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传
【原文】
四年春三月,刘文公合诸侯于召陵,谋伐楚也。
晋荀寅求货于蔡侯,弗得,言于范献子曰:“国家方危,诸侯方贰,将以袭敌,不亦难乎!水潦方降,疾
晋人假羽旄②于郑,郑人与之。明日,或旆以会。孔颖达:晋令贱人建此羽旄,施其旒旆于下,执之以从其会。本谓其美,而就郑借观之。既得其物,令贱人服用之,是示其卑侮郑也。晋于是乎失诸侯。
【注释】
①方城:在今河南省。按杜预注,晋国打败楚国,入侵方城,发生在襄公十六年。②羽旄:用来装饰旌旗的羽毛。
【译文】
四年春三月,为了策划如何攻打楚国,刘文公在召陵会合诸侯。
晋国的荀寅向蔡侯求取财货,没有得到,就对范献子说:“国家正在危急,诸侯怀有贰心,打算在这种情况下袭击敌人,不也是很困难吗!大雨正在下着,疟疾正在流行,中山不臣服,抛弃盟约而招来怨恨,对楚国没有什么损害,反而失去了中山,不如辞谢蔡侯。我们自从方城那次战役以后,到现在还不见得能在楚国得志,出兵只是白费力气。”所以就辞谢了蔡侯。
晋国人向郑国借用装饰旌旗的羽毛,郑国人给了他们。第二天,把羽毛装饰在旗杆顶上去参加朝会。晋国因此而失掉了诸侯的拥护。
【原文】
将会,卫子行敬子①言于灵公,曰:“会同难②,啧③有烦言,莫之治也。其使祝佗④从。”公曰:“善。”乃使子鱼。子鱼辞曰:“臣展四体,以率旧职⑤,犹惧不给,而烦刑书。若又共⑥二,徼大罪也。且夫祝,社稷之常隶也。社稷不动,祝不出竟,官之制也。君以军行,祓社⑦衅鼓,祝奉以从,于是乎出竟。若嘉好之事⑧,君行师⑨从,卿行旅⑩从,臣无事焉。”公曰:“行也!”
【注释】
①子行敬子:卫国大夫。②同难:难以意见相同。③啧:至。④祝佗:太祝名佗,字子鱼。⑤率旧职:承袭先人的职务。⑥共:通“供”。⑦祓社:祭祀社神。⑧嘉好之事:朝会等事。⑨师:一师为二千五百人。⑩旅:一旅为五百人。
【译文】
将要举行会见,卫国的子行敬子对卫灵公说:“朝会难得达到预期的目的,有分歧又争论不休,就不好办了。不如让祝佗跟随你。”卫灵公说:“好。”就派祝佗跟着去了。祝佗辞谢,说:“下臣竭力从事工作,继承先人的职位,尚且恐怕完不成任务而得到罪过。如果又从事第二种职务,就会获得大错了。况且太祝这职务,是土地神和五谷神经常使唤的小臣。土地神和五谷神不出动,神灵不出动,太祝不出国境,这是规定的制度。君王率领军队出征,祭祀神庙杀牲衅鼓,太祝这才走出国境。假如真是朝会一类的好事,国君出去有一师人马跟随,卿出去有一旅人马跟随,下臣是没有事情的。”卫灵公说:“你要去!”
【原文】
及皋鼬,将长蔡于卫①。卫侯使祝佗私于苌弘曰:“闻诸道路,不知信否。若闻蔡将先卫,信乎?”苌弘曰:“信。蔡叔,康叔之兄也,先卫,不亦可乎?”子鱼曰:“以先王观之,则尚德也。昔武王克商,成王定之,选建明德②,以蕃屏周。故周公相王室,以尹③天下,于周为睦。分鲁公④以大路、大旂,夏后氏之璜,封父⑤之繁弱,殷民六族,条氏、徐氏、萧氏、索氏、长勺氏、尾勺氏,使帅其宗氏,辑⑥其分族,将其类丑⑦,以法则周公,用即命于周。是使之职事于鲁,以昭周公之明德。分之土田陪敦⑧,祝、宗、卜、史,备物、典策,官司⑨、彝器。因商奄⑩之民,命以《伯禽》⑪而封于少皞之虚。分康叔以大路、少帛、茷、旃旌、大吕,殷民七族,陶氏、施氏、繁氏、锜氏、樊氏、饥氏、终葵氏,封
【注释】
①长蔡于卫:让蔡国位列卫国前。②选建明德:选择明德之人分封建国。③尹:治理。④鲁公:指伯禽。⑤封父:诸侯国名。⑥辑:集合。⑦类丑:奴隶。⑧土田陪敦:附庸的小国。⑨官司:百官。⑩商奄:古国名。⑪《伯禽》:即《伯禽之命》,为《周书》之一篇,已佚。⑫封畛:疆界。⑬相土:商汤十一世祖。⑭聃季:周公之弟,官司空。⑮陶叔:官司徒。⑯《康诰》:《周书》篇名。⑰索:法。⑱密须:古国名。⑲阙巩:阙巩国生产的铠甲。⑳五正:五官之长。㉑《唐诰》:为《周书》之一篇,已佚。
【译文】
到达皋鼬,打算把蔡国安排在卫国前面歃血。卫灵公派祝佗私下对苌弘说:“在道路上听到,不知是否确实。听说把蔡国安排在卫国之前歃血,确实吗?”苌弘说:“确实。蔡叔,是康叔的哥哥,把位次排在卫国之前,不也是可以的吗?”祝佗说:“用先王的标准来看,是尊重德行。从前武王战胜商朝,成王平定天下,选择有明德的人分封,把他们作为保卫周朝的藩篱屏障。所以周公辅佐王室,以治理天下,诸侯也和周朝和睦相处。分赐给鲁公大路、大旂,夏后氏的璜玉,封父的良弓,还有殷朝的六个家族:条氏、徐氏、萧氏、索氏、长勺氏、尾勺氏,让他们率领本宗各氏族,集合其余的小宗族,统治六族的奴隶,来服从周公的法制,由此归附周朝听取命令。这是让他在鲁国执行职务,以宣扬周公的明德。分赐给鲁国的附庸小国,太祝、宗人、太卜、太吏,服用器物、典籍简册、百官、彝器。安抚商奄的百姓,用《伯禽》来告诫他们,而封在少皞的故城。分赐给康叔大路、少白、
茷、旃旌、大吕,还有殷朝的七个家族,陶氏、施氏、繁氏、锜氏、樊氏、饥氏、终葵氏,封疆边界,从武父以南到达圃田北界,从有阎氏那里取得了土地,以执行王室任命的职务。取得了相土的东都,以协助天子在东方巡视。聃季授予土地,陶叔授予百姓,用《康诰》来告诫他,而封在殷朝的故城。鲁公和康叔都沿用商朝的政事,而按照周朝的制度来划定疆土。分赐给唐叔大路、密须的鼓、阙巩的甲、沽洗,还有怀姓的九个宗族,五正的职官。用《唐诰》来告诫他,而封在夏朝的故城。唐叔沿用夏朝的政事,用戎人的制度来划定疆土。
【原文】
“三者皆叔也,而有令德,故昭之以分物。不然,文、武、成、康之伯犹多,而不获是分也,唯不尚年也。管、蔡启商,
【注释】
①惎间:危害。②蔡:放逐。③帅:通“率”,遵循。④胡:蔡仲名胡。⑤五叔:指管叔鲜、蔡叔度、成叔武、霍叔处和毛叔聘。⑥晋重:晋文公重耳。
【译文】
“这三个人都是天子的兄弟而有美好的德行,所以用赏赐东西来为他们宣扬德行。不这样做,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兄长还很多,而没有得到这些分赐,就因为不是崇尚年龄。管叔、蔡叔引诱商人,策划侵犯王室,管叔因为这个原因被天子杀害,蔡叔也因此被放逐,给了蔡叔七辆车子,七十个奴隶。蔡叔的儿子蔡仲改恶从善,周公举荐他,作为自己的卿士,让他拜见天子,天子命令他做了蔡侯。任命书说:‘天子说:胡,不要像你父亲那样违背天子的命令!’怎么能允许蔡国在卫国之前歃血呢?武王的同母兄弟八个人,周公做太宰,康叔做司寇,聃季做司空,五个叔父没有官职,难道是崇尚年龄吗?曹国,是文王的后代;晋国,这是武王的后代。曹国以伯爵作为甸服,并不是由于尊崇年龄。现在要尊崇它,这就是违反先王的遗制。晋文公召集践土的盟会,卫成公不在场,夷叔,是他的同母兄弟,尚且列在蔡国之前。盟书说:‘天子说:晋国的重、鲁国的申、卫国的武、蔡国的甲午、郑国的捷、齐国的潘、宋国的王臣、莒国的期。’藏在成周的府库里,这是可以查看的。您想要恢复文王、武王的法度,而不端正自己的德行,您准备怎么处理?”苌弘很高兴,告诉了刘子,和范献子商量这件事,在结盟时让卫侯在蔡侯之前歃血。
【原文】
反自召陵,郑子大叔未至而卒。晋赵简子为之临①,甚哀,曰:“黄父之会②,夫子语我九言,曰:‘无始乱,无怙富,无恃宠,无违同,无敖礼,无骄能,无复③怒,无谋非德,无犯非义。’”
沈人不会于召陵,晋人使蔡伐之。夏,蔡灭沈。
秋,楚为沈故,围蔡。伍员为吴行人以谋楚。
楚之杀郤宛也,伯氏之族出。伯州犁之孙嚭为吴大宰以谋楚。楚自昭王即位,无岁不有吴师,蔡侯因④之,以其子乾与其大夫之子为质于吴。
【注释】
①临:哭吊。②黄父之会:事在昭公二十五年。③复:重。④因:依附。
【译文】
从召陵回国,郑国的子太叔没有回到国内就死了。晋国的赵简子吊丧号哭,很悲哀,说:“黄父那次会见,他老人家对我说了九句话,说:‘不要发动祸乱,不要凭借富有,不要仗恃宠信,不要违背共同的意愿,不要傲视有礼的人,不要自负有才能,不要为同一事情再次发怒,不要谋划不合道德的事,不要触犯不合正义的事。’”
沈国人不参加在召陵的会见,晋国人让蔡国人进攻沈国。夏季,沈国被蔡国灭掉了。
秋季,楚国由于沈国被灭亡的缘故,包围了蔡国。伍员作为吴国的外交官,策划对付楚国。
当楚国杀死郤宛的时候,伯氏的族人逃往国外。伯州犁的孙子伯嚭担任了吴国的宰相,也在策划对付楚国。楚国自从昭王即位以后,没有一年不和吴国交战,蔡昭侯想凭借吴国,把他的儿子乾和一个大夫的儿子放在吴国作为人质。
【原文】
冬,蔡侯、吴子、唐侯①伐楚。舍舟于淮汭,自豫章与楚夹汉。左司马戌②谓子常曰:“子沿汉而与之上下,我悉方城外以毁其舟,还塞大隧、直辕、冥阨。子济汉而伐之,我自后击之,必大败之。”既谋而行。武城黑③谓子常曰:“吴用木也,我用革也,不可久也,不如速战。”史皇谓子常:“楚人恶而好司马。若司马毁吴舟于淮,塞城口而入,是独克吴也。子必速战。不然,不免。”乃济汉而陈,自小别④至于大别。三战,子常知不可,欲奔。史皇曰:“安求其事,难而逃之,将何所入?子必死之,初罪必尽说⑤。”
【注释】
①唐侯:唐成公。②左司马戌:指沈尹戌。③武城黑:名黑,楚武城大夫。④小别:与后文大别均为山名。⑤说:通“脱”。
【译文】
冬季,蔡昭侯、吴王阖庐、唐成公联合发兵进攻楚国。他们把船停在淮汭,从豫章进发,和楚军隔着汉水对峙。楚国司马沈尹戌对子常说:“您沿着汉水和他们上下周旋,我带领方城山之外的全部人马来毁掉他们的船只,回来时再堵塞大隧、直辕、冥阨。这时,您渡过汉水而进攻,我从后面夹击,必定把他们打得大败。”商量完了就出发。楚国武城黑对子常说:“吴国人用木头制的战车,我们用皮革蒙的战车,天雨不能持久,不如速战速决。”史皇对子常说:“楚国人讨厌您而喜欢司马。如果沈司马在淮河边上毁掉了吴国的船,堵塞了城口而回来,这是他一个人战胜了吴军。您一定要速战速决。如果不这样,就不能免去一死。”于是就渡过汉水摆开阵势,从小别山直到大别山。打了三仗,子常知道不行,想逃走。史皇说:“国泰民安,您争着当权;国家有了祸难就逃避,你打算到哪里去?您一定要拼命打这一仗,以前的罪过必然可以全部免除。”
【原文】
十一月庚午,二师陈于柏举。阖庐之弟夫概王晨请于阖庐曰:“楚瓦不仁,其臣莫有死志。先伐之,其卒必奔。而后大师继之,必克。”弗许。夫概王曰:“所谓‘臣义而行,不待命’者,其此之谓也。今日我死①,楚②可入也。”以其属五千先击子常之卒,子常之卒奔,楚师乱,吴师大败之。子常奔郑。史皇以其乘广死。孔颖达:臣见义则行,不待君命,古有此言,故云“其此之谓也”。吴从楚师及清发,将击之。夫概王曰:“困兽犹斗,况人乎?若知不免,而致死③,必败我。若使先济者知免,后者慕之,蔑有④斗心矣。半济而后可击也。”从之,又败之。楚人为食⑤,吴人及之,奔。食而从之,败诸雍
【注释】
①死:拼命。②楚:指郢都。③致死:拼命。④蔑有:没有。⑤为食:做饭。
【译文】
十一月庚午日,吴、楚两军在柏举摆开阵势。吴王阖庐的兄弟夫概王早晨请求阖庐说:“楚国的令尹子常不仁,他的部下没有死战的决心。我们抢先进攻,他们的士兵必定奔逃。然后大部队跟上去,必然得胜。”阖庐不答应。夫概王说:“所谓‘臣下合于道义就去做,不必等待命令’,说的就是这个吧。今天我拼命作战,楚国就可以攻进去了。”于是,夫概王带着他的部下五千人,抢先攻打子常的队伍,子常的士兵奔逃,楚军乱了阵脚,吴军大败楚军。子常逃亡到郑国。史皇带着子常的兵车战死。吴军追赶楚军,到达清发,准备发动攻击。夫概王说:“被困的野兽还要争斗,何况人呢?如果明知不免要死却还要同我们拼命,必然会打败我们。如果让先渡过河的楚军感到可以逃脱,后边的人羡慕他们,楚军就没有斗志了。渡过一半才可以攻击。”吴王听了他的话,又一次将楚军打败。楚军做饭,吴军又赶到了,楚军奔逃。吴军吃完楚军做的饭,又继续追击,在雍澨打败了楚军。经过五次战斗,吴军到达楚国的郢都。
楚昭王乘船奔随
吴国攻打楚国,楚昭王兵败逃亡,申包胥向秦国借兵,历尽艰险,最终得以复国。
【原文】
己卯,楚子取其妹季芈、畀我以出,涉雎。
尹固与王同舟,王使执燧象以奔吴师。
庚辰,吴入郢,以班处宫。子山①处令尹之宫,夫概王欲攻之,惧而去之,夫概王入之。
左司马戌及息而还,败吴师于雍澨,伤。初,司马臣阖庐,故耻为禽②焉,谓其臣曰:“谁能免吾首?”吴句卑曰:“臣贱,可乎?”司马曰:“我实失子,可哉!”三战皆伤,曰:“吾不可用也已。”句卑布③裳,刭而裹之,藏其身,而以其首免。
【注释】
①子山:吴王之子。②禽:通“擒”。③布:展开。
【译文】
己卯日,楚王带了他妹妹季芈、畀我逃出郢都,徒步渡过睢水。
尹固和楚王同船,楚昭王让
尹固迫使尾巴上点火的大象冲入吴军。
庚辰日,吴军进入郢都,按照上下次序分别住在楚国宫室里。吴王阖庐的儿子子山住进了令尹府,夫概王想要攻打他,子山害怕,离开了,夫概王就住进了令尹府。
左司马沈尹戌到达息地就往回退兵,在雍澨打败吴军,负了伤。当初,左司马曾经做过阖庐的臣下,所以把被吴军俘虏看成羞耻,对他的部下说:“谁能够不让吴国人得到我的脑袋?”吴句卑说:“下臣卑贱,能够担当这任务吗?”司马说:“我过去竟然没重视您,您行啊!”司马三次战斗都负了伤,说:“我不行了。”句卑展开裙子,割下沈司马的脑袋包裹起来,藏好尸体,便带着沈尹戌的头逃走了。
【原文】
楚子涉雎,济江,入于云中①。王寝,盗攻之,以戈击王,王孙由于以背受之,中肩。王奔郧,钟建②负季
【注释】
①云中:指云梦泽中。②钟建:楚国大夫。③郧公辛:令尹蔓成然之子。④《诗》:引诗出自《诗经·大雅·烝民》。⑤违:避。
【译文】
楚昭王渡过睢水,渡过长江,进入云梦泽。楚昭王在睡觉,强盗袭击了他,用戈刺击他,王孙由于用背去挡,击中了肩膀。楚昭王逃到郧地,钟建背着季芈跟随着。王孙由于慢慢苏醒过来以后,也跟上去。郧公辛的弟弟怀准备杀死楚昭王,说:“平王杀了我父亲,他的儿子被我杀了,不也是可以的吗?”辛说:“国君讨伐臣下,谁敢仇恨他?国君的命令,是上天的意志。如果死于天意,您打算仇恨谁?《诗》说:‘软的不吞下,硬的不吐掉。不欺鳏寡,不畏强暴。’这只有仁爱的人才能做到。逃避强大,欺凌弱小,这不是勇;乘人之危,这不是仁;灭亡宗教,废弃祭祀,这不是孝;举动没有正当的名义,这不是聪明。你要是一定这样做,我就先杀死你。”斗辛就和他的弟弟斗巢护卫着楚昭王逃亡到随国。
【原文】
吴人从之,谓随人曰:“周之子孙在汉川者,楚实尽①之。天诱其衷,致罚于楚,而君又窜②之。周室何罪?君若顾报周室,施及寡人,以奖③天衷,君之惠也。汉阳之田,君实有之。”楚子在公宫之北,吴人在其南。子期④似王,逃王,而己为王,曰:“以我与之,王必免。”随人卜与之,不吉,乃辞吴曰:“以随之辟小,而密迩于楚,楚实存之。世有盟誓,至于今未改。若难而弃之,何以事君?执事之患,不唯一人。若鸠⑤楚竟,敢不听命?”吴人乃退。
金⑥初宦于子期氏,实与随人要⑦言。王使见,辞曰:“不敢以约为利。”杜预:此约谓要言也。此一时之事,非为德举,故辞不敢见,亦不肯为盟主。王割子期之心⑧,以与随人盟。
【注释】
①尽:灭掉。②窜:藏匿。③奖:完成。④子期:公子结,是昭王的庶兄。⑤鸠:安抚。⑥
金:公子结的家臣。⑦要:约。⑧割子期之心:割破胸口取血。
【译文】
吴国人追赶楚昭王,吴王派人对随国国君说:“周朝的子孙中被封在汉水一带的,全部都被楚国灭掉了。上天的意志,降罚于楚国,而您又把楚君藏匿起来。周室有什么罪?您如果报答周室的恩惠,波及于寡人,来完成天意,这是您的恩惠。汉水北边的土地,您就可以享有。”楚王住在随国宫殿的北面,吴军在随国宫殿的南面。子期长得像楚昭王,他逃到楚昭王那里,穿上楚昭王的服饰,说:“把我交给吴军,君王一定可以免祸。”随国人为交出子期占卜吉凶,不吉利,就辞谢吴国说:“以随国的偏僻狭小而紧挨着楚国,楚国确实保存了我们。随、楚世世代代都有盟誓,到今天没有改变。如果有了危难而抛弃了他们,又怎么能侍奉君王?执事所担心的并不在于昭王这一个人。如果对楚国境内加以安抚,我国哪敢不听您的命令?”吴军就撤退了。
金当初在子期氏那里做家臣,曾经和随国人有过约定不把楚昭王交给吴国人。楚昭王让他进见,他辞谢,说:“我们不敢因为君王处于因难而谋求私利。”楚昭王割破子期的胸口取血和随国人盟誓。
【原文】
初,伍员与申包胥友。其亡也,谓申包胥曰:“我必复①楚国。”申包胥曰:“勉之!子能复之,我必能兴之。”及昭王在随,申包胥如秦乞师,曰:“吴为封豕、长蛇,以荐食上国,虐始于楚。寡君失守社稷,越在草莽,使下臣告急,曰:‘夷德无厌,若邻于君,疆埸之患也。逮吴之未定,君其取分焉。若楚之遂亡,君之土也。若以君灵抚之,世以事君。’”秦伯使辞焉,曰:“寡人闻命矣,子姑就馆,将图而告。”对曰:“寡君越在草莽,未获所伏②,下臣何敢即安?”立依于庭墙而哭,日夜不绝声,勺饮不入口七日。秦哀公为之赋《无衣》,九顿首而坐。秦师乃出。
【注释】
①复:颠覆。②伏:安身处。
【译文】
当初,伍员和申包胥是朋友。伍员逃亡的时候,对申包胥说:“我一定要颠覆楚国。”申包胥说:“尽力干吧!您能颠覆楚国,我一家能复兴楚国。”等到楚昭王在随国避难,申包胥就到秦国去请求出兵,说:“吴国就是大猪、长蛇,一再吞食中原国家,为害从楚国开始。寡君失守国家,远在杂草丛林之中,使下臣报告急难,说:‘夷人的本性是贪得无厌,如果吴国成为君王的邻国,这是边境的祸患。乘着吴国没有安定下来,君王可以来分割楚国的土地。如果楚国就此灭亡,这里就是君王的土地。如果仰仗君王的威福派兵镇抚楚国,楚国将世世代代侍奉君王。’”秦哀公辞谢申包胥,说:“我知道您的意见了,您姑且到宾馆休息,我们要再商量一下再答复您。”申包胥回答说:“寡君逃亡到杂草丛林之中,还没有得到安身的地方,下臣怎么敢去休息呢?”申包胥靠着院墙站着嚎啕大哭,日夜哭声不断,七天不喝一口水。秦哀公大为感动,赋了《无衣》这首诗,申包胥叩头九次,然后坐下。秦军于是出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