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年传
【原文】
二十三年春,王正月壬寅朔,二师围郊。癸卯,郊、
溃。丁未,晋师在平阴,王师在泽邑。王使告间①,庚戌,还。
邾人城翼,还,将自离姑。公孙
曰:“鲁将御我。”欲自武城还,循山而南。杜预:至武城而还,依山南行,不欲过武城。徐
、丘弱、茅地曰:“道下,遇雨,将不出,是不归也。”遂自离姑。武城人塞其前,断其后之木而弗殊②。邾师过之,乃推而
、弱、地。
【注释】
①间:形势好转,可以暂时观望。②殊:折断。③蹷:倒。
【译文】
二十三年春季,周历正月壬寅朔日,王师和晋师包围郊地。癸卯日,郊、
两地的奴隶溃逃。丁未日,晋师在平阴,王师在泽邑。天子派人告诉晋师可暂观望,庚戌日,晋师回国。
邾国人在翼地筑城,回去时,准备经离姑返国。公孙
说:“鲁国将会阻挡我们。”想经武城回国,沿着山路向南走。徐
、丘弱、茅地说:“山路地势低洼,遇上雨,将会出不来,就没办法回去了。”于是取道离姑。武城人堵住前路,又砍伐了退路上的树木而不让它折断。邾国军队经过这里时,只得将树木推倒了。于是邾国军队被打败了,俘获了徐
、丘弱、茅地。
【原文】
韩宣子使邾人取其众,将以叔孙与之。叔孙闻之,去众与兵而朝。士弥牟谓韩宣子曰:“子弗良图,而以叔孙与其仇,叔孙必死之。鲁亡叔孙,必亡邾。邾君亡国,将焉归?子虽悔之,何及?所谓盟主,讨违命也。若皆相执,焉用盟主?”杜预:听邾众取叔孙,是为诸侯皆得辄相执。乃弗与,使各居一馆。士伯听其辞而诉诸宣子,乃皆执之。
【注释】
①愬:同“诉”,告诉。②坐:面对面坐下来申辩。
【译文】
邾国人将情况报告给晋国,晋国人前来问罪。叔孙婼去晋国,晋国人拘留了他。《春秋》记载说“晋人扣留我国使臣叔孙婼”,这是说晋国拘留了使臣。晋国人让他和邾国的大夫面对面争辩曲直,叔孙婼说:“列国的卿相,相当于小国的国君,这本来就是周朝的制度。邾国又是夷人。有寡君任命的副使子服回在,请让他来面争,我不敢废弃周朝制度啊。”就没有发生面对面争辩。
韩宣子让邾国聚集他们的人,打算把叔孙婼交给他们处治。叔孙婼听到了这件事,不带随从和武器前去朝见。士弥牟对韩宣子说:“您不考虑好,却把叔孙婼交给他的仇人,叔孙婼必定会死在那里。鲁国失去了叔孙婼,一定会灭亡邾国。邾君失却了国家,将要到哪里去呢?到那时您即使后悔,怎么来得及呢?所谓盟主,是要讨伐违背命令的国家。如果都互相拘捕人,哪里还用得着什么盟主?”于是就没有把叔孙婼交给邾国人,让叔孙婼和子服回各住一个宾馆。士弥牟听了他们的辩解而告诉韩宣子,于是韩宣子把他们都抓起来了。
【原文】
士伯御叔孙,从者四人,过邾馆以如吏。先归邾子。士伯曰:“以
范献子求货于叔孙,使请冠焉。取其冠法②,而与之两冠,曰:“尽矣。”为叔孙故,申丰以货如晋。叔孙曰:“见我,吾告女所行货。”见,而不出。吏人之与叔孙居于箕者,请其吠狗,杜预:狗有吠守者,有主猎者。主猎者贵,吠守者贱,吏人请叔孙乞其吠守之狗。弗与。及将归,杀而与之食之。叔孙所馆者,虽一日,必葺其墙屋,去之如始至。
【注释】
①刍荛:割草砍柴,这里指的是柴草供应。②冠法:帽子的样式。
【译文】
士弥牟为叔孙婼驾车,随从的人有四个,经过邾人所住的宾馆到狱吏那里去。先让邾子回国。士弥牟说:“因为柴薪供应困难,随从十分辛苦,准备让您住在别的都邑。”叔孙婼早晨起来等待命令。他被安排在箕地。让子服昭伯住在别的城邑里。
范献子向叔孙婼索要财物,派人前往索要一顶帽子。叔孙婼拿来他要求的帽子的式样,给了他两顶,说:“就这么多了。”因为叔孙婼的缘故,申丰带着财物去晋国。叔孙婼说:“来见我,我告诉你使用财货的办法。”申丰见叔孙婼,留住他不让他出来行贿。和叔孙婼一起住在箕地的负责看守的官吏,想要他的守门的吠叫的狗,叔孙婼没有给他。等到快要回去的时候,就杀了这条吠叫的狗和看守他的官吏一起吃了。叔孙婼住的馆舍,即便只住一天,也一定要修缮墙壁和房屋,离开时让它保持刚到时的样子。
【原文】
夏四月乙酉,单子取訾,刘子取墙人①、直人②。六月壬午,王子朝入于尹③。癸未,尹圉诱刘佗杀之。丙戌,单子从阪道、刘子从尹道伐尹。单子先至而败,刘子还。己丑,召伯奂、南宫极以成周人戍尹。庚寅,单子、刘子、樊齐以王如刘。甲午,王子朝入于王城,次于左巷。秋七月戊申,
罗纳诸庄宫。尹辛败刘师于唐。丙辰,又败诸
。甲子,尹辛取西闱④。丙寅,攻蒯⑤,蒯溃。
莒子庚舆虐而好剑。苟铸剑,必试诸人。国人患之。又将叛齐。乌存帅国人以逐之。庚舆将出,闻乌存执殳而立于道左,惧将止死。苑羊牧之曰:“君过之!乌存以力闻可矣,何必以弑君成名?”遂来奔。齐人纳郊公。
【注释】
①墙人:地名,今河南省新安县。②直人:地名,在今河南省新安县。③尹:在今河南省洛宁县。④西闱:在河南省洛阳市西南。⑤蒯:在河南省洛阳市西北。
【译文】
夏季四月乙酉日,单子夺取了訾邑,刘子夺取了墙人、直人两邑。六月壬午日,王子朝进入尹地。癸未日,尹圉诱骗刘佗把他杀了。丙戌日,单子从阪道、刘子从尹道出兵攻打尹邑。单子先到达而战败,刘子班师回来。己丑日,召伯奂、南宫极带领成周人守卫尹地。庚寅日,单子、刘子、樊齐跟着天子到刘地。甲午日,王子朝进入王城,住在左巷。秋季七月戊申日,
罗送王子朝进庄宫。尹辛在唐地击败刘子的军队。丙辰日,又在
地击败刘子的军队。甲子日,尹辛攻取西闱。丙寅日,攻打蒯地,蒯地奴隶溃不成军。
莒子庚舆暴虐而且喜欢剑器。如果铸造了剑,一定要用人来试剑。国都的人都怨恨他。现在又打算背叛齐国。乌存率领城里的人驱逐了他。庚舆将要逃出国去,听说乌存拿着殳站在路旁,害怕自己被拦住杀死。苑羊牧之说:“君主尽管从他身边通过!乌存以能力闻名就可以了,为什么要用杀死国君来成名?”庚舆就逃亡来到鲁国。齐国人送郊公回莒国即位。
【原文】
吴人伐州来,楚
越帅师及诸侯之师奔命①救州来。杜预:令尹以疾从戎,故薳越摄其事。吴人御诸钟离②。子瑕卒,楚师
吴公子光曰:“诸侯从于楚者众,而皆小国也,畏楚而不获己,是以来。吾闻之曰:‘作事威克其爱,虽小,必济。’胡、沈之君幼而狂,陈大夫
壮而顽,顿与许、蔡疾楚政。楚令尹死,其师
【注释】
①奔命:奉王命赶赴。②钟离:在今安徽省凤阳县。③熸:衰败,士气低落。
【译文】
吴国人攻打州来,楚国的
越率师和诸侯的军队奉命奔赴援救州来。吴国人在钟离抵御他们。子瑕死了,楚军士气十分低落。
吴国的公子光说:“诸侯追随楚国的很多,但都是小国,他们畏惧楚国而不得自主,因此前来。我听说:‘做事情威严胜过偏爱,虽然弱小,必然成功。’胡国、沈国的国君年幼而浮躁,陈国大夫夏
年富力强而固执不通,顿国和许国、蔡国憎恨楚国的政令。楚令尹死去,他们的军队士气低落,军心涣散,主帅地位低而多宠信之人,政令不统一。七国共同作战但不同心,统帅地位低而不能统一号令,军令没有威严,楚国是可以打败的。如果分开兵力首先攻打胡国、沈国和陈国的军队,他们一定首先逃跑。这三国败走,诸侯的部队军心就动摇了。诸侯的军队离心混乱,楚军必然溃不成军。请让先头部队去掉戒备减少威严,后续部队加强军阵整顿师旅。”吴王采纳了他的意见。
【原文】
戊辰晦,战于鸡父。吴子以罪人三千先犯胡、沈与陈,三国争之。吴为三军以系于后,中军从王,光帅右,掩馀①帅左。吴之罪人或奔或止,三国乱。吴师击之,三国败,获胡、沈之君及陈大夫。舍胡、沈之囚,使奔许与蔡、顿,曰:“吾君死矣!”师噪而从之,三国奔。楚师大奔。书曰:“胡子髡、沈子逞灭,获陈夏
。”杜预:国君,社稷之主,与宗庙共其存亡者,故称灭。大夫轻,故曰获。君臣之辞也。不言战,楚未陈也。
八月丁酉,南宫极震。杜预:经书乙未地动,鲁地也。丁酉,南宫极震,周地亦震也,为屋所压而死。苌弘谓刘文公曰:“君其勉之!先君之力可济也。周之亡也,其三川震。今西王之大臣亦震,天弃之矣。东王必大克。”
【注释】
①掩馀:吴王寿梦的儿子。
【译文】
戊辰晦日,两军在鸡父交战。吴王用三千罪犯首先进攻胡国、沈国和陈国的军队,三国军队争着出去。吴军分为三个部分跟随在后面,中军从属吴王,公子光率领右军,掩馀率领左军。吴国的罪犯有的逃奔,有的停止不前,三国军队乱了阵势。吴国军队进攻他们,三国军队被打败,俘虏了胡国、沈国的国君和陈国的大夫。释放胡国、沈国两国的俘虏,让他们逃往许国和蔡国、顿国的军队中,说:“我们的国君死了!”吴军击鼓呐喊追了上去,三国军队逃跑。楚国军队狼狈奔逃。《春秋》记载说:“胡子髡、沈子逞灭,获陈夏
。”这是对国君和臣下使用不同文辞。不说“战”,这是因为楚国还没有摆开阵势。
八月丁酉日,南宫极因地震被压死。苌弘对刘文公说:“君主努力吧!先君所致力的事情可以成功了。周室灭亡的时候,泾水、渭水、洛水发生地震。现在西王的大臣那里也发生了地震,这是上天要抛弃他了。东王一定能取胜。”
【原文】
楚大子建之母在
越追之,不及。将死,众曰:“请遂伐吴以徼之。”
越曰:“再败君师,死且有罪。亡君夫人,不可以莫之死也。”乃缢于
公为叔孙故如晋,及河,有疾,而复。
【注释】
①郹:郹阳,今河南省新蔡县。②启:开启城门。③
澨:
水边。澨,水边。
【译文】
楚国太子建的母亲住在郹地,召来吴国人并为之打开城门。冬季十月甲申日,吴国的太子诸樊进入郹地,掳取楚夫人和她的宝器回去。楚国的司马
越追赶他,没有追上。准备自杀,众人说:“请就势攻打吴国以求取胜。”
越说:“再次使国君的军队打败仗,死了也是有罪的。丢掉了君王的夫人,不可以不去死。”于是就在
水边自缢而死。
昭公因为叔孙婼的缘故去晋国,到了黄河边,患病而返回了。
【原文】
楚囊瓦为令尹,城郢。沈尹戌曰:“子常必亡郢。苟不能卫,城无益也。古者,天子守在四夷;天子卑,守在诸侯。诸侯守在四邻;诸侯卑,守在四竟。慎其四竟,结其四援,民狎其野,三务①成功。民无内忧,而又无外惧,国焉用城?今吴是惧,而城于郢,守己小矣。卑之不获,能无亡乎?昔梁伯沟其公宫而民溃,民弃其上,不亡,何待?夫正其疆场,修其土田,险其走集②,亲其民人,明其伍候,信其邻国,慎其官守,守其交礼,不僭不贪,不懦不耆,完其守备,以待不虞,又何畏矣?《诗》曰:‘无念尔祖,聿修厥德。’无亦监乎若敖、
【注释】
①三务:春夏秋三时之务。②走集:边境要塞。④同:百里。⑤圻:千里。
【译文】
楚国的囊瓦做令尹,在郢都加修城墙。沈尹戌说:“囊瓦一定会丧失郢都。如果不能保卫,加修城墙是没有益处的。古代天子的守卫在于四方的夷人;天子的地位降低后,守卫在于诸侯。诸侯的守卫在于四方的邻国;诸侯的地位降低之后,守卫在于四方的边界。谨慎守卫四方边界,结交四方可以援助的邻国,百姓习惯四野农事,春夏秋三季农事获得成功。百姓在内没有忧患,也不惧怕外国,国都哪里用得着加筑城墙?现在害怕吴国而在郢都加筑城墙,守卫的范围已经很小了。诸侯地位降低后必要的守卫都做不到,能够不灭亡吗?从前梁国国君在宫室外边挖沟而百姓溃散,民众抛弃他们上面的人,不灭亡,还有什么更好的结果?确定边界,整治土地,使边境壁垒险要,亲近民众,编伍明确,对邻国守信,谨慎官吏的职责,保持外交礼节,不失信不贪求,不懦弱不强横,修缮自己的防御设施,以防备意外情况发生,这样又有什么可害怕的呢?《诗》说:‘思念你的祖先,修明你的德行。’若敖、蚡冒直到武王、文王,国土不越过方圆百里,谨慎守卫自己的四方边境,尚且不在郢都修筑城墙。现在土地纵横几千里,反而在郢都加筑城墙,要想守住郢都,难道就不困难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