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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除书签射义
【原文】
古者诸侯之射也，必先行燕礼①；卿大夫、士之射也，必先行乡饮酒之礼。故燕礼者，所以明君臣之义也；乡饮酒之礼者，所以明长幼之序也。郑玄：言别尊卑老稚，然后射，以观德行也。
故射者，进退周还必中礼②，内志正，外体直，然后持弓矢审固；持弓矢审固，然后可以言中。此可以观德行矣。郑玄：内正外，直习于礼乐有德行者也。正鹄之名，出自此也。
①燕礼：诸侯为了慰劳臣子举行的一种饮酒礼。国君位尊，担心臣子过于拘谨，于是就命太宰的属官宰夫代自己主持，臣子则按照侍奉国君的礼节对待宰夫。②周还：周旋，指转身。中：符合。
【译文】
古代的诸侯在举行射礼的时候，必须先举行燕礼；卿大夫、士举行射礼的时候，必须先举行乡饮酒礼。燕礼，是用来明确君臣之间的大义的；乡饮酒礼，是用来明确长幼之间的秩序的。
在举行射礼的时候，前进、后退、转身都必须符合礼，内心的态度端正，外部的形体端正，之后用手稳稳地拿着弓箭；用手稳稳地拿住弓箭之后，才可以谈到射中靶心的问题。射礼可以观察人的德行。
【原文】
其节①，天子以《
①节：举行射礼时，射箭的人要按照音乐的节奏来射箭，这种节奏就被称为节。②备官：百官齐备，指各种职事都有人负责。
【译文】
举行射礼所采用的节奏，天子是用《驺虞》的乐曲作为节奏的，诸侯是用《狸首》的乐曲作为节奏的，卿大夫是用《采苹》的乐曲作为节奏的，士是用《采蘩》的乐曲作为节奏的。《驺虞》这首乐曲，是用来表现朝廷百官齐备、各司其职的欢乐的。《狸首》这首乐曲，是用来表现诸侯按时朝见天子并进贡的欢乐的。《采苹》这首乐曲，是用来表现遵守法度的欢乐的。《采蘩》这首乐曲，是用来表现百官没有失职的欢乐的。所以天子把表现百官完备的乐曲作为节奏，诸侯把表现按时朝见天子并进贡的乐曲作为节奏，大夫把表现遵循法度的乐曲作为节奏，士把表现没有失职的乐曲作为节奏。所以明白了节奏的含义，在自己的职责上没有失误的地方，那么功劳就可以成就、德行也可以确立。德行确立，就没有暴乱的灾祸了。功劳建立，国家就能安定。所以说“射礼，是用来观察盛大的德行是否具备的”。
【原文】
是故古者天子，以射选诸侯、卿大夫、士。射者男子之事也，因而饰之以礼乐也。故事之尽礼乐而可数为，以立德行者，莫若射，故圣王务焉。郑玄：选士者，先考德行，乃后决之于射。男子生而有射事，长学礼乐以饰之。陈祥道：人之贤不肖，不能逃于威仪、揖让之间，而好恶趋舍，常见于同、能耦之际，故射而饰之义礼乐以观其德，比之以耦以观其类。
是故古者天子之制：诸侯岁献贡士于天子①，天子试之于射宫，其容体比于礼，其节比于乐，而中多者，得与于祭；其容体不比于礼，其节不比于乐，而中少者，不得与于祭；数与于祭，而君有庆；数不与于祭，而君有让；数有庆而益地，数有让而削地。故曰“射者，射为诸侯也”。郑玄：三岁而贡士，旧说云：“大国三人，次国二人，小国一人。”是以诸侯君臣尽志于射，以习礼乐。夫君臣习礼乐而以流亡者，未之有也。
①诸侯岁献贡士于天子：诸侯每年向天子献士来参加射礼。大国所献的士为三人，次国为二人，小国为一人。
【译文】
所以古代的天子通过射礼来选拔担任诸侯、卿大夫、士的人选。射礼，是男子参加的礼仪，而又用礼乐进行修饰。所以能够将礼乐完全展现出来而又可以多次去做、用来确立德行的事情，没有什么能够超过射礼的了，所以圣明的天子都努力举行射礼。
所以古代的天子制定出了规定：诸侯每年都向天子献士来参加射礼，天子在射宫中来考察这些士，那些仪容举止符合礼的规定，动作节奏符合乐的节奏，而且射中的次数也多的人，就可以参加天子的祭祀；那些仪容举止不符合礼的规定，动作节奏不符合乐的节奏，射中次数也很少的，就不能参加天子的祭祀；诸侯献给天子的士多次参加天子的祭祀，就能够得到天子的褒奖；诸侯献给天子的士很多次没能参加天子的祭祀，就会受到天子的责备；多次得到天子褒奖的诸侯会被赏赐增加封地，多次受到天子责备的诸侯会被削减封地。所以说“参加射礼的士，是为了诸侯而参加的”。所以诸侯国的国君和臣子都会尽力学习射箭，并且练习礼乐。国君和臣子都熟习礼乐而又流亡到国外的，是从来没有过的。
【原文】
故《诗》曰：“曾孙侯氏，四正具举。大夫君子，凡以庶士，小大莫处，御于君所。以燕以射，则燕则誉①。”言君臣相与尽志于射，以习礼乐，则安则誉也。是以天子制之，而诸侯务焉，此天子之所以养诸侯而兵不用，诸侯自为正之具也。郑玄：四行者，献宾、献公、献卿、献大夫，乃后乐作而射也。
①“曾孙侯氏”八句：这些诗句出处已佚。有种观点认为就是《狸首》中的句子。侯氏，诸侯。四正具举，指四次献酒，即献宾、献君、献卿、献大夫。
【译文】
所以《诗经》中说道：“天子的曾孙为诸侯，四次献酒都完成。卿大夫这些君子们，凡是在场的士，大小官员没有不在的，在国君这里侍奉。又有燕礼又有射礼，就会又安乐又荣耀。”说的是君臣全都把心思放在了射箭上，来练习礼乐，就会安乐而荣耀。所以天子制定射礼，而诸侯努力地去实行，这是天子用来安抚诸侯而不用发动战争的方法，也是诸侯用来端正自身的方法。
【原文】
孔子射于
有存者⑩。
①矍相：古地名，位于今山东曲阜以西。②射至于司马：射箭前，先举行乡饮酒礼，然后立一人为司马，来纠察饮酒失礼者。这里指射礼进行到了确立司马的程序。③延：请。④贲：通“倴”，败逃。⑤与为人后者：谋求成为别人的继承人的人，指庶子谋求嫡子之位。⑥公罔之裘：人名，孔子弟子。序点：人名，孔子弟子。⑦耆耋：六七十岁的老人。⑧不：通“否”。⑨旄：通“耄”，八九十岁的老人。期：百岁的老人。称道：言行。⑩：通“仅”。
【译文】
孔子和弟子在矍相的园圃中练习射礼，观看的人围在一起就像一层层的墙壁。射礼到了确立司马的步骤，孔子就让子路拿着弓箭来邀请想要参加射礼的人，说道：“打了败仗的将领，国家灭亡的大夫，渴求成为别人继承人的人，不能进来。其余的人谁想参加都可以进来。”围观的人走了大概一半，进来参加射礼的人有一半。射礼完成，到举行旅酬礼的时候，孔子又让公罔之裘、序点举着觯来告诫众人。公罔之裘举着觯对大家说：“年轻的时候孝敬父母、尊敬长者，到了六十岁、八十岁还喜欢礼，不顺从流俗，修养自身的品德直到死去，有这样的人吗？有就可以坐在宾位上。”参加射礼的人又走了一半，坐在宾位上的人有一半。序点又举起觯说道：“喜欢学习而不知道疲倦，喜欢礼而不改变，到了九十岁、一百岁，自己的行为还符合正道而没有混乱的，有这样的人吗？有就可以继续留在坐位上。”这时留在坐位上的仅有几个人。
【原文】
射之为言者，绎也，或曰舍也①。绎者，各绎己之志也，故心平体正，持弓矢审固；持弓矢审固，则射中矣。故曰：“为人父者，以为父鹄②。为人子者，以为子鹄。为人君者，以为君鹄。为人臣者，以为臣鹄。”故射者各射己之鹄。故天子之大射谓之射侯，射侯者，射为诸侯也：射中则得为诸侯，射不中则不得为诸侯。郑玄：以为某鹄者，将射，还视侯中之时，意曰此鹄乃为某之鹄，吾中之则成人，不中之则不成人也。得为诸侯，谓有庆也。不得为诸侯，谓有让也。朱子：射中则得为诸侯，射不中则不得为诸侯，此等语皆难信。
①“射之为言者”三句：“射”、“绎”、“舍”三个字古音相近，这里都是射的意思。②鹄：靶心。
【译文】
射的意思，是绎，有人说是舍的意思。绎，是分别陈述自己志向的意思，所以内心平和四体端正，就能够稳稳地握住弓箭；能够稳稳地握住弓箭，那么射中目标也就能做到了。所以说：“做父亲的，把能否射中靶心作为自己是否有资格做父亲的考验。做儿子的，把能否射中靶心作为自己是否有资格做别人儿子的考验。做国君的，把能否射中靶心作为自己是否有资格做别人国君的考验。做臣子的，把能否射中靶心作为自己是否有资格做别人臣子的考验。”所以射箭的人是在各自射考验自己的靶心。所以天子的大射又被称为射侯，射侯，就是用射礼来检验参加射礼的诸侯是否有资格做诸侯；参加射礼的诸侯能够射中靶心就可以做诸侯，不能射中靶心就不能做诸侯。
【原文】
天子将祭，必先习射于泽①。泽者，所以择士也。已射于泽，而后射于射宫②，射中者得与于祭，不中者不得与于祭。不得与于祭者有让，削以地；得与于祭者有庆，益以地；进爵，绌地是也③。郑玄：皆先令习射于泽，已乃射于射宫，课中否也。诸侯有庆者先进爵，有让者先削地。
故男子生，桑弧蓬矢六，以射天地四方。天地四方者，男子之所有事也。故必先有志于其所有事，然后敢用谷也，饭食之谓也。郑玄：男子生则设弧于门左，三日负之，人为之射，乃卜食子也。方悫：人为之射，以射人代之而已。
①泽：泽宫，古代练习射箭、选拔参加射礼之士的地方。②射宫：天子举行射礼的地方，位于都城中。③绌：通“黜”，贬损。
【译文】
天子将要进行祭祀，必须先在泽宫中练习射礼。在泽宫中练习，是为了选择诸侯献给天子的士来参加祭祀。在泽宫中练习了射礼，之后就在射宫中正式举行射礼，射中的士可以参加祭祀，射不中的士不能参加祭祀。不能参加祭祀的士，要责备献这个士给天子的诸侯，削减诸侯的封地；可以参加祭祀的士，就褒奖献这个士给天子的诸侯，增加诸侯的封地；受到褒奖的诸侯会晋升爵位，受到责备的诸侯会削减封地。
所以男子出生的时候，就要用一张桑木做成的弓，六支用蓬杆做成的箭，把箭射向天、地和东、南、西、北四方。把箭射向天、地和东、南、西、北四方，是表示男子长大后要在这些地方发展自己的事业。所以必须要先让孩子确定他想从事的事业，然后才用粮食来喂孩子，这是确定孩子应该如何喂养的意思。
【原文】
射者，仁之道也。射求正诸己，己正而后发，发而不中，则不怨胜己者，反求诸己而已矣。陈澔：为仁由己，射之中否亦由己，非他人所能与也。故不怨胜己，而反求诸身。孔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①。”郑玄：不胜者袭，说决拾，却左手，右加弛弓于其上而升饮。君子耻之，是以射则争中。
孔子曰：“射者何以射？何以听？循声而发，发而不失正鹄者②，其唯贤者乎？若夫不肖之人，则彼将安能以中？”《诗》云：“发彼有的，以祈尔爵③。”祈，求也，求中以辞爵也。酒者，所以养老也，所以养病也，求中以辞爵者，辞养也。
①“君子无所争”六句：出自《论语·八佾》。②正鹄：正中靶心。③“发彼有的”二句：出自《诗经·小雅·宾之初筵》。
【译文】
射箭，用来表现仁的道理。射箭时要求端正自己，自己端正了才把箭射出去，把箭射出去却没有射中目标，就不能埋怨别人胜了自己，反过来反省自身就行了。孔子说：“君子没有什么值得争斗的事情，如果有，就必定是射箭了。互相行揖礼进行谦让之后登堂，射完以后下堂喝酒，这样的争斗也是君子的争斗。”
孔子说：“射箭的人怎样去射箭？怎样听音乐的节奏？按照音乐的声音节奏把箭射出去，把箭射出去之后能够射中靶心的，大概只有贤人吧？像那些没有才能和德行的人，他们怎么能够射中？”《诗经》中说：“把箭射向靶心，来祈求让你饮酒。”祈，就是求的意思，是祈求自己射中靶心而可以推辞饮酒的意思。酒，是用来奉养老年人的，用来供养病人的，祈求自己射中而推辞饮酒，是表示推辞，因为自己不是被奉养的老人和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