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难^[1]

花谢水流倏忽，嗟年少光阴^[2]。有天然、蕙质兰心。美韶容、何啻千金^[3]。便因甚、翠弱红衰，缠绵香体，都不胜任^[4]。算神仙、五色灵丹无验，中路委瓶簪^[5]。　　人悄悄，夜沉沉。闭香闺、永弃鸳衾^[6]。想娇魂媚魄非远，纵洪都方士也难寻^[7]。最苦是、好景良天，尊前歌笑，空想遗音^[8]。望断处，杳杳巫峰十二，千古暮云深^[9]。

[1] 此首为悼亡词。与前《秋蕊香引·留不得》一样，也是悼念一位芳年早逝的歌妓。上片写她善良美貌却因体弱多病不幸逝去。“花谢水流”，是比喻，亦是写照，引人遐思，令人叹惜。下片写词人对她的不尽哀思。人天永隔对景思人，以乐衬哀；融情入景，哀婉之至。总括此词，情感深挚，如泣如诉，用笔则虚实结合，流转自如。说死者，从生前到死后，娓娓叙来，平实自然；抒哀思，则借用浪漫情事，渲染映衬，凄楚动人。

[2] 花谢水流二句：言这位女子在转眼之间如同花谢水流般永远地去了，而她的逝去正值青春年少，多么令人嗟叹惋惜！倏（shū书）忽，转眼之间。

[3] 天然：天生，自然。蕙质兰心：比喻女子心地纯美，品性高洁。“兰”、“蕙”皆为香草。韶容：美丽的容貌。何啻（chì赤）千金：何止值千金。

[4] 便因甚三句：言因为什么，她的身体那样柔弱多病，连翠袖红妆都遮掩不住她的病容。

[5] 算神仙二句：言料想神仙的五色灵丹也应无效，终于瓶沉簪折，中道而去。灵丹，古代道士炼的一种丹药。据说能使人消除百病，长生不老。验，效验，效果。中路委瓶簪，语出白居易《新乐府·井底引银瓶》：“井底引银瓶，银瓶欲上丝绳绝。石上磨玉簪，玉簪欲成中央折。瓶沉簪折知奈何，似妾今朝与君别。”白诗的原意，是比喻男女私下结合，以致恩爱不终中道分离。柳永则借“瓶沉簪折”比喻半路死别。

[6] 人悄悄三句：写人去室空的情景。鸳衾，绣有鸳鸯的被子，指男女合欢被。

[7] 想娇魂二句：谓想来她的芳魂未远，然纵是洪都方士也难寻觅。洪都方士，白居易《长恨歌》中有“临邛道士鸿都客，能以精诚致魂魄”之句。这位方士曾升天入地遍觅杨玉环的魂魄，终于在蓬莱仙山觅得。洪都方士，即指临邛道士。洪都为“鸿都”之误，指仙府。

[8] 最苦三句：最让人悲苦的是，每当好景良辰，歌筵欢笑，便使人想起她的音容笑貌。

[9] 望断处三句：言望尽巫山十二峰，惟见暮云深锁，空留千古遗恨。杳杳，幽远貌。巫峰十二，即巫山十二峰。此处化用宋玉“巫山神女”的故事，将那位芳年早逝的女子比作“旦为朝云，暮为行雨”的神女。暮云深，即是不见神女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