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山石门精舍^[1]

落日山水好，漾舟信归风^[2]。玩奇不觉远^[3]，因以缘源穷^[4]。遥爱云木秀^[5]，初疑路不同^[6]。安知清流转，偶与前山通^[7]。舍舟理轻策^[8]，果然惬所适^[9]。老僧四五人，逍遥荫松柏^[10]。朝梵林未曙^[11]，夜禅山更寂^[12]。道心及牧童^[13]，世事问樵客^[14]。暝宿长林下^[15]，焚香卧瑶席^[16]。涧芳袭人衣，山月映石壁。再寻畏迷误，明发更登历。笑谢桃源人，花红复来觌^[17]。

[1] 此诗系作者居辋川时往游蓝田山之作。殷璠在《河岳英灵集》中评王维诗，曾称引本篇之“落日”二句及“涧芳”二句，据此，知本诗当作于天宝十二载（753）前。蓝田山：又名玉山，在陕西蓝田县东南。《长安志》卷一六：“蓝田山，在（蓝田）县东南三十里。……灞水之源，出蓝田谷西。”石门精舍：蓝田山佛寺名。诗题，《文苑英华》作《蓝田山石门精舍二首》，且分前八句为第一首。这首诗写傍晚泛舟寻幽、偶然到达石门精舍的经过和所见到的景色，叙事详赡，绘景细致，有谢（灵运）诗之风，清黄培芳评曰：“撷康乐之英。”（《唐贤三昧集笺注》卷上）

[2] 漾舟：泛舟。见《文选》谢惠连《西陵遇风献康乐》李周翰注。信：听任。归风：回风，旋风。见《文选》木华《海赋》李周翰注。

[3] 玩：《全唐诗》作“探”。

[4] 因以：因而。缘：寻。《文选》谢朓《敬亭山诗》：“缘源殊未极，归径窅如迷。”刘良注：“缘，寻也。”《唐诗纪事》作“寻”。按，辋水北流入灞水，自辋水乘舟入灞，复溯灞水而上，寻其源头，即可抵蓝田山。

[5] 云木：参天古木。

[6] 疑：《文苑英华》作“言”。路不同：指沿水而行，不能到达那生长着“云木”的地方（即石门精舍）。

[7] “安知”二句：意谓哪知水流曲折，却意外地与前山（指生长着“云木”之地）相通。

[8] 舍舟：上岸。理：治，加工制作。策：杖。

[9] 惬（qiè怯）所适：对所到之地感到满意。适，往。

[10] 荫松柏：谓有松柏遮盖其上。《楚辞·九歌·山鬼》：“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

[11] 朝梵：和尚早晨诵经。

[12] 夜禅：夜晚坐禅。

[13] 道心：即菩提心。菩提乃梵文之音译，意译为“觉”、“智”等，指对佛教“真理”的觉悟。旧译借用《老》、《庄》术语，称之为“道”。“道心”犹言觉知佛教“真理”之心。此句谓，和尚的道心影响到了牧童。

[14] “世事”句：谓佛寺与世隔绝，欲知世事，只有向樵夫打听。

[15] 暝：夜晚。

[16] 瑶席：形容席子光润如玉。

[17] 明发：黎明。登历：登临游历之意。谢：告辞。桃源：见《桃源行》注释。觌（dí狄）：相见。以上四句用陶渊明《桃花源记》中所写的武陵渔人偶入桃源、离去后又欲前往即迷失道路的故事，说怕再来时迷路，黎明又四处察看一番；行前含笑与这世外桃源里的人们辞别，约定明年桃花开时再来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