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礼上

【原文】

《曲礼》曰：毋不敬①，郑玄：礼主于敬。俨若思②，郑玄：俨，矜庄貌，人之坐思，貌必俨然。安定辞③。郑玄：审言语也。《易》曰：“言语者，君子之枢机。”安民哉。郑玄：此上三句可以安民，说《曲礼》者，美之云耳。朱子曰：毋不敬，是统言主宰处。俨若思，敬者之貌。安定辞，敬者之言。安民，敬者之效。

①毋：不要。②俨：通“严”，端正、庄重。③辞：言辞。

【译文】

《曲礼》中说：不论做什么事都不能不恭敬严肃，态度庄重要像沉思的样子，说话时态度要安详、言辞要肯定。这样才能使民众安定。

【原文】

敖不可长①，欲不可从②，志不可满，乐不可极③。郑玄：四者慢游之道，桀、纣所以自祸。

①敖：通“傲”，骄傲，傲慢。②从：通“纵”，纵容，不加约束。③极：穷，尽。

【译文】

傲慢的情绪不能滋长，欲望不能放纵，内心不能有自满的想法，不能无休止地享乐。

【原文】

贤者狎xiá而敬之①，郑玄：狎，习也，近也，谓附而近之，习其所行也。《月令》曰：“虽有贵戚近习。”畏而爱之②。郑玄：心服曰畏。曾子曰：“吾先子之所畏。”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郑玄：谓凡与人交，不可以己心之爱憎，诬人之善恶。朱子曰：“人之常情，与人亲狎则敬弛，有所畏敬则爱衰。贤者乃能狎而敬之，是以虽亵而不慢；畏而爱之，是以貌恭而情亲也。己之爱憎，或出私心。人之善恶，自有公论。唯贤者存心中正乃能不以此而废彼也。”积而能散，郑玄：谓已有蓄积，见贫穷者，则当能散以周救之，若宋乐氏。安安而能迁③。郑玄：谓已今安此之安，图后有害，则当能迁。晋咎犯与姜氏醉重耳而行，近之。临财毋苟得④，郑玄：为伤廉也。临难毋苟免⑤，郑玄：为伤义也。很毋求胜⑥，分毋求多，郑玄：为伤平也。很，阋也，谓争讼也。《诗》云：“兄弟阋于墙。”疑事毋质⑦，郑玄：质，成也。彼已俱疑，而已成言之，终不然，则伤知。直而勿有⑧。郑玄：直，正也。已若不疑，则当称师友而正之，谦也。

①狎：与人亲近。②畏：敬畏。③安安：前一“安”字是动词，意为满足；后一“安”字是名词，指让自己感到满足的事物。迁：改变。④临财：面对财物。苟：随便。⑤临难：面对危难。免：逃避。⑥很：指争执、狱讼。⑦质：肯定，指做出肯定的结论。⑧直而勿有：对于已经明白的事情，不要觉得自己了不起，觉得自己比别人强。勿，通“毋”。

【译文】

对于贤明的人要和他亲近并且敬重他，畏服而又爱慕他。对于自己所爱的人，要能了解他的短处；对于自己厌恶的人，要能看出他的长处。能积聚财富，就要能分散钱财来救济穷苦的人；能够安于安乐显荣的地位，也能适应其他不同的地位。遇到财物不随便获取，遇到危难不随便逃避，与别人有了争执不要非求胜不可，分配财物时不要多分给自己，对有疑问的事情不要妄下定论，对于自己已经明白的事理也不要觉得了不起。

【原文】

若夫，郑玄：言若欲为丈夫也。《春秋传》曰：“是谓我非夫。”坐如尸①，郑玄：视貌正。立如齐②，郑玄：磬且听也。齐谓祭祀时。朱子曰：刘原父云：“大戴礼曾子事父母篇曰：‘孝子惟巧变，故父母安之。若夫坐如尸，立如齐，弗讯不言，言必齐色，此成人之善者也，未得为人子之道也。’此篇盖取彼文，而“若夫”二字失于删去。郑氏不知其然，乃谓二句为丈夫之事，误矣。”礼从宜③，郑玄：事不可常也。晋士匄帅师侵齐，闻齐侯卒，乃还，《春秋》善之。使从俗④。郑玄：亦事不可常也。牲币之属，则当从俗所出。《礼器》曰：“天不生，地不养，君子不以为礼，鬼神不飨。”

①尸：古人在祭祀祖先时，往往由一个活人扮成去世的父亲或祖父来接受祭祀，这个人被称为尸。②齐：通“斋”，即祭祀之前所进行的斋戒，斋戒的时候应该严肃恭敬，所以这里的“斋”字意为严肃恭敬。③宜：符合时宜。④使：出使，这里指出使别国。从俗：遵从别国的风俗。

【译文】

坐就要像祭祀中担任尸的人一样坐得端正，站就要像祭祀前斋戒时那样站得恭敬，礼仪要顺从时宜，出使别国的使者也要遵从当地的风俗。

【原文】

夫礼者，所以定亲疏、决嫌疑、别同异、明是非也①。礼，不妄说人②，郑玄：为近佞媚也。君子说之不以其道，则不说也。不辞费③。郑玄：为伤信，君子先行其言而后从之。朱子曰：礼有常度，不为佞媚以求说于人也。辞达则止，不贵于多。礼，不逾节④，不侵侮，不好狎⑤。郑玄：为伤敬也。人则习近为好狎。修身，践言⑥，谓之善行。郑玄：践，履也，言履而行之。行修言道，礼之质也⑦。郑玄：言道，言合于道。质犹本也，礼为之文饰耳。礼闻取于人⑧，不闻取人；郑玄：谓君人者。取于人，谓高尚其道。取人，谓制服其身。礼闻来学，不闻往教。郑玄：尊道艺。

①亲疏：指亲情关系的亲密和疏远。决：决断，判断。嫌疑：怀疑、疑虑的事情。②说：通“悦”，高兴。③不辞费：不说废话。④逾：超过。节：节制、限度。⑤狎：不恭敬、随便，这里指开玩笑。⑥践：实践，实行。⑦质：本质。⑧取于人：向别人请教。

【译文】

礼，是用来区分人与人关系上的亲疏、判断有疑虑的事情、分辨物类的同异、明确道理是非的。礼规定，不要轻易说一些让人开心的话，不要说废话。礼规定，说话不要超越自己的本分，不能侵犯侮辱别人，不能随便和别人开玩笑。修养自己的身心，实践自己说过的话，这才能称得上是完美的品行。行为有修养，言语符合道理，这就是礼的实质。关于礼的学问，都是人们向其他人请教，没听说主动让别人去学习礼的；只听说人们自愿前来求学，没听说懂得礼的人主动去别人那里传授的。

【原文】

道德仁义，非礼不成；教训正俗①，非礼不备；分争辩讼②，非礼不决；君臣、上下、父子、兄弟，非礼不定；宦学事师③，非礼不亲；班朝治军④，莅官行法⑤，非礼威严不行；祷祠祭祀，供给鬼神，非礼不诚不庄⑥。是以君子恭敬、撙zǔn节、退让以明礼⑦。郑玄：撙犹趋也。鹦鹉能言，不离飞鸟；猩猩能言，不离禽兽。今人而无礼，虽能言，不亦禽兽之心乎？夫唯禽兽无礼，故父子聚麀yōu⑧。是故圣人作⑨，为礼以教人⑩，使人以有礼，知自别于禽兽。吕大临：夫人之血气嗜欲，视听食息，与禽兽异者几希，特禽兽之言与人异尔，然猩猩鹦鹉亦或能之。是则所以贵于万物者，盖有理义存焉。圣人因理义之同，制为之礼，然后父子有亲，君臣有义，男女有别，人道之所以礼，而与天地参也。纵恣怠敖，灭天理而穷人欲，将与马牛犬彘之无辨，是果于自暴自弃而不欲齿于人类者乎。

①正俗：使风俗端正。②分争：纷争。分，通“纷”。③宦：指出仕。学：指出仕之前的学习。④班：分出层次等级。⑤莅官：在官位上。莅，临，到。⑥庄：恭敬、虔诚。⑦撙：抑制，节制。⑧麀：本指雌鹿，这里用来泛指雌性的动物。⑨作：产生，兴起。⑩为：制定。

【译文】

道德仁义，没有礼就不能成就；教育人们端正风俗，没有礼就不能完备；产生纷争的案件，没有礼就无法判断是非曲直；君臣、上下、父子、兄弟之间的关系秩序，没有礼就不能确定；出仕、学习的时候侍奉上级和老师，没有礼就不能使双方的关系变得亲密；朝廷上的职位等级和军队中的秩序，在官位上履行职责，执行法令，没有礼就不能让自己有威严；临时的祭祀或固定的祭祀，供养鬼神，没有礼就会失去诚意和庄重。所以君子一定要以恭敬、谦抑、退让的精神来彰显礼的作用。鹦鹉虽能说话，也不过是飞鸟；猩猩虽能说话，终究不过是走兽。人如果没有礼，虽然能够说话，不也是禽兽之心吗？只有禽兽没有礼，所以兽类的父子之间共同与一头雌兽交配。因此古代圣人出现之后，就制定礼来教导人们，使人们有礼节可以遵守，知道自己与禽兽是有区别的。

【原文】

太上贵德①，郑玄：太上，帝皇之世，其民施而不惟报。其次务施报②。郑玄：茸荃之世，礼始兴焉。礼尚往来③：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人有礼则安，无礼则危。故曰“礼者不可不学也”。夫礼者，自卑而尊人④，虽负贩者⑤，必有尊也，而况富贵乎？郑玄：负贩者尤轻恌志利，宜若无礼然。富贵而知好礼，而不骄不淫⑥；贫贱而知好礼，而志不慑⑦。马晞孟：富贵之所以骄淫，贫贱之所以怯慑者，以内无素定之分，而与物为轻重也。好礼则有得于内，而在外者莫能夺矣。

①太上：上古时代，这里指传说中的三皇五帝时期。②务：务求，追求。施报：施予恩惠和回报。③尚：崇尚，尊崇。④自卑：指让自己处于卑下的地位。⑤负贩者：用肩挑着东西做买卖的小贩。⑥淫：放纵。⑦慑：胆小，怯懦。

【译文】

上古时代把德行视为宝贵的东西，后世就追求施予恩惠和进行回报。礼提倡有往有来：凡是受了别人的恩惠而没有报答的，就不合乎礼；受人报答而没有恩惠给人的，也不合乎礼。人与人之间有了礼才能平衡安定，没有礼就会产生危险。所以说“礼不可以不去学习”。礼，让人把自己放在谦卑低下的位置而去尊重别人，即使是挑着担子做生意的小贩，也必然有值得尊重的地方，更何况是那些富有尊贵的人呢？富有尊贵的人知道喜欢礼，就能够不骄傲不放纵；贫贱的人知道喜欢礼，他的内心就不会怯懦。

【原文】

人生十年曰幼，学。郑玄：名曰幼，时始可学也。《内则》曰：“十年出就外傅，居宿于外，学书计。”二十曰弱①，冠②。三十曰壮，有室。郑玄：有室，有妻也。妻称室。四十曰强，而仕。五十曰艾③，服官政④。六十曰耆qí⑤，指使⑥。郑玄：指事使人也。六十不与服戎，不亲学。七十曰老，而传⑦。郑玄：传家事，任子孙，是谓宗子之父。八十、九十曰耄mào⑧。《春秋传》：“谓老将知，耄又及之。”七年曰悼。悼与耄虽有罪不加刑焉。郑玄：爱幼而尊老。百年曰期、颐⑨。郑玄：不知衣服食味，孝子要尽养道而已。方悫：人生以百年为期，故百年以“期”名之。

①弱：指身体还有些弱，没有完全发育成熟。②冠：指冠礼，古代男子二十岁行加冠礼，表示已经成人，可以戴冠了。因身体还有些弱，所以称为“弱冠”。③艾：指艾草，指人上了年纪，头发会变白，颜色像艾草。④服：担任、从事。⑤耆：年老。⑥指使：指派差使别人为自己做事。⑦传：指传重，即将主持宗庙祭祀的权力交给嫡长子。⑧耄：指视力、听觉明显下降，活动能力也明显减退。⑨期：指人生一百年为期。颐：指颐养天年。

【译文】

人从出生到十岁称为幼，开始学习。到二十岁称为弱，可以举行冠礼。三十岁称为壮，可以结婚成家。四十岁称为强，可以出仕。五十岁称为艾，可以参加国家政事的讨论和处理。六十岁称为耆，可以指使别人为自己做事。七十岁称为老，应将主持祭祀宗庙的权力传给嫡长子。八十、九十岁称为耄。七岁称为悼。八九十岁的人及七岁以下的儿童，即使犯了罪，也不能施以刑罚。到了百岁就称为期、颐。

【原文】

大夫七十而致仕①，郑玄：致其所掌之事于君而告老。若不得谢②，郑玄：谢犹听也。君必有命，劳苦辞谢之，其有德尚壮，则不听耳。则必赐之几杖③，行役以妇人④；适四方乘安车⑤，自称曰老夫⑥，郑玄：几杖、妇人、安车，所以养其身体也。安车，坐乘，若今小车也。老夫，老人称也。亦明君贪贤。《春秋传》曰：“老夫耄矣。”于其国则称名。郑玄：君虽尊异之，自称犹若臣。越国而问焉⑦，必告之以其制。郑玄：邻国来问，必问于老者以答之。

谋于长者，必操几杖以从之⑧。长者问，不辞让而对，非礼也。郑玄：当谢不敏，若曾子之为。

①致仕：把自己的官位交出去，即辞官退休。②谢：指辞职。③几杖：几案和手杖。几案供老年人在坐着时倚靠用，手杖则供老人走路时使用。④行役：履行自己的职责，执行国君的命令。⑤适：到。安车：古代一种由一匹马拉着的小车。⑥老夫：即年老的丈夫。古代称男子为丈夫。⑦越国：离开本国到别的国家去。⑧操：持，带着。

【译文】

大夫到七十岁，可以辞去官职，回家养老，如果国君不允许他辞职，就要赐给他用来倚靠的几案和行走时所拄的手杖，如果出外办事，就要让妇人来照顾他；如果到四处巡察，就乘坐安车，这时老臣可以自称老夫，但在朝廷上仍然要称自己的名字。出国访问时，必须把那一国的制度告诉他。

跟长辈商议事情，一定要拿着几案和手杖到长辈跟前。长辈向自己问话，如果不先说句客气话就直接回答，是不合乎礼的。

【原文】

凡为人子之礼，冬温而夏凊①，昏定而晨省②，郑玄：安定其床衽也，省问其安否何如。方悫：冬则温之以御其寒，夏之则凊之以辟其暑，昏则定之以奠其居，晨则省之以问其安也。在丑夷不争③。夫为人子者，三赐不及车马④，郑玄：三赐，三命也。凡仕者，一命而受爵，再命而受衣服，三命而受车马。车马，而身所以尊者备矣。卿、大夫、士之子不受，不敢以成尊比逾于父。天子诸侯之子不受，自卑远于君。故州闾乡党称其孝也⑤，兄弟亲戚称其慈也，僚友称其弟也⑥，执友称其仁也⑦，交游称其信也⑧；郑玄：不敢重受赐者，心也，如此而五者备有焉。《周礼》二十五家为闾，四闾为族，五族为党，五党为州，五州为乡。见父之执⑨，不谓之进不敢进，不谓之退不敢退，不问不敢对：此孝子之行也。

扇枕温衾

子女应让父母冬温而夏凊。东汉黄香，九岁丧母，对父亲极为孝顺。他夏天为父亲扇凉枕席，冬天用身体为父亲温暖被褥。

①冬温而夏凊：指冬天让父母感到温暖，夏天让父母感到清凉。凊，凉。②定：安放枕席。省：探望父母，给父母请安。③丑：众多。夷：平，这里指同辈。④三赐：指三命的封赐。周代官吏的等级从一命到九命，每一命的待遇和权力不同，都有各自特定的礼服和赏赐的东西。三命以上，就能拥有天子或国君赏赐的车马。⑤州闾乡党：古代基层行政单位名称。《周礼》中记载，二十五家为一闾，四闾为一族，五族为一党，五党为一州。乡，即州。⑥弟：通“悌”，指尊敬兄长，也泛指尊敬比自己年龄大的同辈。⑦执友：与自己志同道合的朋友。⑧交游：交往，指普通朋友。⑧父之执：父辈，与父亲志同道合的人。

【译文】

作为儿子应当遵守的礼，冬天要让父母感到温暖，夏天要让父母感到清凉，晚上要替他们铺床安枕，清晨起来要向他们问候请安，与平辈相处的时候，不要和他们发生争执。作为儿子，官至三命，也不敢乘坐国君赐予的马车，所以州闾乡党的人都称赞他孝顺，兄弟以及内外亲戚都称赞他慈爱，同僚们都称赞他尊敬比自己年长的人，与他志同道合的朋友们都称赞他仁德，而跟他来往的人也都说他诚实可靠；看到与父亲志同道合的同辈，如果他不让自己上前就不敢擅自上前，不让自己后退就不敢擅自后退，他若不问就不敢随便开口：这就是孝子的行为。

【原文】

夫为人子者，出必告，反必面①，所游必有常②，所习必有业，郑玄：缘亲之意，欲知之。吕大临：出必告，反必面，受命于亲而不敢专也。所游必有常，所习必有业，体亲之爱而不敢贻其忧也。亲之爱子至矣；所游必欲其安，所习必欲其正。苟轻身而不自爱，则非所以养其志也。恒言不称老③。年长以倍④，则父事之⑤；郑玄：谓年二十于四十者，人年二十，弱冠成人，有为人父之端。今四十于二十者有子道。《内则》曰：“年二十，惇行孝弟。”十年以长⑥，则兄事之；五年以长，则肩随之⑦。群居五人，则长者必异席⑧。郑玄：席以四人为节，因宜有所尊。

①反：通“返”。②所游：指平时出游的地方。常：固定。③恒言：平常说话。④年长以倍：年龄比自己大一倍的人。⑤父事：像侍奉父亲一样去侍奉对方。⑥十年以长：比自己大十岁的人。⑦肩随：指年少者在年长者左右略微靠后的位置与长者并行。⑧“群居五人”二句：古代在席地而坐时，如果人数超过四人，长者就要另设一席，其余的人坐一席。

【译文】

作为儿子，出门时要当面禀告父母，回到家里也要向父母报告，出游要有固定的地方，所学习的必须是正业，平时讲话不要说老字。遇到年龄比自己大一倍的人，就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他；遇到比自己大十岁的人，就像对待兄长一样对待他；遇到比自己大五岁的人，虽然是平辈，并行时也要跟在他的斜后方。五个人同处一室，就让年龄最大的人另坐一席。

【原文】

为人子者，居不主奥①，坐不中席②，行不中道③，立不中门④，郑玄：谓与父同宫者也，不敢当其尊处。室中西南隅谓之奥。道有左右。中门，谓枨之中央。《内则》曰：“由命士以上，父子皆异宫。”食飨不为概⑤，祭祀不为尸，郑玄：尊者之处，为其失子之道。然则尸卜筮无父者。听于无声⑥，视于无形⑦，郑玄：恒若亲之将有教使然。不登高，不临深，不苟訾zī⑧，不苟笑。郑玄：为其近危辱也。人之性，不欲见毁訾，不欲见笑。君子乐然后笑。

①奥：房间的西南角，这里是长者或尊者所坐的位置。②坐不中席：不坐在坐席的正中。③行不中道：不走道路的正中间。④立不中门：不站在门的正中间。⑤食飨：指食礼和飨礼。食礼，古代一种以酒食招待客人的礼仪，虽然有酒，但是不喝。飨礼，比食礼更为隆重，可以喝酒。概：主。⑥听于无声：在父母没有说话之前就领会父母的意图。⑦视于无形：指虽然自己不在父母身边，但是能够感觉到他们有事要让自己做。⑧訾：诽谤、指责。

【译文】

作为儿子，平常居家时不要居于房间西南角，不坐在坐席的中间，不走道路的中间，不站在门中间，举行食礼和飨礼的时候不敢充当主人，祭祀的时候不敢充当尸，在父母没有说话之前就领会父母的意图，在父母不在身边时也能够想到他们要让自己做的事，不登上很高的地方，不俯临深渊，不随便诋毁别人，不随便开玩笑。

【原文】

孝子不服暗①，不登危，惧辱亲也②。郑玄：不于暗冥之中从事，为卒有非常，且嫌失礼也。男女夜行以烛。父母存，不许友以死③，郑玄：为忘亲也，死为报仇雠。不有私财。

为人子者，父母存，冠衣不纯素④。郑玄：为其有丧象也。纯，缘也。《玉藻》曰：“缟冠玄武，子姓之冠也。高冠素纰，既祥之冠也。”《深衣》曰：“具父母，衣纯以青。”孤子当室⑤，冠衣不纯采。郑玄：早丧亲，虽除丧，不忘哀也。谓年未三十者。三十壮，有室，有代亲之端，不为孤也。当室適子也。《深衣》曰：“孤子衣纯以素。”

①不服暗：指不藏在暗处。服，通“伏”，潜伏。②惧辱亲也：害怕会让亲人受到羞辱。这里指隐藏在暗处会被人讥讽失礼，登临危险的地方可能遭受意外，这些都会让父母受到羞辱，所以孝子不敢去做。③不许友以死：不向朋友许诺可以为他而死。④纯：衣服上的镶边。⑤孤子：指幼年丧父的人。当室：当家，指成为一家之主。

【译文】

孝子不潜伏在阴暗的地方，不登临危险的地方，这是害怕会让父母受到羞辱。父母健在，不可以向朋友许下事关生死的诺言，孝子不能有自己的私人财物。

作为儿子，在父母活着时，头上所戴的冠和身上所穿的衣，都不能用素色镶边。没有父亲的孤子如果是一家之主，他的冠衣可以用素色镶边而不用彩色镶边。

【原文】

幼子常视毋诳kuáng①。郑玄：小未有所知，常示以正物，以正教之无诳欺。童子不衣裘、裳②。郑玄：裘大温，消阴气，使不堪苦。不衣裘裳，便易。立必正方，不倾听③。长者与之提携④，则两手奉长者之手⑤。郑玄：习其扶持，尊者提携，谓牵将行。负⑥，剑⑦，辟⑧，咡èr诏之⑨，郑玄：负谓置之于背，剑谓挟之于旁。则掩口而对⑩。郑玄：习其乡尊者屏气也。

①视：通“示”，示范、教育。诳：欺骗。②衣：穿衣服。裘：裘皮做的上衣。裳：下身的衣服。古代衣、裳各有所指，衣指上衣，裳指下衣。③倾听：侧着身子、歪着耳朵听。④提携：搀扶。⑤奉：捧。⑥负：背着，这里指长者将儿童背在身后。⑦剑：指长者像挎剑一样将儿童挟在肋下。⑧辟：倾侧。⑨咡：嘴边。诏：告诉。⑩掩口而对：遮住口和长者说话，恐怕自己嘴里的气息会被闻到。

【译文】

对于幼儿，要经常用正确的道理来教育他，不可以说谎话欺骗他。儿童不穿皮衣和裳。站立时一定要正对着四方的方位，不要摆出侧着身子偏着头听声音的样子。如果长辈要搀扶儿童，儿童就要用双手捧住长辈的手。长辈把儿童背在身后，或是挟在肋下时，要俯下身子侧着头对儿童说话，儿童要用手遮着嘴来回答长辈的话。

【原文】

从于先生，不越路而与人言①。郑玄：尊不二也。先生，老人教学者。遭先生于道②，趋而进③，正立拱手。先生与之言则对，不与之言则趋而退。郑玄：为其不欲与已并行。

①越路：走到路的另一边。②遭：遇。③趋：小步快走。

【译文】

跟随先生走路，不要随便跑到路的另一边同别人讲话。在路上遇见先生，就要小步快跑到先生跟前，拱手正立等候先生吩咐。先生和自己讲话就回答，先生不和自己讲话就小步快跑退到一旁。

【原文】

从长者而上丘陵①，则必乡长者所视②。郑玄：为远视不察有所问。登城不指，城上不呼③。郑玄：为惑人。

①丘陵：指地势高的山坡。②乡：通“向”，朝向。③“登城不指”二句：古人登城，不随便指示方向，害怕会让众人迷惑；也不大呼小叫，害怕会让众人受到惊吓。

【译文】

与年长的人登上山坡时，要朝着年长的人所看的方向看。登上城墙以后不要指手画脚，在城墙上不能大呼小叫。

【原文】

将适舍，求毋固①。郑玄：谓行而就人馆。固犹常也。求主人物，不可以旧常致时乏无，《周礼·土训》“辨地物，原其生，以诏地求”，其类。黄干：注义或迂。求毋固者，谓凡求物于主人，毋固毋必，随其有无。将上堂，声必扬。郑玄：警内人也。户外有二屦②，言闻则入，言不闻则不入③。将入户，视必下④，入户奉扃jiōng⑤，视瞻毋回⑥。郑玄：不于掩人之私也。户开亦开，户阖亦阖⑦。有后入者，阖而勿遂。郑玄：示不拒人。毋践屦，毋踖jí席⑧，抠衣趋隅⑨，必慎唯诺⑩。郑玄：趋隅，升席必由下也。慎唯诺者，不先举，见问乃应。

①固：平常。②户外有二屦：古人为客入室之前，一般要把鞋脱在室外，但是其中年龄最大的人可以把鞋脱在室内。假如看到室外有两双鞋，那么就可以肯定屋内有三个人。③“言闻则入”二句：在外面能够听到屋内人的说话声音，就可以进去，否则就不要上前打扰，因为屋子里的人很可能正在商量一些秘密的事情。④视必下：目光要向下看，这是为了避免看到别人的隐私。⑤奉扃：指进门时双手要做出托着门闩的样子，表示尊敬和谦恭。扃，门闩。⑥视瞻毋回：指进入室内不要环顾四周。视、瞻，都是看的意思。回，转，指转动眼睛环顾四周。⑦阖：关闭。⑧踖席：踩踏坐席。古人入席是有次序的，要从席的尾部开始升席，如果相反，就犯了踖席的错误。⑨抠衣：提着衣、裳，防止踩到衣、裳的边角。衣，这里偏指下裳。⑩唯诺：唯和诺都是表示答应的声音，用唯来答应时语气比较急促，用诺来答应时语气比较和缓。

【译文】

将要到馆舍住宿，自己的要求就不能像平常在家一样。将要在别人家登堂，要先高声探问。见人家门外放着两双鞋子，而室内说话的声音听得非常清楚，就可以进去；如果听不见室内说话的声音，就不能进去。将要进入室内，眼睛要看着地，进入室内，双手要谨慎地做出托着门闩的动作，不要环顾四周。如果屋门原本是开着的，就依旧开着；若是关着的，就还要把门关上。如果后面还有人进来，就不要把门关死。进门时不要踩着别人的鞋，坐到坐席上时不要跨席而坐，进了室内，就用手提起下裳走向席位的下角，答话时要谨慎。

【原文】

大夫、士出入君门，由右①，不践阈yù②。

①：古代大门中间竖着的短木，国君为主人，进出从右，宾客从左，大夫、士属于国君手下的大臣，进出也从右。②阈：门槛。

【译文】

大夫或士，进出国君的大门，要由门的右边走，进出时不要踩到门槛。

【原文】

凡与客入者，每门让于客①。郑玄：下宾也。敌者迎于大门外。《聘礼》曰：“君迎宾于大门内。”客至于寝门，则主人请入，为席，然后出迎客。客固辞，主人肃客而入。主人入门而右，客入门而左②。主人就东阶，客就西阶。客若降等③，则就主人之阶，郑玄：谓大夫于君，士于大夫也，不敢辄由其阶，卑统于尊，不敢自专。主人固辞，然后客复就西阶。主人与客让登，主人先登，客从之，拾级聚足④，连步以上⑤。郑玄：重蹉跌也。连步谓足相随不相过也。上于东阶，则先右足。上于西阶，则先左足。

①“凡与客入者”二句：古人待客时，如果宾客地位高于主人，主人应出大门迎接；宾客地位低于主人，主人就在大门内迎接。进门时，主人请宾客先入，行礼之后，主人引导宾客进入。每门，古代天子五门，诸侯三门，大夫二门，所以称每门。②“主人入门而右”二句：古代建筑门内称庭，庭的北边是堂，堂的东西各有两排台阶，东边的阼阶是主人出入庭堂时所用，西边的宾阶是宾客出入所用。在庭的东西两侧各有一条小路通向东西两阶，“主人入门而右，客入门而左”就是指主人和宾客沿着各自的通道前往正堂。③降等：宾客的地位等级低于主人。④拾级聚足：每上一级台阶，都要把双脚并拢一次，然后再开始登下一个台阶。⑤连步：两脚并拢。

【译文】

凡是与客人一起进门，每到门口都要让客人先进去。当客人走到正寝门口时，主人要自己先进去，铺好坐位，然后再出来迎接客人。客人坚持表示推辞，主人就恭敬地请客人进去。主人进门以后在右面，客人进门以后在左面。主人走东阶，客人走西阶。如果客人的地位低于主人，就要跟随主人走东阶，主人坚持推辞，客人才回到西阶。到了阶前，主客又互相谦让登阶，最后由主人先登，客人跟着，登阶时一只脚先登上一级台阶，然后另一只脚登上台阶，双脚并拢之后，再登下一级台阶，就这样每级台阶都并拢双脚之后再继续登。凡是登上东阶的，就先迈右脚。登上西阶的，就先迈左脚。

【原文】

帷薄之外不趋①。郑玄：不见尊者行自由，不为容也。入则容，行而张足曰趋。堂上不趋②。执玉不趋③。郑玄：志重玉也。《聘礼》曰：“上介授宾玉于庙门外。”堂上接武④。堂下布武。郑玄：武谓每移足，各自成迹，不相蹑。室中不翔⑤。并坐不横肱⑥。郑玄：为害旁人。授立不跪⑦。授坐不立⑧。朱子：古人之坐者，两膝着地，因反其跖而坐于其上。

①帷：布幔。薄：帘子。②堂上不趋：登上堂之后就不能小步快走。③执玉不趋：玉是贵重的器物，手里拿着玉的时候不能小步快走。④接武：指一个脚印紧挨着一个脚印地走，形容步子很小。武，足迹。⑤翔：甩开两臂随意走路。⑥横肱：把两臂横着伸开。⑦跪：两膝着地，臀部不放在脚后跟上，上身保持挺直的姿势。⑧坐：两膝着地，臀部放在脚后跟上。

【译文】

经过垂着帘帷的门外时不要小步快走。在堂上不要小步快走。手里拿着玉器时不要小步快走。在堂上走路时应该一个脚印挨着一个脚印地走。在堂下可以迈步行走。在室内行走时不能甩开手臂。同别人坐在一起，不要横起胳膊。把东西交给站着的人时不要跪着。把东西交给坐着的人时不要站着。

【原文】

凡为长者粪之礼①，必加帚于箕上。郑玄：如是得两手奉箕，恭也。谓初执而往时也。《弟子职》曰：“执箕膺擖，厥中有帚。”以袂拘而退②，其尘不及长者。以箕自乡而扱之③。郑玄：箕去弃物，以乡尊者则不恭。奉席如桥衡④，请席何乡，请衽何趾⑤。郑玄：顺尊者所安也。席南乡，北乡，以西方为上；东乡，西乡，以南方为上。郑玄：布席无常，此其顺之也。上，谓席端也。坐在阳则上左，坐在阴则上右。

①粪：扫除，打扫。②袂：衣袖。拘：遮挡。③扱：收取。④桥衡：打水用的桔槔上的横木，一头高一头低，这里是用来形容席的拿法，托席的两只手，左手要高，右手要低。⑤衽：衽席，即卧席。趾：脚趾，这里代指脚。

【译文】

凡是替长者进行打扫的礼节，必须要把笤帚放在簸箕上。用衣袖挡在簸箕前遮住灰尘，往后边扫边退，要使灰尘不至于沾到长者身上。然后将簸箕口对着自己，收起垃圾。捧席子应该像拿着桔槔上的横木一样，为长者安放坐席，要先问长者想要面朝哪个方向；为长者安放卧席，要先问长者的脚对着哪个方向。凡是南北向的席位，以西方为尊位；东西向的席位，以南方为尊位。

【原文】

若非饮食之客①，则布席，席间函丈②。郑玄：谓讲问之客也。函犹容也。讲问宜相对。容丈，足以指画也。饮食之客，布席于牖前。丈或为杖。主人跪正席，郑玄：虽来讲问，犹以客礼待之，异于弟子。客跪抚席而辞③。客彻重席④，主人固辞。客践席，乃坐。主人不问，客不先举⑤。将即席，容毋怍zuò⑥。两手抠衣，去齐尺⑦。衣毋拨⑧，足毋蹶⑨。

①若非饮食之客：不是请来饮酒吃饭的客人，这里指被请来讨论学问的宾客。②间：间隔。函：包含，容纳。③抚席：按住坐席。辞：主人让正席于宾客时，宾客谦让，不肯接受。④客彻重席：客人为表示谦逊，做出要撤掉重席的举动。彻，通“撤”。重席，古代王公贵族到来时要铺三层席，大夫级的宾客到来时要铺两层席，称为重席。⑤举：说。⑥怍：神色改变。⑦齐：裳下部的边缘。⑧拨：飘起、扬起。⑨蹶：脚步过于急促。

【译文】

如果不是请来吃饭的客人，而是请来讨论学问的客人，那么主人就要为客人铺设坐席，席与席之间要能容纳一丈的距离。当主人跪着替客人整理坐席时，客人就要跪着按住坐席表示推辞。客人要撤去重叠的席子时，主人要坚持推辞。等客人踏上坐席，准备坐下时，主人才坐下。若主人不先说话，客人不要抢先发言。将要就席的时候，脸色要庄重，不能改变。两只手提起下裳，使裳下部的边缘离地一尺左右，这样跪下时双脚就不至于被自己的下裳绊住。不要摆动衣裳，也不要脚步太过急促。

【原文】

先生书策琴瑟在前，坐而迁之①，戒勿越。虚坐尽后②，食坐尽前③。坐必安，执尔颜④。长者不及，毋儳hán言⑤。正尔容，听必恭。毋剿说⑥，毋雷同⑦，郑玄：雷之发声，物无不同时应者，人之言，当各由己，不当然也。《孟子》曰：“人无是非之心，非人也。”必则古昔，称先王。侍坐于先生⑧，先生问焉，终则对。郑玄：不敢错乱尊者之言。请业则起⑨，请教则起⑩。郑玄：尊师重道也。起，若今抠衣前请也。业谓篇卷也。益谓受说不了，欲师更明说之。子路问政，子曰：“先之，劳之。”请益，曰：“无倦。”父召无诺⑪，先生召无诺，唯而起⑫。侍坐于所尊，敬毋余席⑬。郑玄：必尽其所近尊者之端，为有后来者。见同等不起⑭。郑玄：不为私敬。烛至，起。食至，起。上客，起。烛不见跋⑮。郑玄：烛尽则去之，嫌若烬多有厌倦。尊客之前不叱狗。郑玄：主人于尊客之前不敢倦，嫌若风去之。方悫：不以至贱骇尊者之听。让食不唾⑯。

①坐：双膝着地，臀部坐在脚后跟上。坐与跪有区别，双膝着地，腰部挺直，臀部不放在脚后跟上称为跪。古代文献中的在提到坐的时候往往包含着跪，但是提到跪的时候就只是跪，不包含坐，这里的坐，实际上是指跪。迁：绕过去。②虚坐：指非饮食时的坐，此时应该尽量在席的后部坐，表示谦虚。③食坐：饮食时的坐，此时应该尽量在席的前面坐，目的是避免食物掉落在坐席上。④执：保持，坚持。⑤儳言：与长者说不一样的话题。⑥剿说：把别人的言论当成是自己的言论，即抄袭别人的言论。⑦雷同：说和别人一样的话。⑧侍坐：陪坐。⑨请业：请教学业方面的问题。⑩请教：指向老师请教问题时，自己没有听懂，请求老师再讲一遍。⑪诺：表示答应的语气词，用诺表示答应的时候语速慢。⑫唯：表示答应的语气词，用“唯”表示答应的时候语速快，从恭敬程度而言，“唯”要比“诺”更为恭敬。⑬余席：使自己的坐席留有空余。⑭同等：与自己地位身份相等的人。⑮烛：火把。跋：火把将要烧尽时残余的部分。⑯唾：唾液。

【译文】

如果先生的书本、琴瑟在前面，就跪着绕开它，不要从上面跨过去。不是饮酒吃饭时，应尽量往后坐；如果是饮食的时候，就要尽量靠前坐。坐的时候要稳，保持自然的姿态。长者没有跟自己谈话，就不要插话。表情要端庄，听讲要恭敬。不要抄袭别人的言论，不要和别人说同样的话，说话要以古代的史实为根据，要引用古人先哲的格言。陪坐在先生身边时，先生有问题，要等到他的问话结束之后再回答。向先生请教学业上的问题时要起立，请老师再讲一遍也要起立。父亲召唤自己时不要缓慢地回应，先生召唤自己时不要缓慢地回应，要迅速回应并且起立。陪同自己所尊敬的人一起坐着，要恭敬地坐在席端离他最近的地方，不要让自己的前面留有余席。见到地位身份相等的人不必起身。见到有人点着火把前来，就要起身。看见有人端饭食来，也要起身。主人有贵宾前来，也要起身。晚上与人交谈时，应在火把没有燃尽之前更换。在尊贵的客人面前不要呵斥狗。向客人谦让食物时不要吐口水。

【原文】

侍坐于君子，君子欠伸①，撰杖②，屦，视日蚤莫③，侍坐者请出矣④。郑玄：以君子有倦意也。撰犹持也。侍坐于君子，君子问更端⑤，则起而对。郑玄：离席对，敬异事也，君子必令复坐。侍坐于君子，若有告者曰：“少间⑥，愿有复也⑦。”则左右屏而待⑧。郑玄：言欲须少空间，有所白也。吕大临：人俟间而有复，则屏而待，不敢干其私也。毋侧听，毋噭应⑨，毋淫视⑩，毋怠荒⑪，游毋倨⑫，立毋跛⑬，坐毋箕⑭，寝毋伏⑮，敛发毋髢⑯，冠毋免⑰，劳毋袒⑱，暑毋褰qiān裳⑲。郑玄：皆为其不敬。

①欠伸：因疲倦而打呵欠、伸懒腰。②撰：拿。③蚤莫：时间的早晚。蚤，通“早”。莫，同“暮”，傍晚。④出：退出，这里指告辞。⑤更端：转换话题。⑥少间：稍微有空闲的时候。间，通“闲”。⑦复：回复，禀告。⑧屏：躲闪，退避。⑨噭应：高声叫喊。⑩淫视：目光游移不定，不专注。⑪怠荒：懈怠而不加约束的样子。⑫游：走路。倨：傲慢、大模大样。⑬跛：单脚踩地。⑭箕：臀部着地，两腿分开向前伸，这是一种不礼貌的坐姿。⑮伏：趴着。⑯髢：假发，这里指头发像假发一样垂落。⑰免：脱。⑱劳：劳作，劳动。袒：裸露上身。⑲褰：把衣服撩开。

【译文】

陪坐在君子身边，看到君子打呵欠、伸懒腰，或者拿过手杖和鞋子，或者是看天色的早晚，这时候就要请求告辞了。陪坐在君子身边，如果君子转而询问与正题无关的其他事，就站起来回答。陪坐在君子身边，如果有人进来说：“等您有空时，有事情要回复。”这时，陪坐的人就要退到一旁等候。不要做出侧耳偷听的样子，答话不要大声，目光不要游移，不要有懒散的模样，走路不要表现出傲慢而又大模大样的样子，不要单脚站立，坐时不要把两腿分开伸直，睡觉时不要趴在床上，不要让头发像假发一样下垂散开，帽子不能无故脱下，劳作时不要袒露上身，热天也不要撩开衣服。

【原文】

侍坐于长者，屦不上于堂①，郑玄：屦贱，空则不陈于尊者之侧。解屦不敢当阶。就屦，跪而举之，屏于侧。乡长者而屦，跪而迁屦②，俯而纳屦③。郑玄：谓长者送之也。不得屏迁之而已。

①屦：鞋，与“履”意思相同，因为时代不同，所以鞋有不同的称呼。②迁屦：把鞋掉转过来。③纳屦：穿鞋。

【译文】

凡陪坐在长者身边，不要穿鞋子上堂，脱鞋的时候也不可正对着台阶。穿鞋时，要跪直身体拿起鞋子退到一旁去穿。为长者穿鞋，就要跪着把鞋旋转过来，然后俯身为长者穿上。

【原文】

离坐①，离立，毋往参焉②；离立者不出中间。男女不杂坐，不同椸yí枷③，不同巾栉zhì④，不亲授⑤。吕大临：男女不杂坐，经虽无文，然丧忌之礼，男女之位异矣。男子在堂，则女子在房；男子在堂下，则女子在堂上；男子在东方，则女子在西方。坐亦宜然。叔嫂不通问⑥。诸母不漱裳⑦。外言不入于捆⑧，内言不出于捆。

①离：通“俪”，双，并排。②参：加入，指插入两个并坐在一起的人中间。③椸枷：椸、枷，都是挂衣服的架子。④巾：清洗时用的布。栉：梳头发的工具。⑤授：授予，交给。⑥不通问：不互相馈赠东西。⑦诸母：父辈的妻子，如伯母、叔母。为父亲生了儿子的众妾，称庶母，也在诸母之列。漱裳：清洗下衣。⑧捆：门槛。

【译文】

有两个人并排坐着或并排站着，不要插进中间；有两个人并排站着，不要从两人中间穿过去。男女不要混杂着坐，晾晒衣服时男人和妇女的衣服不要挂在同一个衣架上，男女不能共享面巾和梳子，男女之间不亲自把东西交到对方手里。小叔子和嫂子之间不要互相馈赠礼物。不要让伯母、叔母或庶母为自己洗下衣。外面的言语不要带进自己家门之内，家门之内的言语也不要在外面宣扬。

【原文】

女子许嫁，缨①，非有大故②，不入其门。姑、姊妹、女子子已嫁而反③，兄弟弗与同席而坐，弗与同器而食④。郑玄：皆为重别，防淫乱，不杂坐，谓男子在堂，女子在房也。椸，可以枷衣者，通问谓相称谢也。诸母，庶母也。漱，浣也。庶母贱，可使漱衣，不可使漱裳。裳贱，尊之者亦所以远别。外言、内言，男女之职也。不出入者，不以相问也。捆，门限也。女子许嫁系缨，有从人之端也。大故，宫中有灾变，若疾病，乃后入也。女子有宫者，亦谓由命士以上也。《春秋传》曰：“群公子之舍，则已卑矣。”女子十年而不出嫁，及成人可以出矣。犹不与男子共席而坐，亦远别也。父子不同席。

①缨：五彩的带子，这里作动词，意为系上五彩的带子，表示已经许嫁。②大故：大的变故，如死人、生病之类的事情。③女子子：女儿。④器：指食器。

【译文】

女子订婚之后，就系上五彩的带子，表明已经有所系属了，如果没有重大变故，不要进入她的住处。姑母、姐妹、女儿这些已经嫁人的女子回家以后，她们的兄弟也不和她们同席而坐，也不和她共享一个食器吃饭。父与子不坐同一坐席上。

【原文】

男女非有行媒①，不相知名②。郑玄：见媒往来传昏姻之言，乃相知姓名。非受币③，不交不亲。故日月以告君④，郑玄：《周礼》凡取判妻入子者，媒氏书之以告君，谓此也。齐戒以告鬼神⑤，郑玄：《昏礼》凡受女之礼，皆于庙为神席以告鬼神，谓此也。为酒食以召乡党僚友，以厚其别也⑥。

①行媒：媒人往来于男方和女方家里提亲。②不相知名：“名”字为衍字。不相知，指不打听对方的情况。③币：结婚前男方给女方的聘礼。④日月：指娶亲的时间。君：国君。⑤齐戒：即斋戒。⑥厚：深，重。

【译文】

男子和女子如果没有媒人往来提亲，就不去打听对方的事情。女家没有接受聘礼的时候，双方就不交往。凡是婚礼都要把结婚的时间报告国君，而且要在家庙中告诉祖先，备办筵席邀请乡里邻人和同事们，这都是为了让男女之间的区别体现得更为深刻。

【原文】

取妻不取同姓①，故买妾不知其姓则卜之。郑玄：为其近禽兽也。妾贱，或时非媵，取之于贱者，世无本系。顾炎武：天地之化，专则不生。故叔詹言“男女同姓，其生不蕃”。而子产之告叔向云：“内官不及同姓，美先尽矣，则相生疾。”寡妇之子，非有见焉②，弗与为友。

①不取同姓：周礼规定，同姓不通婚。取，通“娶”。②有见：有出众的才华。

【译文】

娶妻不能娶同姓女子，因此买来的妾如果不知道她的本姓，就要通过占卜来决定是否可以娶她为妾。寡妇的儿子，如果不是有出众才华的人，就不与他交朋友。

【原文】

贺取妻者曰：“某子使某①，闻子有客②，使某羞③。”郑玄：谓不在宾客之中，使人往者。羞，进也，言进于客。古者谓候为进，其礼盖壶酒、束修若犬也。不斥主人，昏礼不贺。贫者不以货财为礼，老者不以筋力为礼④。郑玄：礼许俭，不非无也。年五十始杖，八十拜君命，一坐再至。

①某子：代指派使者前来祝贺的人。子，是古代对人的尊称。②有客：指宴请乡党宾客，代指婚事。③羞：送上礼物。④老者不以筋力为礼：对年长的人可以不用拘于下跪礼节的要求。筋力，指耗费体力的礼节。

【译文】

祝贺人家结婚时就说：“某君听说你家宴请乡党宾客，所以派我某某送礼物给你。”贫穷的人不必把金钱财物作为礼物，年老的人也不必拘泥于繁琐而又耗费体力的礼节。

【原文】

名子者①，不以国②，不以日月，不以隐疾③，不以山川。郑玄：此在常语之中，为后难讳也。《春秋传》曰：“名，终将讳之。”隐疾，衣中之疾也，谓若“黑臀”、“黑肱”矣。疾在外者，虽不得言，尚可指摘。此则无时可辟，俗语云：“隐疾难为医。”

①名子：为儿子取名。②不以国：古代讲究避讳，臣民不能说国君的名字，子孙不能说父亲、祖父的名字，为儿子取名时，也不能用国名。③隐疾：身体隐蔽处的疾病。

【译文】

为儿子取名，不要用国名，不要用日月之名，不要用身上隐蔽处的疾病命名，不要用山川之名。

【原文】

男女异长①。男子二十，冠而字②，郑玄：成人矣，敬其名。父前子名，君前臣名③。女子许嫁，笄jī而字④。郑玄：以许嫁为成人。陈澔：许嫁则十五而笄，未许嫁则二十而笄。

①男女异长：在古代，男女有别，在排行时，男子与男子排行，女子与女子排行，不能不分男女按照年龄大小混合排列。②冠而字：古代名、字是两个不同的概念，男子出生后由父母取名，到举行加冠礼时，由宾为他取字。③“父前子名”二句：指在父亲面前儿子要称自己的名字，在君王面前要称呼自己的名字。④笄：古代女子盘起头发时所插的簪。这里指及笄礼，是女子的成年礼，成年礼之前女子不盘发，举行及笄礼后可以盘发，表示成年。

【译文】

男女要分别按照年纪来排行。男子到了二十岁，举行过冠礼之后就要取字，但在父亲面前还要称呼自己的名，在国君面前要称呼自己的名。女子到了可以订婚的年纪，就举行及笄礼并且取字。

【原文】

凡进食之礼，左殽，右胾zì①，食居人之左，羹居人之右。脍炙处外②，酰xiān酱处内③，郑玄：殽胾之外内也。近酰酱者，食之主。脍炙皆在豆。葱处末④，酒浆处右⑤。郑玄：处羹之右，此言若酒若浆耳。两有之，则左酒右浆。此大夫、士与宾客燕食之礼，其礼食，则宜放《公食大夫礼》云。以脯、修置者⑥，左朐qú右末⑦。客若降等，执食兴⑧，辞。郑玄：辞者，辞主人之临己食，若欲食于堂下然。主人兴，辞于客，然后客坐。主人延客祭⑨。郑玄：延，道也。祭，祭先也，君子有事，不忘本也。客不降等则先祭。客祭，礼：饮食必祭，示有所先也。干宝注《周礼》云：“祭五行六阴之神，与人起居。”祭食，祭所先进。郑玄：主人所先进先祭之，所后进后祭之，如其次。殽之序，遍祭之。郑玄：谓胾、炙、脍也，以其本出于牲体也。《公食大夫礼》：“鱼、腊、湆、酱不祭也。”三饭，主人延客食胾，然后辩殽。郑玄：先食胾，后食殽。殽，尊也。凡食殽，辨于肩，食肩则饱也。主人未辩，客不虚口⑩。郑玄：俟主人也。虚口，谓酳也。客自敌以上，其酳不待主人饱，主人不先饱也。

①“左殽”二句：左面是大块的带骨头的熟肉，右面是大块的不带骨头的熟肉。②脍：切好的肉片或肉条。炙：烤肉。③酰：醋。④：此字本为“渫”，唐朝时为避唐太宗李世民的名讳而改成现在这个字，其意为蒸葱。⑤酒：一晚上就酿好的甜酒，且不带渣，称为酒。浆：带有米汁的酒。⑥脯：没有经过加工的干肉。修：是经过腌制加工的干肉。⑦朐：中间弯曲的干肉。⑧兴：起身。⑨延：引导。祭：指食前祭礼，吃饭前把将要吃的食物盛出少许，放在祭祀的器皿中，表示对先祖的尊重；如果是用酒行食前祭礼，就将酒杯中的酒倒出一点，表示祭祀。⑩虚口：指酳，即饮酒漱口，与现在的漱口含义不同，酳是指吃饱之后饮酒来让口中清洁，表示吃得很饱。

【译文】

凡是进食的礼节，带骨的大块熟肉放在左边，不带骨头的大块熟肉放在右边，饭食放在人的左手边，羹汤放在人的右手边。细切的肉条和烤肉放在远处，醋和酱放在近处，蒸葱等作料放在席的末端，酒浆等饮料放在右边。假如另外要陈放干肉等物，就让干肉弯曲的部分朝左，但是放在右边。客人的地位如果比主人低，就端着饭站起来，说不敢当此席位。主人就起身对客人的谦让表示推辞，然后客人坐下。主人引导客人举行食前祭礼。举行食前祭礼的时候要有先后顺序，先进上的食物先举行食前祭礼。然后按照食物献上的顺序依次用食物举行食前祭礼。吃过三口饭后，主人请客人先吃不带骨头的肉，再吃带骨头的肉，然后尝遍所有的菜肴。主人还没有吃遍各种食物的时候，客人不要饮酒漱口来表示已经吃饱。

【原文】

侍食于长者①，主人亲馈②，则拜而食③。郑玄：劝长者食耳。虽贱，不得执食兴辞，拜而已，示敬也。主人不亲馈，则不拜而食。

①侍食：侍奉吃饭。②馈：献上食物。③拜：拜礼，古代一种礼节，双膝跪地，双手趴在地上，以头触地。

【译文】

侍奉长者吃饭，遇到主人亲自献上菜肴时，要先行拜礼然后再食用。如果不是主人亲自献上菜肴，就不用行拜礼，自己把食物拿过来吃就可以了。

【原文】

共食不饱①，郑玄：谦也，谓共羹饭之大器也。共饭不泽手②。毋抟tuán饭③。郑玄：为欲致饱，不谦。毋放饭④。毋流歠chuò⑤。毋咤食⑥。毋啮骨。郑玄：为有声响，不敬。毋反鱼肉。毋投与狗骨。毋固获。毋扬饭⑦。饭黍毋以箸⑧。毋嚃tà羹⑨。毋絮羹⑩。毋刺齿⑪。毋歠醢⑫。客絮羹，主人辞“不能亨⑬”。客歠醢，主人辞以“窭⑭”。濡肉齿决⑮，干肉不齿决。毋嘬炙⑯，郑玄：为其贪食甚也。嘬谓一举尽脔。《特牲》《少牢》哜之，加于俎。卒食，客自前跪，彻饭齐⑰，以授相者⑱。主人兴，辞于客，然后客坐。

①共食：与后文中的“共饭”同意，即共享食器吃饭。②泽手：搓手。③抟饭：用手把饭抟成饭团。④放饭：把已经抓在手中的饭食放回食器中。⑤流歠：大口喝汤。歠，喝。⑥咤食：用舌头在嘴里发出声音，有嫌弃主人做的饭菜不好吃的意思。⑦扬饭：指拿起食器抖动，使里面的饭食翻滚，使其快速变凉。⑧箸：筷子。⑨嚃：食用有菜的汤时，不经过咀嚼而连菜带汤一起喝下。⑩絮羹：指客人自己在主人做好的汤里加入盐、梅等作料，这是一种不尊重主人的行为。⑪刺齿：剔牙。⑫歠醢：不用食物蘸着吃肉酱，而是直接吃。⑬亨：通“烹”。⑭窭：因为贫穷而招待不周。⑮濡：软。决：撕。⑯嘬：一口吃掉。⑰齐：指酱类食物。⑱相者：主人所委派的给客人进送食物的人。

【译文】

与别人共享食器吃饭时不要求吃饱，与别人共享食器吃饭时不能揉搓双手。不要用手把饭抟成饭团。不要把已经抓在手里的饭放进食器。不要大口喝汤。吃饭时嘴里不要发出“咤咤”的声音。不要嚼骨头。不要把拿起来的鱼肉放回食器。不要把骨头扔给狗。不要只挑一种食物吃。不要簸扬热饭。吃蒸熟的饭不要用筷子。不要不咀嚼羹中的菜而囫囵吞下。不要当着主人的面给汤调味。不要当众剔牙齿。不要喝肉酱。如果有客人为汤调味，主人就要道歉，说自己“没有把菜烹调好”。如果客人喝肉酱，主人也要道歉，说“家贫招待不周”。湿软的肉可以用牙齿咬断，吃干肉就要用手撕着吃。吃烤肉不要一口吃掉一大块，吃完以后，客人应由坐改为跪，撤掉饭和酱，交给相者。这时主人站起来向客人推辞，请他不要动身，然后客人就坐下。

【原文】

侍饮于长者，酒进则起，拜受于尊所①。郑玄：降席拜受，敬也。燕饮之礼乡尊。长者辞，少者反席而饮②，长者举未釂jiào③，少者不敢饮。郑玄：不敢先尊者。尽爵曰釂。《燕礼》曰：“公卒爵而后饮也。”长者赐，少者、贱者不敢辞④。赐果于君前，其有核者怀其核⑤。

①尊所：放酒樽的地方。②少者：指晚辈，年轻人。③釂：指喝完杯中的酒。④贱者：指地位低下的人，这里指仆人。⑤怀：收藏。

【译文】

侍奉长者喝酒，看见长者将要递酒过来，就站起来，走到放酒樽的地方行拜礼然后接受。长者推辞表示谦让，然后少者才回到自己席位上喝酒，长者举起酒杯，还没有喝完之前，少者不可以先喝。长者有东西赏赐，少者、佣人都不敢推辞。若是国君赏赐水果给自己食用，水果中有核的就把核包藏起来。

【原文】

御食于君①，君赐余，器之溉者不写②，其余皆写。郑玄：重污辱君之器也。溉谓陶梓之器，不溉谓萑竹之器也。

①御食：劝食。②器：盛食物的器皿。溉：用于洗涤的器皿。写：通“泻”，把食物从一个器皿倒到另一个器皿中。

【译文】

在国君旁边劝食，国君把剩余的食物赐给自己，如果食物是放在可以洗涤的容器中的，就不倒在别的容器中吃，如果是不可以洗涤的，就把食物倒在可以洗涤的容器中再吃。

【原文】

馂jùn余不祭①：父不祭子②，夫不祭妻。郑玄：食人之余曰馂，馂而不祭，唯此类也。食尊者之余则祭，盛之。朱子曰：馂余之物，不可以祭先祖。御同于长者③，虽贰不辞④。郑玄：谓侍食于长者，馔具与之同也。贰谓重殽膳也。辞之，为长者嫌。偶坐不辞⑤。羹之有菜者用⑥，其无菜者不用。

①馂：吃剩余的食物。祭：指举行食前祭礼。②父不祭子：指父亲吃儿子剩余的食物时，不行食前祭礼。③御：侍奉。④虽贰不辞：当给自己献上双份食物时，出于礼节也不能推辞。贰，指双份食物。⑤偶坐：除自己之外还有其他的宾客，特别是有比自己年长的宾客。⑥：筷子。

【译文】

吃剩余的食物时在两种情况下不用行食前祭礼：父亲吃儿子剩余的食物时不用行食前祭礼，丈夫吃妻子剩余的食物时不用行食前祭礼。侍奉长者一同参加宴会，如果主人给长者献上双份食物的同时也给自己献上双份食物，那么自己就不推辞。和长者坐在一起，但坐席上还有其他年长的宾客，那么自己也不推辞。汤里面如果有菜，就要用筷子夹着吃；如果是没有菜的汤，那么就不用筷子。

【原文】

为天子削瓜者，副之①，巾以②。为国君者，华之③，巾以绤xì④。为大夫，累之⑤。士疐dì之⑥。庶人龁hé之⑦。

①副之：将瓜纵向切成四瓣，然后再横着切断。②：细葛布。③华之：将瓜纵向剖成两半，然后横着切断。④绤：粗葛布。⑤累：通“裸”，指将瓜削皮之后不用麻布包裹，整个献上。⑥疐：通“蒂”，指削瓜之后，将瓜蒂去掉再横着切断。⑦庶人：在官府中任职的平民，他们没有士的地位。龁之：指去掉瓜蒂就带着皮咬着吃。

【译文】

为天子削瓜，把皮削掉之后先纵向切成四瓣，再从中间横着切断，接着用细葛布盖好献上。为国君削瓜，削去皮以后先纵向切成两瓣，再横着切断，然后用粗葛布盖好献上。为大夫削瓜，只削皮，然后整个献上。士人自己削瓜，削好以后把瓜蒂去掉。庶人只去掉瓜蒂，然后带皮咬着吃。

【原文】

父母有疾，冠者不栉①，行不翔②，郑玄：忧不为容也。言不惰③，琴瑟不御④，食肉不至变味，饮酒不至变貌，笑不至矧shěn⑤，怒不至詈lì。郑玄：忧在心，难变也。齿本曰矧，大笑则见。疾止复故。

①冠者不栉：指戴冠的人顾不上梳头就把冠戴上。②行不翔：不讲究穿着打扮，这里指不讲究仪容姿态。③言不惰：指言辞不求华丽。④御：弹奏。⑤矧：牙根，这里指大笑的时候露出牙龈部位。

【译文】

父母有病时，儿子心中忧虑，戴冠却顾不上梳理头发，走路顾不上讲究姿态，说话顾不上修饰言辞，不再弹奏琴瑟，吃肉很少以至于连食物的味道都没有改变，饮酒也不至于使脸色改变，不会笑得露出牙龈，也不因为生气而骂人。直到父母病愈，才恢复正常的状态。

【原文】

有忧者，侧席而坐①。郑玄：侧犹特也。忧不在接人，不布他面席。有丧者，专席而坐②。

①侧席：单独坐一席。②专席：一层席，不是重席而坐。

【译文】

遭遇忧患的人，就单独坐一席。服丧的人，就坐在单张席上，不坐重席。

【原文】

水潦降①，不献鱼鳖。献鸟者佛其首②，畜鸟者则勿佛也③。献车马者执策绥④。献甲者执胄。献杖者执末。献民虏者操右袂。献粟者执右契⑤。献米者操量鼓⑥。献孰食者操酱齐⑦。献田宅者操书致⑧。

①水潦：大雨。②佛其首：将鸟的头用竹篮之类的东西罩住。③畜：畜养。④策绥：指马鞭和用来拉住上车的绳子。古人在敬献车马时，只将马鞭和绳子拿到堂上即可。⑤右契：古代契约一般分为左右两部分，右契是尊者所持的，所以把右契献给尊者。⑥量鼓：古代用来称量谷、米等粮食的器具。⑦酱齐：指酱类食品和酱醋拌的小菜。⑧书致：书面的契约，有田产契、房屋契等。

【译文】

雨水多的季节，不把鱼鳖献给别人。献上野鸟的人要把鸟头罩住以防啄人，如果献驯养的家禽，就不必把头罩住。献车马，只把马鞭和绥绳递上就可以。献铠甲，只要递上头盔就可以。献手杖，自己要拿着杖的末端。献俘虏，要抓住俘虏的右手。献粟，只要献上右契就可以。献米，只要献上量鼓就可以。献熟食，要献上酱类和腌渍的小菜。献上田宅，只要把田契屋契献上就可以。

【原文】

凡遗人弓者，张弓尚筋①，弛弓尚角②，郑玄：弓有往来体，皆欲令其下曲，然顺也。遗人无时，已定体则张之，未定体则弛之。右手执箫③，左手承弣④。尊卑垂帨shuì⑤。若主人拜⑥，则客还辟辟拜⑦。主人自受，由客之左，接下承弣，乡与客并⑧，然后受。进剑者左首。进戈者前其⑨，后其刃。进矛戟者前其镦duī⑩。

①尚筋：让弓弦朝上。筋，古代的弓弦一般用动物的筋制成。②尚角：让弓背朝上。角，古代弓背上都嵌角作为装饰。③箫：弓的末端。④弣：弓的中部。⑤帨：戴在胸前的佩巾，鞠躬或是行礼时就会垂下来。⑥主人拜：古代，当宾客馈赠礼物时，主人在接受礼物之前要向客人行礼，称为拜受礼。⑦还辟辟拜：转身避开主人所行的拜礼。还辟，转身。⑧并：指主人和客人并排向南站立。⑨：戈柄下面可以插在地里的金属套。⑩镦：矛戟柄上的金属套。

【译文】

凡是赠弓给人，弓弦张紧的弓就让弓弦朝上，弓弦松弛的弓就让弓背朝上，用右手拿着弓头的末端，左手托着弓背的中部。授予者和接受者不论地位高低都要向对方行拜礼，使佩巾下垂。如果主人行拜礼，那么客人就要转身躲避，以避免接受主人的拜礼。如果是主人亲自接受弓，就要从客人的左手一侧来接受，而从客人的手下面托着弓背的中央，与客人全都面向南方并排而立，然后把弓接过来。进献剑的时候应该让剑首向左。进献戈的时候要让戈下端的向前，让戈刃向后。进献矛或戟的时候应该让柄上的镦向前。

【原文】

进几杖者拂之。郑玄：尊者所冯依，拂去尘，敬。效马、效羊者右牵之。效犬者左牵之。郑玄：犬龇啮人，右手当禁备之。执禽者左首。饰羔雁者以缋huì①。受珠玉者以掬。受弓剑者以袂。饮玉爵者弗挥②。凡以弓、剑、苞、苴、箪、笥sì问人者③，操以受命④，如使之容⑤。

①缋：通“绘”，指在布上面画上云气图案，用来披在羔、雁身上。②挥：扔、扬。③苞：包裹鱼肉等物的草。苴：一种麻，用来衬垫器物或织布。箪：竹制的圆形容器。笥：竹制的方形容器。问：馈赠。④操：持，拿着。⑤使：奉国君之命出使的使者。

【译文】

送人用来凭靠的几案或走路时所拄的手杖时，要擦拭干净。牵着马或羊送给别人时要用右手牵着。牵着狗送人时用左手牵着。拿着禽鸟送人，就让禽鸟的头向左。送给别人小羊或雁，要用彩带来做装饰。接受珠或玉，应把手掌捧起来再接受。接受别人赠予的弓剑，要合着袖口来接。用玉杯饮酒时不要挥扬，防止失手跌破。凡是奉长辈的命令去送弓、剑、苞菜、苴麻、箪、笥的人，要拿着那些东西，听长辈的吩咐，就像使者奉命出使他国时的仪态一样。

【原文】

凡为君使者，已受命，君言不宿于家①。郑玄：急君使也。言谓有故所问也。《聘礼》曰：“君有言，则以束帛如飨礼。”君言至，则主人出拜君言之辱。使者归，则必拜送于门外。郑玄：敬君命也。此谓国君问事于其臣。若使人于君所，则必朝服而命之。使者反，则必下堂而受命。

①君言不宿于家：不要让国君的命令在家里过夜，指使者接到命令之后立刻动身，不在家中过夜。君言，指国君的命令。

【译文】

凡是国君的使者，既已接到命令，就不要在家里过夜。凡遇国君的命令到来时，主人就要在门外拜迎传令的使者，并且说有劳尊驾。使者回去时，还必须要在门外行拜礼送行。若派使者到国君那里去，就要像朝见国君一样，穿着朝服来命令使者出使。使者返回之后，还要下堂迎接国君的回命。

【原文】

博闻强识而让，敦善行而不怠①，谓之君子。君子不尽人之欢，不竭人之忠②，以全交也。吕大临：君子躬自厚而薄责于人。责人厚而莫之应，此交所以难全也。

①怠：懈怠。②竭：尽。

【译文】

见闻广博而又记忆力强，并且懂得谦让，这样修身践言，努力实行而不懈怠，就可称为君子了。君子不会让别人尽情欢喜，也不要求别人对自己竭尽忠心，来保持长久的交情。

【原文】

《礼》曰①：“君子抱孙不抱子②。”此言孙可以为王父尸，子不可以为父尸。朱子：古人祭祀，无不用尸，非惟祭祖、祢，祭外神亦用尸。为君尸者，大夫、士见之，则下之。郑玄：尊尸也。下，下车也。国君或时幼少，不能尽识群臣，有以告者，乃下之。君知所以为尸者，则自下之。尸必式③，乘必以几④。

①《礼》：古代一本关于礼的著作，出现在《礼记》之前，已佚。②君子抱孙不抱子：古人在祭祀祖父时，往往让祖父的孙子来充当受祭的尸，如果孙子的年纪过小，就由人抱着孙子来充当尸。③式：通“轼”，古代马车车厢前面用来凭依的横木，这里指凭轼行礼，即坐在马车上的人俯身凭依在车轼上表示对别人的敬意。④几：登车时供踩踏的小凳。

【译文】

古代的《礼》中说道：“君子抱着孙子充当尸，而不抱儿子充当尸。”这是说孙子可以充任祭祀祖父时的尸，而儿子却不行。凡是大夫、士人遇见充当已经去世的国君的尸的人，就需下车致敬。如果国君知道某人将为尸，也要下车行礼。而为尸者对于敬礼的人都必须凭轼答礼。尸登车时，要用几来垫脚。

【原文】

齐者不乐不吊①。郑玄：为哀乐则失正，散其思也。

①齐：通“斋”，斋戒。

【译文】

正在进行斋戒的人精神要专注于祭祀，不听音乐，也不到有丧事的人家去吊丧。

【原文】

居丧之礼，毁瘠不形，视听不衰，升降不由阼阶①，出入不当门隧②。居丧之礼，头有创则沐，身有疡yáng则浴③，有疾则饮酒食肉，疾止复初。不胜丧，乃比于不慈、不孝。五十不致毁④，六十不毁，七十唯衰麻在身，饮酒食肉，处于内⑤。郑玄：所以养衰老。人五十始衰也。

①阼阶：主人出入厅堂时所走的台阶。父亲生前是家里的主人，他死后，孝子就成为家里的主人，可以走阼阶，但由于父亲刚死，孝子内心哀痛，不敢以主人自居，所以不走阼阶。②门隧：指门口正对着的甬路。③疡：皮肤溃烂。④致：到达极点。⑤处于内：亲人去世后，应在庭中搭建倚庐，守丧期间就居住在倚庐中，由于人到七十，精力和体力都不是很好了，有丧事的时候就不必在庭院里搭倚庐而居了。

【译文】

为父亲守丧的礼节，虽因哀伤而消瘦，但不可至于形销骨立，视力、听力不能因为过于哀伤而衰退，在家里不走父亲生前常走的阼阶，进出不经过门口正对着的甬路，就像父亲还活着一样。守丧期间的礼节，如果头上长疮就可以洗头发，身上有溃烂的地方就洗澡，如果生病就可以吃肉饮酒，但病好了之后，就要恢复守丧的礼节。如果承受不了丧事的哀痛而病倒了，那就是不慈不孝。年纪到了五十岁，不能因为哀伤而损害身体；六十岁，不能因为哀伤而消瘦；七十岁的人服丧，只要披麻戴孝就可以了，照常饮酒食肉，而且住在屋里，不用在庭中搭建倚庐居住。

【原文】

生与来日①，死与往日②。郑玄：《士丧礼》曰“死日而袭，厥明而小敛，又厥明大敛而殡”，则死三日。而更言三日成服杖，似异日矣。《丧大记》曰：“士之丧，二日而殡，三日之朝，主人杖。”二者相推，其然明矣。

①生与来日：活着的人为死者服丧是从死后第二天开始的。②死与往日：为死者殓殡的时间是从死亡当天开始算的。

【译文】

活人为死者服丧是从死者死后第二天开始的，为死者殡殓的期限是从死者死去当天开始算的。

【原文】

知生者吊①。知死者伤②。知生而不知死③，吊而不伤；知死而不知生，伤而不吊。郑玄：人恩各施于所知也。吊、伤，皆谓致命辞也。《杂记》曰，诸侯使人吊，辞曰：“寡君闻君之丧，寡君使某，如何不淑！”此施于生者，伤辞未闻也。说者有吊辞云：“皇天降灾，子遭罹之。如何不淑！”此施于死者，盖本伤辞。辞毕，退，皆哭。

①吊：吊词，即吊丧时安慰死者家属的言词。吊词主要用来劝解死者的家属不要过于伤心。②伤：伤词，吊丧者为死者去世感到伤心而发表的言辞。③知生而不知死：认识死者的亲属而不认识死者。

【译文】

和死者的家属有交情的，在吊丧的时候就发表吊词。与死者有交情的，就在吊丧的时候就发表伤词。只和死者亲属相识而不认识死者的，就只要发表吊词而不发表伤词；只是和死者认识而不认识死者亲属的，就只发表伤词而不发表吊词。

【原文】

吊丧弗能赙①，不问其所费②。问疾弗能遗③，不问其所欲。郑玄：皆为伤恩也。见人，见行人。馆，舍也。与人不问其所欲，己物或时非其所欲，将不与也。见人弗能馆④，不问其所舍。赐人者不曰“来取”。与人者不问其所欲⑤。

①赙：送给有丧事的人家帮助其办丧事的钱财。②费：钱财上的花费。③遗：赠送。④馆：提供住处。⑤所欲：想要的东西。

【译文】

去有丧事的人家吊丧，如果不能送给他们钱财帮助他们办丧事，就不要问他们丧礼的花费。探视病人，如果拿不出东西来馈赠，就不要问病人需要什么。接待宾客，如果不能留他在家里住，就不要问他住在什么地方。送东西给人，就不要说“来拿吧”。把东西给人，就不要问他要不要这个东西。

【原文】

适墓不登垄①。助葬必执绋fú②。临丧不笑。揖人必违其位③。望柩不歌。入临不翔。当食不叹。邻有丧，舂不相④。里有殡，不巷歌。方悫：未祥之前，谓之有丧；未葬之前，谓之有殡。邻言有丧，舂不相，则有殡可知；于里言有殡，不巷歌，则有丧可知。舂犹不相，则不巷歌可知；不巷歌，则容或相舂矣。五家为邻，五邻为里。邻近而里远，邻寡而里众，故哀不能无轻重浅深之分焉。适墓不歌。哭日不歌。送丧不由径⑤。送葬不辟涂潦⑥。临丧则必有哀色。执绋不笑。临乐不叹。介胄则有不可犯之色⑦。故君子戒慎，不失色于人⑧。

①垄：坟冢。②绋：出殡时拉棺材所用的大绳。③违：离开。④舂不相：古人舂米时有专门的歌声相配，邻居有丧事，舂米时就不能唱歌。⑤不由径：指不走偏僻的小路。径，小路。⑥涂潦：路上的水坑。⑦介胄：铠甲和头盔。⑧失色：改变脸色。

【译文】

到了墓地不可登上坟冢。参加葬礼必须帮着拉柩车。到有丧事的人家吊丧时不能嬉笑。给人作揖，必须要离开原位。望见有柩车前行时不要唱歌。参加丧礼就不讲究走路的仪态。面对饭食，不可叹气。邻居有丧事，舂米时就不要唱歌。同里的人有丧事，就不在巷子里唱歌。到坟墓上不要唱歌。在吊丧那一天也不要唱歌。为死者送葬时不走偏僻的小路。拉着柩车前行时不躲避路上的水坑。参加丧礼必须要有悲伤的表情。拉着柩车不能发出笑声。在欣赏音乐的地方不能叹气。穿上盔甲，就要显示出不可侵犯的神色。因此君子要谨慎，不在人前有改变脸色的表现。

【原文】

国君抚式①，大夫下之②。大夫抚式，士下之。礼不下庶人③，刑不上大夫④。郑玄：不与贤者犯法，其犯法则在八议轻重，不在刑书。刑人不在君侧。兵车不式。武车绥旌⑤，德车结旌⑥。

①抚式：即凭轼行礼。式，通“轼”，古人坐车时用手凭轼表示敬意，称为轼礼。②下：下车。③礼不下庶人：指礼节不用来约束老百姓。④刑不上大夫：指刑罚不用来制裁地位在大夫以上的人。⑤武车：插着兵器的兵车。绥：舒展。⑥德车：指天子或诸侯所乘路车中的玉路、金路、象路、木路四种车。路车共有五种，称为“五路”，又称“五辂”，分别为玉路、金路、象路、革路、木路。其中革路携带着兵器，其余四种车不携带兵器，被认为是有德之车，所以这四种车称为德车。在出行时，天子和诸侯乘坐玉路，其余三种路车由臣子乘坐，臣子乘坐时，要一直保持凭轼行礼的姿势。结旌：指把旌旗缠卷起来。

【译文】

看见国君凭轼行礼的时候，大夫就要下车回礼。看见大夫凭轼行礼的时候，士人就要下车回礼。礼不是为在下位的庶人制定的，刑罚不是为大夫和地位在大夫以上的人制定的。受过刑罚的人都不能陪伴在国君的身边。在出征的兵车上，就不用凭轼行礼。田猎用的武车上，旌旗是招展着的；巡狩用的德车上，旌旗是缠卷起来的。

【原文】

史载笔，士载言。郑玄：谓从于会同，各持其职以待事也。笔谓书具之属，言谓会同盟要之辞。崔灵恩：必载盟会之辞者，或寻旧盟，或用旧会之礼，应需知之也。前有水，则载青旌①；前有尘埃，则载鸣鸢②；前有车骑，则载飞鸿；前有士师③，则载虎皮；前有挚兽，则载貔pí貅xiū④。郑玄：载谓举于旌首以警众也。礼，君行师从，卿行旅从。前驱举此，则士众知所有，所举各以其类象。青，青雀，水鸟。鸢鸣则将风。鸿，取飞有行列也。士师谓兵众。虎，取其有威勇也。貔貅亦挚兽也。《书》曰：“如虎如貔。”行：前朱鸟而后玄武，左青龙而右白虎⑤，招摇在上⑥，急缮其怒⑦，郑玄：以此四兽为军陈，象天也。急犹坚也。缮读曰劲。又画招摇星于旌旗上，以起居坚劲，军之威怒，象天帝也。招摇星在北斗杓端，主指者。进退有度，左右有局，各司其局。

①青旌：一种绘有青雀图案的旗帜。青，一种水鸟。②鸢：指老鹰。古人认为老鹰鸣叫就会起风，大风会扬起尘埃。③士师：军队。④貔貅：古代传说中一种凶猛的野兽。⑤“前朱鸟而后玄武”二句：前面是朱雀阵，后面是玄武阵，左面是青龙阵，右面是白虎阵。朱鸟，即朱雀，与玄武、青龙、白虎分别代表着南、北、东、西四个方向。⑥招摇：指位于北斗七星柄端的那颗星，在行军时用来指示方向，这里代指有北斗七星图案的旗帜。⑦急：坚定。缮：强劲。

【译文】

掌管文书的史官携带书写工具，主持会盟的士负责记载盟约。在队伍行进途中前面有水，就竖起画有青雀的旌旗；前面起风扬尘，就竖起画有鸣鸢的旌旗；前面遇有车骑，就竖起画有飞鸿的旌旗；见有军队，就竖起虎皮的旌旗；遇有猛兽，就竖起貔貅的旌旗。凡是行阵：前锋为朱鸟阵，后卫为玄武阵，左翼为青龙阵，右翼为白虎阵，中军竖着北斗七星旗，以此来坚定士兵们的意志，使其变得强劲，前进后退都有一定的法度，向左、向右各有布局，也都有主管的官员。

【原文】

父之雠chóu①，弗与共戴天。郑玄：父者子之天，杀己之天，与共戴天，非孝子也。行求杀之，乃止。兄弟之雠，不反兵②。交游之雠，不同国。贾公彦：兄弟、从父兄弟等之仇，皆谓无子复无亲于己者，故据己亲疏为远近，若有子及有亲于己者，则自从亲为断。

①雠：与“仇”同。指仇人。②不反兵：指不返回家去拿兵器。

【译文】

对于杀父仇人，不和他共存于天下。对于兄弟的仇人，不用回家去拿兵器，用随身的武器来和他拼命。朋友的仇人，不与他共存于同一国。

【原文】

四郊多垒①，此卿大夫之辱也。郑玄：辱其谋人之国，不能安也。地广大，荒而不治②，此亦士之辱也。

①四郊多垒：指卿大夫不能治理好封地，致使四面都是敌人，为了防止敌人侵犯，就在四面都修建堡垒。②荒：荒芜。治：开垦利用。

【译文】

如果四境都筑有堡垒，说明卿大夫不能把封地治理好，那堡垒就是卿大夫的耻辱。土地广大，任由其荒废而不加以开垦利用，这就是士的耻辱。

【原文】

临祭不惰。祭服敝则焚之①。祭器敝则埋之。龟策敝则埋之②。郑玄：此皆不欲人亵之也。焚之，必已不用；埋之，不知鬼神之所为。牲死则埋之。凡祭于公者，必自彻其俎zǔ③。郑玄：臣不敢烦君使也。大夫以下，或使人归之。祭于公，助祭于君也。

①敝：破旧。②龟策：占卜用的龟甲和蓍草。③“凡祭于公者”二句：士侍奉君王祭祀宗庙，俎中盛放牲肉，在祭祀完之后，国君会把牲肉赏赐给众官员，士以下的官员亲自把牲肉拿回家，士以上的官员会由国君派人把牲肉送到他们的家里。

【译文】

参加祭祀，不可有怠慢的行为。祭祀时穿的衣服，破了就烧掉。祭祀时用的器具坏了就埋掉。卜筮时用的龟策坏了就埋掉。祭祀用的牲口死了就埋掉。凡是在国君的宫里助祭的士，都要自己撤掉装牲肉的器具。

【原文】

卒哭乃讳①。礼：不讳兼名②；二名不遍讳③；郑玄：为其难辟也。嫌名，谓音声相近，若禹与雨、丘与区也。偏，谓二名不一一讳也。孔子之母名征在，言在不称征，言征不称在。逮事父母④，则讳王父母；不逮事父母，则不讳王父母；郑玄：谓幼孤不及识父母，恩不至于祖名。孝子闻名心瞿，讳之由心，此谓庶人。適士以上，庙事祖，虽不逮事父母，犹讳祖。君所无私讳；大夫之所有公讳⑤；《诗》《书》不讳⑥；临文不讳⑦；庙中不讳；夫人之讳，虽质君之前⑧，臣不讳也，妇讳不出门⑨；陈澔：夫人之讳，妇讳，皆谓其家先世。门者，其所居之宫内也。大功、小功不讳⑩。入竟而问禁。入国而问俗。入门而问讳。郑玄：皆为敬主人也。禁谓政教，俗谓常所行与所恶也。

①卒哭：指卒哭之祭，是人死后的最后一次祭礼，祭祀结束之后就将死者的神主放在祖庙，表示从此以后将其视为神灵。讳：避讳姓名。②兼名：兼，通“嫌”，指有冒犯亲人名讳嫌疑的名字。③遍讳：同时忌讳。④逮：及，来得及。事：侍奉。⑤公讳：指国君所避讳的名字。⑥《诗》《书》：指《诗经》《尚书》，中国古代两部典籍。《诗经》为诗集，《尚书》是记载古代政令文告的典籍。⑦临文：写文章。⑧质：对质，当面对证。⑨妇讳不出门：在古代，妇人家中的忌讳是不能通行于厅堂之上的，更不能在家庭外部避讳。⑩大功、小功：古代两种丧服。古代丧服共分为五等，其等级由重到轻分为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麻。

【译文】

行过卒哭之祭，就要避讳死者的名字。礼规定：同音的名字，可以不避讳；双字名只避其中一个字，不用同时避讳；如果自己在父母生前侍奉过他们，就要避讳祖父母的名字；如果没有来得及侍奉父母，就不能避讳祖父母的名字；在国君的地方，不以家讳为禁忌；但在大夫的封地，仍需遵守国君之讳；读《诗经》《尚书》的时候，不用避讳；写文章的时候，不用避讳；在庙中发表祭告的言辞，不用避讳；在国君面前说话，也可以不避讳国君夫人的名字，因为妇人的名讳只限于自己家里；服大功、小功的亲属，也不用避讳。凡是到了别国境内，就要打听他们的禁忌。到了另一个国家，就要打听他们的风俗。到了别人家里，就要先问他们的避讳。

【原文】

外事以刚日①，郑玄：顺其出为阳也。出郊为外事。《春秋传》曰：“甲午祠兵。”内事以柔日②。

①外事：在国都郊外举行的祭祀。刚日：古人以天干记日，甲、丙、戊、庚、壬为刚日，乙、丁、己、辛、癸为柔日。②内事：指在国都郊区以内举行的祭祀。

【译文】

在国都郊外举行祭祀，适宜用刚日；在国都郊区以内举行祭祀，适宜用柔日。

【原文】

凡卜筮日①，旬之外曰“远某日②”，旬之内曰“近某日”。丧事先远日③，吉事先近日。曰：“为日，假尔泰龟有常④。”“假尔泰筮有常。”

①卜筮日：通过占卜来选定吉日。②旬：十天为一旬。某日：指十天之后的某一天。③丧事先远日：选择丧事的日期时，几次占卜，先选其最远的一日。吉事则相反。④泰龟：即占卜所用的龟甲。泰，是对龟甲的美称。

【译文】

凡用卜筮择定吉日，选定的日期在十日以后的，称“远某日”，选定的日期在十天以内的，称“近某日”。丧葬之事，先卜远日；祭享之事，先卜近日。卜筮时应该说：“为占卜一个吉日，要借这从来没有差错的泰龟来占卜。”或者说：“借这从来没有差错的泰筮来占卜。”

【原文】

卜筮不过三，郑玄：求吉不过三。鲁四卜郊，《春秋》讥之。卜筮不相袭①。郑玄：卜不吉则又筮，筮不吉则又卜，是渎龟策也。晋献公卜取骊姬不吉，公曰“筮之”是也。

龟为卜，为筮②。卜筮者，先圣王之所以使民信时日③，敬鬼神，畏法令也；所以使民决嫌疑④，定犹与也⑤。故曰：“疑而筮之，则弗非也；日而行事，则必践之⑥。”

①卜筮不相袭：龟卜、筮两种器具在占卜时不能交替重复使用，只能使用一种。②“龟为卜”二句：龟甲用来卜，蓍草用来筮。卜，指用龟甲占卜吉凶，其方法是用火烧龟甲，然后通过观察龟甲上烧出的裂纹来判定吉凶。，通“策”，指蓍草。筮，指用蓍草来进行占卜。③信：相信、信服。④决：判断、决定。⑤与：通“豫”。⑥践：行。

【译文】

用龟甲或蓍草进行占卜不能超过三次，用了龟甲占卜就不要再用蓍草，用蓍草就不要再用龟甲。

龟甲用来卜，蓍草用来筮。先圣王之所以要用龟甲和蓍草进行卜筮，是因为要使人民信服择定的日期，崇拜所祭祀的鬼神，恪守颁行的法令；也就是使人能够决定有疑虑而难以决定的事情。因此说：“因为怀疑而问卜，已经占卜过就不要再非议；已经确定在哪一天去做，就一定要在那一天去施行。”

【原文】

君车将驾①，则仆执策立于马前②。已驾，仆展③，效驾。奋衣④，由右上，取贰绥⑤，跪乘，执策分辔⑥，驱之五步而立⑦。君出就车，则仆并辔授绥。左右攘辟⑧，车驱而驺⑨。至于大门，君抚仆之手，而顾命车右就车⑩，门闾沟渠必步⑪。郑玄：车右，勇力之士，备制非常者。君行则陪乘，君式则下步行。

①将驾：将要驾车出行。②仆：驾马车的人。③展：看车轴两端的辖头是否套牢。，插在车轴两端辖制车轮使其不脱落的销子。④奋衣：抖动衣服上的尘土，使尘土掉落。⑤贰绥：两绥。车上有正、副两根上车时用来拉着的绳子，正绥是给主人或国君使用的，副绥是给驾车的人使用的。⑥分辔：古人乘四匹马前行时，车辕前后两匹服马，左右两匹骖马，每匹马有两根缰绳，共八根，驾马的人两手分别来握三根马缰绳。另外的两匹服马上各自有一根绑在车辕上。⑦立：驾车人停好车后，站起来迎接国君上车。⑧攘辟：躲闪的样子。⑨驺：通“趋”。⑩车右：坐在车的右侧的卫士，负责保护国君的安全。⑪必步：指车右一定要下车步行。

【译文】

国君的车，将要套上马匹，仆人应手持马鞭站在马前。套上车辕之后，仆人就要检查车身，并试验车与马是否套得牢固。然后掸去衣上的尘土，从右边抓着副绥登车，拿起鞭子，分开控马的辔，驱赶马前行五步，再停下。等到国君出来上车，仆人一手握住辔绳，一手将登车的绳子递给国君。左右的人避让，仆人便赶着马前进。到了大门口，国君握住仆人的手，回过头来命令卫士上车，经过大门、里门、沟渠的时候，卫士都要下车步行。

【原文】

凡仆人之礼，必授人绥。若仆者降等则受①，不然则否。若仆者降等，则抚仆之手；不然则自下拘之②。

①降等：地位比别人低。②自下拘之：从驾车人的手下面把绥取过来，表示谦恭。

【译文】

凡是驾车的人，一定要把登车时使用的绳子递给乘车的人。乘车者的身份地位若比驾车者高，则接受；如果不是这样就不能接受。如果驾车者的地位低下，他递绥时就要按住他的手，然后以另一手接取，表示不敢当的意思；若身份相称，就要从他的手下面直接接过绥。

【原文】

客车不入大门。妇人不立乘①。犬马不上于堂。

故君子式黄发②，下卿位③，郑玄：尊贤也。卿位，卿之朝位也。君出过之而上车，入未至而下车。入国不驰④，入里必式⑤。

①立乘：站在车上。②君子：指国君。黄发：指老年人。③卿位：指卿大夫朝见国君的地方。④驰：策马快速前行的样子。⑤式：指凭轼行礼。

【译文】

宾客的车，不可直接进入主人家的大门。妇人乘车时不可站着。犬马不可牵到堂上。

君子乘车遇见年老的人，要凭轼行礼；经过卿大夫朝见国君的地方，要下车步行；进入国境，行车时不能纵马奔驰；进入里门，也要凭轼行礼。

【原文】

君命召虽贱人，大夫、士必自御之①。郑玄：君虽使贱人来，必自出迎之，尊君命也。《春秋传》曰，跛者御跛者，眇者御眇者，皆讶也，世人乱之。介者不拜②，为其拜而蓌拜③。祥车旷左④。乘君之乘车不敢旷左，左必式⑤。

①自御：亲自出门迎接。②介者：指身上穿着铠甲的人。③蓌：敷衍。④祥车旷左：指的是死者生前所乘的车，在为死者送葬的时候，要将左边的位子空出来，代表死者灵魂仍然在他的位置上。⑤“乘君之乘车不敢旷左”两句：君王有玉、金、木、象、革五种车，统称为路车。国君出行时乘坐玉路，其余四种路车由大臣乘坐，但是不能空出左边的位置，因为国君还活着，所以臣子就要坐在车的左边，但必须一直凭轼行礼，表示礼敬国君。

【译文】

国君派来传令的使者即使身份低微，但为了表示尊重国君，大夫、士人也要亲自出门迎接。身穿盔甲的人不行拜礼，因为穿着盔甲行拜礼有敷衍的意味。载魂车空着左方的尊位。乘坐国君的路车时不敢空出左边的位置，臣子在坐在车的左边时必须凭轼行礼。

【原文】

仆御妇人，则进左手，后右手①。御国君，则进右手，后左手而俯②。国君不乘奇车③。郑玄：出入必正也。奇车，猎衣之属。

车上不广颏ké④，不妄指。立视五巂guī⑤，式视马尾，顾不过毂⑥。国中以策彗恤勿驱⑦，尘不出轨⑧。

①“则进左手”二句：为了避嫌，驾车的人右手在后，左手在前。②俯：身体前倾，表示对国君的敬重之意。③奇车：样式不对称的车子。④车上不广颏：坐在车上不能大声咳嗽。因为乘车者居高临下，大声咳嗽会让人觉得他很骄傲。颏，通“咳”，咳嗽。⑤巂：通“规”，指车轮碾过一周的长度，一规为一丈九尺八寸，五规为九丈九尺。⑥毂：指车轴的最前端。⑦策：马鞭。彗：竹制的扫帚。⑧尘不出轨：尘土不从车辙中飞扬出来。

【译文】

凡为妇人驾车，为了避嫌，要让左手在前，右手在后。为国君驾车，右手在前，左手在后，并略微俯身来表达敬意。国君不乘坐样式不对称的车。

在川观水

孔子在河边看水，子贡问：「君子为什么见到水就一定要看呢？」孔子回答说：「河水长流不息，好像道的流传一样，所以君子见水必观。」

在车上不要大声咳嗽，不可胡乱指点。站立时视线向前落在车轮转动五周的距离，凭轼行礼时视线落在马尾上，回头看时视线也不能超过车毂。进入国中就改用扫帚作为马鞭，不要用力驱赶，避免让车轮经过时扬起的灰尘飞到车轮以外。

【原文】

国君下齐牛，式宗庙①；大夫、士下公门②，式路马③。乘路马，必朝服，载鞭策，不敢授绥，左必式。步路马④，必中道。以足蹙路马刍有诛⑤，齿路马有诛⑥。

①“国君下齐牛”二句：这两句在逻辑上有错误，应该是“国君下宗庙、式齐牛”。齐，通“斋”。②下公门：在国君的门前要下车。③路马：指国君的路车所用的马。④步路马：指牵着路马步行。⑤蹙：践踏。刍：粮草。诛：惩罚。⑥齿：按照年龄进行计算，这里指计算路马的年龄。

【译文】

国君经过宗庙的门口时必须下车，看到祭祀所用的牛时必须凭轼行礼；大夫、士经过国君门口时必须下车，看见路马时必须凭轼行礼。凡是驾驭路马的人，必须要穿戴整齐，即使携带鞭策，也不可用来驱赶路马，也不可把绥交给别人，坐在路车左边的时候，就必须要凭轼行礼。牵着路马步行，必须走在路的中间。用脚踢路马的草料就要进行惩罚，估算路马的年龄也要受到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