儿尾】端详了你上马娇，怎支吾蜀道难[109]！替你愁那嵯峨峻岭连云栈[110]；自来驱驰可惯，几程儿捱得过剑门关[111]？（同下）
第三折
（外扮陈玄礼上[112]，诗云）世受君恩统禁军[113]，天颜喜怒得先闻。太平武备皆无用，谁料狂胡起战尘。某右龙武将军陈玄礼是也。昨因逆胡安禄山倡乱，潼关失守。昨日宰臣会议，大驾暂幸蜀川，以避其锋。今早飞报说，贼兵离京城不远。圣主令某统领禁军护驾，军马点就多时，专候大驾起行。（正末引旦及杨国忠、高力士并太子、扈驾郭子仪、李光弼上[114]）（正末云）寡人眼不识人，致令狂胡作乱。事出急迫，只得西行避兵，好伤感人也呵！（唱）
【双调新水令】五方旗招飐日边霞[115]，冷清清半张銮驾。鞭倦袅，镫慵踏，回首京华，一步步放不下。
（带云）寡人深居九重，怎知闾阎贫苦也[116]！（唱）
【驻马听】隐隐天涯，剩水残山五六搭；萧萧林下，坏垣破屋两三家。秦川远树雾昏花，灞桥衰柳风潇洒[117]。煞不如碧窗纱，晨光闪烁鸳鸯瓦[118]。
（众扮父老上，云）圣上，乡里百姓叩头。（正末云）父老有何话说？（众云）宫阙，陛下家居；陵寝，陛下祖墓；今舍此欲何之？（正末云）寡人不得已，暂避兵耳。（众云）陛下既不肯留，臣等愿率子弟，从殿下东破贼，取长安。若殿下与至尊皆入蜀，使中原百姓，谁为之主？（正末云）父老说的是。左右，宣我儿近前来者。（太子做见科）（正末云）众父老说，中原无主，留你东还，统兵杀贼。就令郭子仪、李光弼为元帅，后军分拨三千人，跟你回去，你听我说。（唱）
【沉醉东风】父老每忠言听纳，教小储君专任征伐[119]。你也合分取些社稷忧，怎肯教别人把江山霸，将这颗传国宝你行留下。（太子云）儿子只统兵杀贼，岂敢便登天位？（正末唱）剿除了贼徒，救了国家，更避甚称孤道寡[120]？
（太子云）既为国家重事，儿子领诏旨，率领郭子仪、李光弼回去也。（做辞驾科）（众军不行科）（正末唱）
【庆东原】前军疾行动，因甚不进发？（众军呐喊科）一行人觑了皆惊怕。嗔忿忿停鞭立马，恶噷噷披袍贯甲[121]，明掣剑离匣[122]，齐臻臻雁行班排[123]，密匝匝鱼鳞似亚[124]。
（陈玄礼云）众军士说：国有奸邪，以致乘舆播迁[125]；君侧之祸不除，不能敛戢众志[126]。（正末云）这是怎么说？（唱）
【步步娇】寡人呵万里烟尘，你也合嗟讶；就势儿把吾当唬。国家又不曾亏你半掐[127]，因甚军心有争差。问卿咱，为甚不说半句儿知心话？
（陈玄礼云）杨国忠专权误国，今又与吐蕃使者交通[128]，似有反情，请诛之以谢天下。（正末唱）
【沉醉东风】据着杨国忠合该万剐，斗的个禄山贼乱了中华。是非寡人股肱难弃舍[129]，更兼与妃子骨肉相牵挂；断遣尽枉展污了五条刑法[130]。把他剥了官职，贬做穷民，也是阵杀。允不允，陈玄礼将军鉴察。
（众军怒喊科）（陈玄礼云）陛下，军心已变，臣不能禁止，如之奈何？（正末云）随你罢。（众杀杨国忠科）（正末唱）
【雁儿落】数层枪，密匝匝，一声喊，山摧塌。原来是陈将军号令明，把杨国忠施行罢。
（众军仗剑拥上科）（正末唱）
【拨不断】语喧哗，闹交杂，六军不进屯戈甲。把个马嵬坡簇合沙[131]，又待做甚么？唬的我战钦钦遍体寒毛乍[132]。吃紧的军随印转，将令威严；兵权在手，主弱臣强。卿呵，则你道波，寡人是怕也那不怕？
（云）杨国忠已杀了，您众军不进，却为甚的？（陈玄礼云）国忠谋反，贵妃不宜供奉，愿陛下割恩正法。（正末唱）
【搅筝琶】高力士，道与陈玄礼休没高下，岂可教妃子受刑罚？他见请受着皇后中宫[133]，兼踏着寡人御榻。他又无罪过，颇贤达；须不似周褒姒举火取笑[134]，纣妲己敲胫觑人[135]。早间把他个哥哥坏了，总便有万千不是，看寡人也合饶过他，一地胡拿。
（高力士云）贵妃诚无罪，然将士已杀国忠，贵妃在陛下左右，岂敢自安。愿陛下审思之。将士安，则陛下安矣。（正末唱）
【风入松】止不过凤箫羯鼓间琵琶，忽剌剌扳撒红牙；假若更添个六幺花十八[136]，那些儿是败国亡家。可知道陈后主遭着杀伐，皆因唱后庭花[137]。
（旦云）妾死不足惜，但主上之恩，不曾报得。数年恩爱，教妾怎生割舍？（正末云）妃子，不济事了，六军心变，寡人自不能保。（唱）
【胡十八】似恁地对咱，多应来变了卦。见俺留恋着他，龙泉三尺手中拿，便不将他刺杀，也将他吓杀。更问甚陛下，大古是知重俺帝王家[138]？
（陈玄礼云）愿陛下早割恩正法。（旦云）陛下，怎生救妾身一救？（正末云）寡人怎生是好！（唱）
【落梅风】眼儿前不甫能栽起合欢树[139]，恨不得手掌里奇擎着解语花[140]，尽今生翠鸾同跨。怎生般爱他看待他，怎下的教横拖在马嵬坡下！
（陈玄礼云）禄山反逆，皆因杨氏兄妹；若不正法，以谢天下，祸变何时得消？望陛下乞与杨氏，使六军马踏其尸，方得凭信。（正末云）他如何受的？高力士，引妃子去佛堂中，令其自尽，然后教军士验看。（高力士云）有白练在此。（正末唱）
【殿前欢】他是朵娇滴滴海棠花[141]，怎做得闹荒荒亡国祸根芽？再不将曲弯弯远山眉儿画，乱松松云鬓堆鸦。怎下的碜磕磕马蹄儿脸上踏[142]！则将细袅袅咽喉掐，早把条长搀搀素白练安排下。他那里一身受死，我痛煞煞独力难加。
（高力士云）娘娘去罢，误了军行。（旦回望科，云）陛下好下的也！（正末云）卿休怨寡人！（唱）
【沽美酒】没乱杀，怎救拔？没奈何，怎留他？把死限俄延了多半霎，生各支勒杀，陈玄礼闹交加。
（高力士引旦下）（正末唱）
【太平令】怎的教酩子里题名单骂[143]，脑背后着武士金瓜。教几个卤莽的宫娥监押，休将那软款的娘娘惊唬。你呀，见他，问咱，可怜见唐朝天下。
（高力士持旦衣上，云）娘娘已赐死了，六军进来看视。（陈玄礼率众马践科）（正末做哭科，云）妃子，闪杀寡人也呵！（唱）
【三煞】不想你马嵬坡下今朝化，没指望长生殿里当时话。
【太清歌】恨无情卷地狂风刮，可怎生偏吹落我御苑名花。想他魂断天涯，作几缕儿彩霞。天那，一个汉明妃远把单于嫁，止不过泣西风泪湿胡笳[144]；几曾见六军厮践踏，将一个尸首卧黄沙？
（正末做拿汗巾哭科，云）妃子不知那里去了？止留下这个汗巾儿，好伤感人也！（唱）
【二煞】谁收了锦缠联窄面吴绫袜[145]，空感叹这泪斑斓拥项鲛绡帕。
【川拨棹】痛怜他不能够水银灌玉匣[146]，又没甚彩宫娃，拽布拖麻，奠酒浇茶。只索浅土儿权时葬下，又不及选山陵将墓打。
【鸳鸯煞】黄埃散漫悲风飒，碧云黯淡斜阳下；一程程水绿山青，一步步剑岭巴峡。唱道感叹情多[147]，恓惶泪洒，早得升遐[148]，休休却是今生罢。这个不得已的官家，哭上逍遥玉骢马。（同下）
第四折
（高力士上，云）自家高力士是也。自幼供奉内宫，蒙主上抬举，加为六宫提督太监[149]。往年主上悦杨氏容貌，命某取入宫中，宠爱无比，封为贵妃，赐号太真。后来逆胡称兵，伪诛杨国忠为名，逼的主上幸蜀。行至中途，六军不进，右龙武将军陈玄礼奏过杀了国忠，祸连贵妃。主上无可奈何，只得从之，缢死马嵬驿中。今日贼平无事，主上还国，太子做了皇帝；主上养老，退居西宫，昼夜只是想贵妃娘娘。今日教某挂起真容，朝夕哭奠，不免收拾停当，在此伺候咱。（正末上，云）寡人自幸蜀还京，太子破了逆贼，即了帝位。寡人退居西宫养老，每日只是思量妃子，教画工画了一轴真容供养着，每日相对，越增烦恼也呵！（做哭科）（唱）
【正宫端正好】自从幸西川，还京兆[150]，甚的是月夜花朝。这半年来白发添多少？怎打迭愁容貌[151]？
【幺篇】瘦岩岩不避群臣笑[152]，玉叉儿将画轴高挑；荔枝花果香檀桌，目觑了伤怀抱。（做看真容科）（唱）
【滚绣球】险些把我气冲倒，身谩靠，把太真妃放声高叫，叫不应雨泪嚎咷。这待诏[153]，手段高，画的来没半星儿差错。虽然是快染能描，画不出沉香亭畔回鸾舞[154]，花萼楼前上马娇[155]，一段儿妖娆。
【倘秀才】妃子呵，常记得千秋节华清宫宴乐[156]，七夕会长生殿乞巧，誓愿学连理枝比翼鸟；谁想你乘彩凤，返丹霄[157]，命夭。
（带云）寡人越看越添伤感，怎生是好？（唱）
【呆骨朵】寡人有心待盖一座杨妃庙，争奈无权柄谢位辞朝！则俺这孤辰限难熬[158]，更打着离恨天最高[159]。在生时同衾枕，不能够死后也同棺槨。谁承望马嵬坡尘土中，可惜把一朵海棠花零落了。
（带云）一会儿身子困乏。且下这亭子去闲行一会咱。（唱）
【白鹤子】挪身离殿宇，信步下亭皋[160]，见杨柳袅翠蓝丝，芙蓉拆胭脂萼。
【幺】见芙蓉怀媚脸[161]，遇杨柳忆纤腰[162]。依旧的两般儿点缀上阳宫[163]，他管一灵儿潇洒长安道。
【幺】常记得碧梧桐阴下立，红牙筯手中敲；他笑整缕金衣[164]，舞按霓裳乐。
【幺】到如今翠盘中荒草满，芳树下暗香消。空对井梧阴，不见倾城貌。
（做叹科，云）寡人也怕闲行，不如回去来。（唱）
【倘秀才】本待闲散心追欢取乐，倒惹的感旧恨天荒地老[165]。怏怏归来凤帏悄，甚法儿，捱今宵？燠恼！
（带云）回到这寝殿中，一弄儿助人愁也[166]。（唱）
【芙蓉花】淡氤氲串烟袅[167]，昏惨剌银灯照[168]；玉漏迢迢，才是初更报。暗觑清霄，盼梦里他来到。却不道口是心苗[169]，不住的频频叫。
（带云）不觉一阵昏迷上来，寡人试睡些儿。（唱）
【伴读书】一会家心焦躁，四壁厢秋虫闹[170]。忽见掀帘西风恶，遥观满地阴云罩。俺这里披衣闷把帏屏靠，业眼难交[171]。
【笑和尚】原来是滴溜溜绕闲阶败叶飘[172]，疏剌剌刷落叶被西风扫，忽鲁鲁风闪得银灯爆，厮琅琅鸣殿铎[173]，扑簌簌动朱箔[174]，吉丁当玉马儿向檐间闹[175]。
（做睡科，唱）
【倘秀才】闷打颏和衣卧倒[176]，软兀剌方才睡着[177]。（旦上云）妾身贵妃是也，今日殿中设宴，宫娥，请主上赴席咱。（正末唱）忽见青衣走来报[178]，道太真妃将寡人邀、宴乐。
（正末见旦科，云）妃子，你在那里来？（旦云）今日长生殿排宴，请主上赴席。（正末云）吩咐梨园子弟齐备着。（旦下）（正末做惊醒科，云）呀，原来是一梦。分明梦见妃子，却又不见了。（唱）
【双鸳鸯】斜翠鸾翘[179]，浑一似出浴的旧风标[180]，映着云屏一半儿娇[181]。好梦将成还惊觉，半襟情泪湿鲛绡[182]。
【蛮姑儿】懊恼，窨约[183]。惊我来的又不是楼头过雁，砌下寒蛩[184]，檐前玉马，架上金鸡，是兀那窗儿外梧桐上雨潇潇。一声声洒残叶，一点点滴寒梢，会把愁人定虐[185]。
【滚绣球】这雨呵，又不是救旱苗，润枯草，洒开花萼，谁望道秋雨如膏。向青翠条，碧玉梢，碎声儿剥，增百十倍歇和芭蕉[186]。子管里珠连玉散飘千颗，平白地瀽瓮翻盆下一宵，惹的人心焦。
【叨叨令】一会价紧呵，似玉盘中万颗珍珠落；一会价响呵，似玳筵前几簇笙歌闹；一会价清呵，似翠岩头一派寒泉瀑；一会价猛呵，似绣旗下数面征鼙操[187]。兀的不恼杀人也么哥！兀的不恼杀人也么哥！则被他诸般儿雨声相聒噪。
【倘秀才】这雨一阵阵打梧桐叶凋，一点点滴人心碎了。枉着金井银床紧围绕[188]，只好把泼枝叶做柴烧，锯倒。
（带云）当初妃子舞翠盘时，在此树下；寡人与妃子盟誓时，亦对此树。今日梦境相寻，又被他惊觉了。（唱）
【滚绣球】长生殿那一宵，转回廊说誓约。不合对梧桐并肩斜靠，尽言词絮絮叨叨。沉香亭那一朝，按霓裳舞六幺，红牙筯击成腔调，乱宫商闹闹吵吵。是兀那当时欢会栽排下，今日凄凉厮凑着，暗地量度。
（高力士云）主上，这诸样草木，皆有雨声，岂独梧桐？（正末云）你那里知道！我说与你听者。（唱）
【三煞】润濛濛杨柳雨，凄凄院宇侵帘幕；细丝丝梅子雨，装点江干满楼阁；杏花雨红湿阑干[189]，梨花雨玉容寂寞[190]；荷花雨翠盖翩翻，豆花雨绿叶萧条。都不似你惊魂破梦，助恨添愁，彻夜连宵。莫不是水仙弄娇，蘸杨柳洒风飘[191]。
【二煞】似喷泉瑞兽临双沼[192]，刷刷似食叶春蚕散满箔。乱洒琼阶，水传宫漏，飞上雕檐，酒滴新槽。直下的更残漏断，枕冷衾寒，烛灭香消。可知道夏天不觉，把高凤麦来漂[193]。
【黄钟煞】顺西风低把纱窗哨，送寒气频将绣户敲，莫不是天故将人愁闷搅！前度铃声响栈道[194]，似花奴羯鼓调，如伯牙水仙操[195]。洗黄花润篱落，渍苍苔倒墙角，渲湖山漱石窍，浸枯荷溢池沼；沾残蝶粉渐消，洒流萤焰不着；绿窗前促织叫，声相近雁影高，催邻砧处处捣[196]，助新凉分外早。斟量来这一宵，雨和人紧厮熬，伴铜壶点点敲[197]，雨更多泪不少。雨湿寒梢，泪染龙袍，不肯相饶，共隔着一树梧桐直滴到晓。（下）
题目 安禄山反叛兵戈举
陛玄礼拆散鸾凰侣
正名 杨贵妃晓日荔枝香
唐明皇秋夜梧桐雨
[1] 《梧桐雨》：自白居易《长恨歌》问世以后，宋元诗词、小说、戏曲，题咏、敷衍杨妃故事及天宝遗事者颇多，而以白朴此剧最为出色。故事情节，虽不出《长恨歌》之所叙，但实有重大的发展。特别是第四折，取白诗“秋雨梧桐叶落时”一句之意，演为长篇，极力抒写唐明皇失势废居后迟暮衰颓的心情和无法排解的悲哀。昔日繁华，今日孤凄，在夜雨秋风中，所闻所见，无不惊魂破梦，助恨添愁。曲辞极悱恻缠绵之至。写景抒情，浑然一体；词源滂沛，而又不作过分雕饰；意境清新，浑朴自然，实为元杂剧中文彩派之力作，为历来曲论家所称许。现以《元曲选》本校注，并以他本参校。
[2] 张守珪：陕州河北人。开元二十至二十七年间（732—739）历任幽州节度使、营州都督、河北节度副大使，新、旧《唐书》有传。
[3] “坐拥”句：貔貅（pí xiū皮休），古代传说中的猛兽，比喻勇士。朔方，北方。
[4] 幽州：唐时幽州辖境，约当今北京、天津及河北部分地区。
[5] 奚、契丹部擅杀公主：天宝四载（745），契丹首领李怀节杀静乐公主，奚王李延宠杀宜芳公主，先后叛唐。见《新唐书·玄宗纪》。奚和契丹，都是北方少数民族。奚族分布在饶乐水（今内蒙西拉木伦河）流域；契丹族分布在今辽河上游一带。
[6] 捉生使安禄山：唐营州柳城奚族人。张守珪为范阳节度使时，以安禄山、史思明为捉生将。玄宗时为平卢、范阳、河东三镇节度使。天宝十四载起兵叛乱，先后攻陷洛阳、长安，建国号燕，自称雄武皇帝。至德二年（757）为其子安庆绪所杀。
[7] “躯干魁梧”四句：原本无，据古名家本、继志斋本、顾曲斋本补。六蕃，泛指营州所属突厥、奚、契丹、靺鞨诸府州之东胡部族。
[8] 觋（xí习）：替人祷祝鬼神的人。一般以女巫为巫，男巫为觋。
[9] 旗牌：军中担任传递号令的小吏。这里指军法、军纪。
[10] “高祖乘时”四句：原本无，据古名家本、继志斋本、顾曲斋本补。高祖，指李渊，隋末为太原留守。大业十三年（617）起兵晋阳，攻入长安，建立唐朝。死后谥高祖神尧大圣大光孝皇帝。太宗，即李世民。
[11] “灭了”二句：泛指隋末各处农民起义和地主武装集团，如窦建德、王世充、刘黑闼、李密等，大半为李世民所灭。
[12] 宫闱之变：景龙四年（710），唐中宗被皇后韦氏毒死，韦后临朝称制。临淄郡王李隆基（即玄宗）起兵，尽灭韦族，拥立其父旦即位，是为睿宗。
[13] 宁王：睿宗长子李宪。
[14] 姚元之、宋璟、韩休、张九龄：皆开元时名相。姚善应变，成天下之务；宋务守成，持天下之正；韩性方直，不务进趋；张直言敢谏，为天下所许。
[15] 武惠妃：玄宗之妃，死于开元二十五年（737）。
[16] 寿邸杨妃：杨贵妃初为玄宗第十八子寿王李瑁之妃，后玄宗夺媳为妇，天宝四载，册之为贵妃。寿邸，寿王府。
[17] 梨园子弟：唐玄宗曾选坐部伎子弟三百馀人及宫女数百人，于梨园教习歌舞，称皇帝梨园子弟。
[18] 调和鼎鼐理阴阳：言宰相之治国，如鼎鼐之调和五味，阴阳四时都很燮调，不失其序。
[19] “位列”句：鹓班，指朝官的行列，亦作鹓行。省堂，宰相大臣议事的厅堂，即中书省。
[20] 曳履：拖着鞋子，缓步行走。
[21] 白衣将领：受处分后解除官职的将领。
[22] 王夷甫识石勒：后赵石勒，羯族，年十四，随人行贩洛阳，倚上东门而啸，王衍见而异之，向从人说：听此小胡啸声，有奇志，恐将为天下之患。典见《晋书·载记》。王夷甫，即王衍，西晋大臣。
[23] 胡旋舞：天宝末年，自西域康居国传入，急转如风，故名。
[24] 矬矮：北方方言以身材短矮为矬。
[25] 洗儿会：唐宋时风俗，婴儿出生三日或满月，集会亲友，为儿洗身，称洗儿会。
[26] 宫掖：宫庭。掖，掖庭，嫔妃所居之地。
[27] 平章政事：官名。其地位略次于宰相。
[28] 渔阳：即范阳，辖今北京东南一带地区。
[29] 元辅：宰相。以其辅佐天子而为众臣之首，故称元辅。
[30] 指斥銮舆：即指责天子。銮舆，本为皇帝的车驾，此用作帝王代称。
[31] 幽都：唐幽州幽都县，在今北京。这里泛指幽州。
[32] 分铁券，赐丹书：皇帝赐给功臣铁券丹书，使其世代永保爵禄，若犯死罪，可以赦免。因其以丹嵌书于铁券之上，故名。
[33] 圣人：臣子对皇帝的敬称。
[34] 叵耐：即不可忍耐，可恨。
[35] 弘农：郡名，治所在今河南灵宝北。
[36] 司户：唐制，各州设司户参军事，主管民户。
[37] 半后服用：贵妃位居皇后之下，所以舆服减于皇后。
[38] “哥哥杨国忠”句：杨国忠于天宝十一载为右丞相。
[39] “姊妹三人”句：杨贵妃有姊三人，皆有才貌。大姨为韩国夫人，三姨为虢国夫人，八姨为秦国夫人，出入宫掖，倾动天下。
[40] 乞巧：古代风俗，妇女于农历七月七日牛郎织女相会之夜，结彩楼，穿七孔针，陈瓜果于庭，向织女乞求智巧，谓之“乞巧”。
[41] 长生殿：唐华清宫殿名。
[42] 砌末：戏曲术语，道具。这里指金钗和钿盒。
[43] “痛饮”二句：均指对杨贵妃的迷恋。昭阳，指汉成帝宠妃赵飞燕所住的昭阳殿，后世因之作为皇妃宫闱的通称。华清，唐温泉宫，在陕西临潼之骊山，天宝六载，扩建为华清宫，有华清池，为唐玄宗游乐之所。
[44] 吾当：即我，元曲中多作为帝王自称。参见《单刀会》第四折注释〔23〕。
[45] 倾国倾城：比喻绝代佳人。《汉书·外戚传》李延年歌：“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46] 鸾凤和鸣：鸾鸟和凤凰一起飞鸣，喻夫妇和谐。
[47] “朝朝寒食”二句：是说日日夜夜都在寻欢作乐，像过节一样。
[48] 红鞓（tīnɡ汀）：红色皮带。
[49] 碧玉辇：皇帝所乘饰以美玉的车子。
[50] 箫韶令：泛指宫庭细乐。箫韶，相传为舜时之乐。令，乐曲。
[51] 悄悄蹙蹙：蹑手蹑脚的样子。
[52] 呓挣：也作“意挣”，寒噤、发怔。
[53] 娉婷：形容女子姿态美好。这里指杨贵妃。
[54] 撑：漂亮。《董西厢》卷一：“便是月殿里姮娥也没恁地撑。”
[55] 天孙：即织女星。传说织女为天帝之孙。
[56] “龙麝”二句：即香焚金鼎，花插银瓶。龙，龙涎香。麝，麝香。
[57] 种五生：七夕之前，用小瓷器浸种小麦、绿豆等，使之生芽，以供养牵牛神，称为五生盆。
[58] （zhènɡ正）：同“帧”，画幅。
[59] “把一个”句：乞巧之俗，以瓜果供养织女星，如有蜘蛛结网其上，即为得巧。
[60] 钿盒：用金、银、介壳镶嵌的盒子。
[61] 银烛秋光冷画屏：用唐杜牧《秋夕》诗句。
[62] 凌波罗袜：美人所穿之袜。魏曹植《洛神赋》：“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63] 露下天高夜气清：用唐杜甫《夜》诗句，夜气，原作“秋气”。
[64] 羽衣：道士所穿的用鸟羽制成的衣服。杨贵妃一度为女道士，故云。
[65] 玉蓬瀛：海外仙境。蓬莱、瀛洲，都是海中神山，仙人所居。
[66] 织女分，牛郎命：“分”、“命”二字互文，同义，均指命运而说。
[67] 各办着真诚：宋元习语。宋胡铨《玉音问答》：“只是办着一片至诚心去，自有许多好处。”办着，本着，准备着。
[68] “斗牛星畔客”二句：杨贵妃因感牛郎、织女而问，唐玄宗才说她“问前程”。前程，元曲中多指姻缘、结果而说。斗牛星畔客，见《墙头马上》第二折注释〔34〕。
[69] 龙阳泣鱼之悲：战国时，魏安釐王男宠龙阳君钓鱼而泣，王问何故，龙阳君对王说：始得鱼时很喜，后来钓的多了，就把先钓的鱼丢了。天下美色很多，都想得到王的爱宠；我害怕也会像被丢的鱼一样，被王忘记，所以很伤心。见《战国策·魏策四》。
[70] 班姬题扇之怨：汉成帝宠婕妤班氏，后班婕妤被谗失意，作《团扇歌》，以秋扇见弃，喻君恩中断之意。
[71] 半亸：半垂。这里是歪斜的意思。
[72] 金阙西厢叩玉扃（jiōnɡ坰）：用唐白居易《长恨歌》原句。金阙王扃，极言宫庭之华丽。扃，指门户。
[73] “招彩凤”句：传说凤凰非梧桐不栖，所以用彩凤、青鸾作为梧桐的修饰语。
[74] “在天呵”二句：引《长恨歌》：“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喻夫妻恩爱之情。
[75] 昏眊（mào冒）：昏聩糊涂。
[76] 杨国忠李林甫播弄朝政：杨国忠以裙带关系而为相，史书说他蒲博无行，所为多不法；李林甫为相十九年，口蜜腹剑，嫉贤害能。
[77] 军政司：负责掌管军事行政的机关。
[78] 史思明：营州突厥胡人，从安禄山为乱。禄山死后，自立为大燕皇帝，后被其子史朝义所杀。
[79] “郑观音”四句：郑观音，玄宗宫人，善弹琵琶。宁王李宪，善吹横笛。花奴，汝南王李琏小名，擅长羯鼓；羯鼓由西域传入，形如漆桶，两手持杖叩击。黄幡绰，当时有名的乐师，善拍板。
[80] 霓裳羽衣舞：唐宫廷乐舞，本为西域乐舞，开元时由西凉节度使杨敬述进献，凡十二遍。见宋王灼《碧鸡漫志》。
[81] 沉香亭：在唐宫苑中。
[82] 鹅黄：酒名。《方舆胜揽》：“鹅黄乃汉州酒名，蜀中无能及者。”唐杜甫《舟前小鹅儿》：“鹅儿黄似酒，对酒爱新鹅。”
[83] 鹧鸪斑：福建所产的一种茶碗，上有花纹如鹧鸪斑点。宋秦观〔满庭芳〕《咏茶》：“香泉溅乳，金缕鹧鸪斑。”
[84] “长安回望”四句：用唐杜牧《过华清宫》绝句。
[85] “可惜不近长安”二句：由宋欧阳修咏荔枝〔浪淘沙〕词“可惜天教生处远，不近长安”、“只有红尘无驿使”等句化出。
[86] 绛纱笼罩水晶寒：形容荔枝壳红肉白。亦由欧阳修上词“绛纱囊里水晶丸”化出。
[87] 众乐撺掇科：即诸乐齐奏。亦作“撺断”，宋元戏曲音乐术语。
[88] 仙音院：指皇家音乐机关。蒙古汗国设仙音院，元建立后改“玉宸院”。
[89] 教坊司：唐代管领乐工、教习歌舞的机关。元代亦有教坊司。
[90] 鲛绡襻：丝织的带子。鲛绡，传说中鲛人所织的绢。
[91] 宁王：原作“寿宁”，今据《雍熙乐府》卷六所录本曲改。
[92] 梅妃：唐玄宗妃子江采苹，因喜爱梅花，号梅妃，能吹白玉笛，作惊鸿舞。杨贵妃入宫后失宠。
[93] 屹剌剌撒开紫檀：屹剌剌，即各剌剌，象声词。紫檀，用红木制成的拍板。
[94] 红牙筯趁五音击着梧桐案：即用牙筯拨动琴弦，发出五音协调的旋律。五音，指宫、商、角、徵、羽。梧桐案，指桐木制作的琴。
[95] “你可也莫得留残”二句：用宋黄庭坚〔西江月〕“杯行到手莫留残，不道月斜人散”词意。
[96] 齐管仲郑子产：管仲，名夷吾，曾帮助齐桓公成为春秋时第一个霸主。子产，即公孙侨，春秋时郑国有名的政治家。
[97] 龙逢比干：龙逢，即关龙逢，相传为夏朝的忠臣；比干，相传为商朝的忠臣，皆因劝谏昏君而死。
[98] 哥舒翰：突厥人，唐朝名将。安禄山叛乱时，率兵二十万守潼关，因受杨国忠猜忌，被逼出战，兵败被俘，京师震动。
[99] 周公旦：周文王子姬旦，曾佐武王灭纣。武王死，成王年幼，周公摄政，为周朝宰辅。
[100] 常好是占奸：即真个的奸诈机巧。常好是，亦作“畅好是”，真正、真个的意思。占奸，即奸诈、奸佞。
[101] “羽扇纶巾”二句：用宋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词意。纶巾，青丝头巾。
[102] 乌靴象简：黑色的朝靴，象牙作的笏板。
[103] 金紫罗襕：古代官员的公服，有紫襕、绯襕、绿襕之分，各随品级而定。襕，上下衣相连的服装。
[104] 没揣的：突然地、想不到。
[105] 幸蜀：到蜀地巡幸。幸，皇帝出行。
[106] 銮驾：皇帝的车子。
[107] 浐水：源出陕西蓝田西南秦岭山中，北流至西安东入灞水。
[108] 西风渭水，落日长安：唐贾岛《忆江上吴处士》诗：“秋风生渭水，落叶满长安。”
[109] “端详了”二句：〔上马娇〕，为〔双调〕曲牌名；《蜀道难》，古乐府题名。此处巧妙作对。
[110] 连云栈：从陕西通往蜀中的艰险栈道。
[111] 剑门关：在四川剑阁北，峭壁中断，形似剑门。
[112] 陈玄礼：唐玄宗时宦官，侍卫军将领，封右龙武将军。
[113] 禁军：皇帝的侍卫军。唐代侍卫军分作南北衙，南衙称卫兵，北衙称禁军。
[114] 郭子仪、李光弼：郭子仪，华州郑县人，安史之乱时，任朔方节度使。李光弼，营州柳城契丹族人，时任河东节度使。二人皆为平定安史之乱的名将。
[115] 五方旗：古代天子出行，建五方旗，旗上画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和黄龙，代表东、西、南、北、中。
[116] 闾阎：里巷之门。这里指普通百姓。
[117] “秦川”二句：上句写前途之渺茫，后句写惜别之苦情。秦川，泛指陕西关中一带。灞桥，在长安东灞水上，自汉以来为送别之地，又名销魂桥。
[118] “煞不如”二句：是说城外景物荒凉，远不如宫中的碧窗鸯瓦。鸳鸯瓦，两两成对的瓦。
[119] 储君：指太子李亨。
[120] 称孤道寡：指即位作皇帝。孤、寡，皆为皇帝的谦称，自谦为少德之人。
[121] 恶噷（xīn辛）噷：恶狠狠。
[122] 明（diū丢）：亮晃晃的样子。
[123] 雁行班排：形容众军整整齐齐，如雁行般的排列。
[124] 亚：同“压”，这里是挨挤的意思。
[125] 乘舆播迁：乘舆，皇帝坐的车子，这里代指皇帝。播迁，流离迁徙。
[126] 敛戢（jí极）：约束、止息。
[127] 半掐：半点儿。
[128] “今又与”句：据《新唐书·杨国忠传》：会吐蕃使者有请于国忠，众大呼曰：“国忠与吐蕃谋反！”即杀国忠。吐蕃，唐时居住于青海、西藏一带的少数民族。
[129] “是非”句：即并不因为他是我的大臣才难以舍弃他。股肱（ɡōnɡ工）：股，大腿；肱，手臂从肘到腕的部分。引申为帝王所依赖的重臣。
[130] “断遣尽”句：即使将他杀了也玷污了国家刑法。断遣，法律术语，谓依罪判刑。五条刑法，指笞、杖、徒、流、死。
[131] 把个马嵬坡簇合沙：马嵬坡，在陕西兴平西北。簇合沙，即包围，围困。沙，语助无义。
[132] 寒毛乍：寒毛竖起，极度恐惧的情态。
[133] “他见请受”句：是说贵妃现在正享有皇后的尊严。中宫，皇后的住处。
[134] 周褒姒举火取笑：周幽王宠爱妃子褒姒性不喜笑。幽王为了讨她欢心，点起烽火，诸侯闻警，飞兵来救而无寇，褒姒因之大笑。
[135] 纣妲己敲胫觑人：殷纣王的宠妃妲己，阴狠妖媚，助纣为虐，曾看见一个老人冬天赤脚过河，惊其不怕寒冷，就派人抓住，敲开他的小腿，检验其骨髓。
[136] 六幺花十八：原本脱六字，今补。六幺，唐大曲名，又作“绿腰”。花十八，为大曲六幺中的一段，前后各十八拍，外加四花拍，所以叫花十八。详见宋王灼《碧鸡漫志》。
[137] “陈后主”二句：南朝陈后主叔宝，荒于酒色，自作《玉树后庭花》之曲，让后宫美人歌之，历来视为亡国之音。
[138] 大古是：大概是，总算是。
[139] 合欢树：又名“夜合树”，其叶至夜即合，故名。
[140] 奇擎着解语花：奇擎，举着，举起。解语花，指杨贵妃。唐玄宗尝于太液池赏千叶白莲，指杨妃谓贵戚曰：“不及我解语花。”见五代王仁裕《开元天宝遗事》。
[141] 海棠花：宋僧惠洪《冷斋夜话》卷一引《太真外传》，谓玄宗召杨妃于沉香亭，适困酒未醒，扶掖而至，鬓乱钗横，笑曰：“岂是妃子醉，直海棠睡未足耳。”
[142] 碜磕磕：也作“碜可可”，使人恐怖、凄惨的样子。
[143] 酩子里：暗地里。这里是无端的意思。
[144] “汉明妃”二句：用昭君和番的故事。胡笳，古代北方少数民族的木管乐器。
[145] “谁收了”句：据说杨妃受死之日，马嵬老媪得锦袜一只，遇过客，一玩百钱，前后获钱无数。
[146] 水银灌玉匣：古代贵族死后，以水银灌玉匣，置棺中，以保护尸体。
[147] 唱道：正是，真正是。常用于〔鸳鸯煞〕第五句开首，用以总结全折之内容。
[148] 升遐：指帝王之死。此指杨妃。
[149] 六宫提督太监：总管皇帝后宫的太监。六宫，泛指后妃所居的宫院。
[150] 京兆：指长安。
[151] 打迭：打点，收拾。
[152] 瘦岩岩：瘦骨碐磳的样子。
[153] 待诏：以技艺供奉朝廷的人员，随时待皇帝宣诏，称待诏。这里指画工。
[154] 回鸾舞：六朝舞曲。
[155] 花萼楼前上马娇：花萼楼，即花萼相辉楼，在兴庆宫，是唐玄宗和诸王弟兄游乐之所。“上马娇”，世传杨妃图像的一种。宋楼钥《题杨妃上马图》诗：“金鞍欲上故徐徐，想见华清被宠初。”
[156] 千秋节：唐玄宗生于八月五日、开元十七年，群臣上表以此日为千秋节。
[157] 乘彩凤，返丹霄：比喻杨妃死去如乘凤仙去。丹霄，天空。
[158] 孤辰：孤寡不吉的日子。往日星命家以天干和地支相配计时，每旬中多出的地支，称为孤辰，主孤寡。
[159] 离恨天：佛教传说中的三十三天，以离恨天为最高。元曲中多用为男女相思烦恼之语。
[160] 亭皋：水边的平地。亭，平。皋，水边之地。
[161] “见芙蓉”句：用白居易《长恨歌》“芙蓉如面柳如眉”诗意。
[162] “遇杨柳”句：白居易姬人樊素善歌，小蛮善舞，有诗曰：“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见唐孟棨《本事诗·事感》二。
[163] 上阳宫：在东都洛阳。这里泛指宫苑。
[164] 缕金衣：指刺金绣缕的舞衣。
[165] 天荒地老：天地也变得荒凉衰老。唐李贺《致酒行》：“无荒地老无人识。”
[166] 一弄儿：一派，一片。
[167] “淡氤氲（yīn yūn因缊）”句：氤氲，烟气蒸腾上升的样子。串烟，又作“篆烟”，檀香盘曲回旋如篆字。
[168] 昏惨剌：昏暗，惨淡。剌为语助。
[169] 口是心苗：宋、元习语，即言为心声，口里说的就是心里想的。
[170] 四壁厢：四边。壁厢，边，面，泛指某一方位。
[171] 业眼：作孽的眼睛。业，佛家语，偏指恶孽、罪孽。
[172] 滴溜溜：及下文的“疏剌剌”、“忽鲁鲁”、“厮琅琅”、“扑簌簌”、“吉丁当”，皆为象声词。
[173] 殿铎：宫殿中悬挂的铃铎。
[174] 朱箔：即珠箔，用珠子穿成的帘子。
[175] 玉马儿：房檐下悬挂的玉片儿，风吹时叮作响。
[176] 闷打颏：闷淹淹地。打颏，亦作“打孩”，语助词。
[177] 软兀剌：软摊摊地。兀剌，语助词。
[178] 青衣：古代贱者之服，这里指侍女。
[179] 翠鸾翘：妇女头饰，似翠鸟之长尾。
[180] 出浴的旧风标：指从前华清池赐浴时的风韵。
[181] 映着云屏一半儿娇：唐李商隐《为有》：“为有云屏无限娇”。谓其半掩云屏，益显其娇。云屏，云母屏风。
[182] 鲛绡：这里泛指薄的丝织品。
[183] 窨（yìn印）约：思量，忖度。
[184] 寒蛩（qiónɡ穷）：蟋蟀。
[185] 定虐：打搅，扰害。
[186] 增百十倍歇和芭蕉：承上，谓雨打芭蕉的声音百十倍的胜过雨打林梢。歇和，现代汉语作“歇乎”，厉害、猛烈的意思。
[187] 征鼙：战鼓。
[188] 金井银床：指围护梧桐树的栏干。金、银，极言其精美；栏干，其形四角或八角，故以井、床为喻。旧解为井栏、井架均不确。
[189] 阑干：纵横貌。
[190] “梨花雨”句：用白居易《长恨歌》“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句。
[191] “水仙弄娇”二句：水仙，女神。联系下文，当指南海观音，俗传观音手持杨柳，洒甘露于人间，敦煌画卷中已有此类画。
[192] “（chuánɡ床）”句：是说水声，就像喷泉似地从瑞兽口中流入池塘。瑞兽，池边的石兽。
[193] 高凤麦来漂：东汉人高凤，少为书生，专心读书，昼夜不息。一次家里晒麦，让他看守。时天暴雨，把麦子都漂走了，而他却不知道。见《后汉书·逸民传》。
[194] 前度铃声响栈道：唐玄宗避难入蜀时，过斜谷，霖雨连日，于栈道中，闻铃声隔山相应，其声哀然，因采其声为〔雨霖铃〕曲。“前”字原无，今据脉望本补。
[195] 伯牙水仙操：周代伯牙精于琴艺。相传他在东海蓬莱，闻海水汩没，山林窅冥，又听群鸟悲鸣之声，乃制〔水仙操〕曲以寄哀。见《琴苑要录》。
[196] 砧（zhēn真）：捣衣石。
[197] 铜壶：即铜漏，古代计时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