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年传
【原文】
十三年春,公至自晋。孟献子书劳①于庙,礼也。
夏,邿乱,分为三。师救邿,遂取之。杜预:鲁师也。经不称师,不满二千五百人。传通言之。孔颖达:庄八年,“师及齐师围郕”。彼是大夫将满师,故称“师”。此亦大夫将,所将不满二千五百人,故直言取邿,而不得言师也。传言师者,师是众人总名,虽少,亦通言之。凡书取,言易也。用大师焉曰灭,弗地②曰入。
荀
、士鲂卒。晋侯蒐于绵上③以治兵,使士匄将中军,辞曰:“伯游长。昔臣习于知伯,是以佐之,非能贤也。杜预:七年,韩厥老,知
代将中军,士匄佐之。匄今将让,故谓尔时之举,不以己贤。事见九年。请从伯游。”荀偃将中军,士匄佐之。使韩起将上军,辞以赵武。又使栾黡,辞曰:“臣不如韩起。韩起愿上赵武,君其听之。”使赵武将上军,韩起佐之。栾黡将下军,魏绛佐之。新军无帅,晋侯难其人,使其什吏④率其卒乘官属,以从于下军,礼也。晋国之民,是以大和,诸侯遂睦。
【注释】
①书劳:即策勋,把功勋记载下来。②弗地:不占取土地。③绵上:在今山西省翼城县西。④什吏:即十吏,指军尉、司马、司空、舆尉、候奄及其副职。
【译文】
十三年春季,襄公从晋国回来。孟献子在宗庙里记载功勋,这是合乎礼制的。
夏季,邿国发生动乱,分裂成三部分。我国出兵救援邿国,借机占领了它。凡是《春秋》记载“取”,就是说事情办得容易。使用大量军队叫做“灭”,虽然灭掉了国家但不占有它的土地叫做“入”。
荀
、士鲂死了。晋悼公在绵上打猎同时检阅军队,派士匄率领中军,士匄辞谢说:“苟偃合适。以前下臣与知武子相互了解,因此我辅佐他,不是我贤能啊。请派遣苟偃。”于是派荀偃做中军统帅,士匄辅佐他。派韩起做上军统帅,他辞让给赵武。又派栾黡,栾黡辞谢说:“下臣比不上韩起。韩起愿意让赵武在上面,君王就听从他吧。”于是派赵武统帅上军,韩起辅佐他。栾黡统帅下军,魏绛辅佐他。新军没有统帅,晋悼公为统帅的人选感到为难,让新军的官吏十人率领徒兵、车兵和所属官员,附属在下军里面,这是合于礼制的。晋国的百姓因此十分友善,诸侯也因此和睦。
【原文】
君子曰:“让,礼之主也。范宣子让,其下皆让。栾黡为
【注释】
①汏:骄侈。②百姓:百官族姓。③伐:称赞。④冯:凌越。
【译文】
君子说:“谦让,是礼的主体。范宣子谦让,他的下级也都跟着谦让。栾黡是个骄傲自大的人,也不敢违背。晋国因此彼此团结,几代人都获得好处。这是由于取法于善啊!一个人取法于善,百官各族都好协调,难道可以不努力做到这一点吗?《书》说:‘一个人有善行,亿万人都得到利益,国家可以长治久安。’说的就是这个吧!周朝兴起的时候,有诗说:‘效法文王,万国信赖。’说的是取法于善。等到周朝衰弱的时候,有诗说:‘大夫不公平,我办事最贤能。’说的是不谦让的意思。当天下大治的时候,君子尊重贤能而对下面谦让,小人努力侍奉他的上司。所以上下以礼相待,奸邪被废黜远离,是由于不相争夺的缘故,这叫做美德。等到天下动乱的时候,君子夸耀他的功劳以凌驾于小人之上,小人称赞他的技能以欺凌君子。所以上下都不讲礼,动乱暴虐一起发生,是由于争相自以为善的缘故,这叫做昏德。国家的败坏,常常都是由此产生的。”
【原文】
楚子疾,告大夫曰:“不谷不德,少主社稷。生十年而丧先君,未及习师保①之教训,而应受多福,是以不德,而亡师于鄢,以辱社稷,为大夫忧,其弘多矣。若以大夫之灵,获保首领,以殁于地,唯是春秋②
秋,楚共王卒。子囊谋谥。大夫曰:“君有命矣。”子囊曰:“君命以‘共④’,若之何毁之?赫赫楚国,而君临之,抚有蛮夷,奄征南海,以属诸夏,而知其过,可不谓共乎?请谥之‘共’。”大夫从之。
【注释】
①师保:辅佐教育新君、太子的官。②春秋:指祭祀。③窀穸:墓穴。④共:通“恭”,恭敬。
【译文】
楚共王患病,告诉大夫说:“我没有德行,小的时候就做了国家的君王。出生只有十岁就失去了先君,没有来得及温习师保的教导就接受了君位,因此缺乏德行,在鄢陵之战中丧失了军队,让国家蒙受了耻辱,使大夫们担心,这实在是很严重的了。如果凭着大夫们的福气,我能够保全全尸善终,在祭祀安葬事情方面,得以在祢庙里追随先君,只能请求谥为‘灵’或者‘厉’了。由大夫来选择。”没有人回答。等到五次命令之后,才答应了。
秋季,楚共王死了。子囊与大家议论谥号的事。大夫说:“国君已经有过命令了。”子囊说:“君王命令谥为‘共’,为什么要诋毁他?声威赫赫的楚国,国君在上面主政,安抚了蛮夷各族,大举征讨南部边疆,让它们从属于中原诸国,而且国君又知道自己的过失,难道不能够说是恭敬吗?请谥为‘共’!”大夫们听从了这个意见。
【原文】
吴侵楚,养由基奔命①,子庚②以师继之。养叔曰:“吴乘我丧,谓我不能师也,必易我而不戒。子为三覆以待我,我请诱之。”子庚从之。战于庸浦③,大败吴师,获公子党。
君子以吴为不吊。《诗》曰:“不吊④昊天,乱靡有定。”杜预:言不为昊天所恤,则致罪也。为明年会向传。
冬,城防。书事,时也。于是将早城,臧武仲请俟毕农事,礼也。
郑良宵、大宰石
犹在楚。石
言于子囊曰:“先王卜征五年,而岁习其祥。祥习则行,不习,则增修德而改卜。今楚实不竞,行人何罪?止郑一卿,以除其逼,使睦而疾楚,以固于晋,焉用之?使归而废其使,怨其君以疾其大夫,而相牵引也,不犹愈乎?”楚人归之。
【注释】
①奔命:急行军中的前锋。②子庚:公子午。当时担任司马。③庸浦:楚地。在今安徽省无为县南。④不吊:不善。
【译文】
吴国攻打楚国,养由基奔赴迎战,子庚带领兵马跟着去。养由基说:“吴国乘我们有丧事,认为我们不能出兵,必然轻视我们而不戒备。您设下三处伏兵等我,我去引诱他们。”子庚听从了。两军在庸浦作战,大败吴军,俘虏了公子党。
君子认为吴国不善。《诗》说:“上天认为你不好,祸难就不能完结。”
冬季,在防地筑城。《春秋》之所以记载这件事,是由于合于农时。当时准备早些时候筑城,臧武仲请求等农活结束后再动工,这是合于礼制的。
郑国的良宵、太宰石
还在楚国。石
对子囊说:“先王为征伐大事要接连占卜五年,每年都重复吉兆。重复吉兆就出兵,如果有一年卜征不吉利,那就更加修养德行,重新开始占卜。如今楚国自己不自强,使者有什么罪过?留下郑国一个卿,却为郑国君臣去掉了性情刚愎的良霄的威逼,让他们和睦转而怨恨楚国坚决服从晋国,这对楚国有什么益处?让良宵回去而不能完成出使任务,他会埋怨和仇恨大夫,因此彼此不和而相互牵制,这样不是更好一点吗?”于是楚国人把良宵放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