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传

【原文】

三十年春,王正月,楚子使三十年传 - 图1罢来聘,通嗣君也。穆叔问:“王子之为政何如?”对曰:“吾chái①小人,食而听事,犹惧不给命而不免于戾,焉与知政?”固问焉,不告。穆叔告大夫曰:“楚令尹将有大事,子荡将与焉,助之匿其情矣。”杜预:子围素贵,郏敖微弱,诸侯皆知其将为乱,故穆叔问之。

子产相郑伯以如晋,叔向问郑国之政焉。对曰:“吾得见与否,在此岁也。驷、良方争,未知所成。若有所成,吾得见,乃可知也。”叔向曰:“不既和②矣乎?”对曰:“伯有侈而③,子皙好在人上,莫能相下也。虽其和也,犹相积恶也,恶至无日矣。”

【注释】

①侪:辈。②和:和解,调和。③愎:专横武断。

【译文】

三十年春季,周历正月,楚王郏敖派遣三十年传 - 图2罢来鲁国聘问,这是为新立的国君通好。穆叔问:“王子围执政的情况怎么样?”三十年传 - 图3罢回答说:“我辈小人吃饭听使唤,还害怕因不能完成使命而不能免于罪过,哪里能参与政事?”再三地询问,他还是不回答。穆叔告诉大夫说:“楚国的令尹将要发动大乱,三十年传 - 图4罢将参与协助,他在掩盖内情了。”

子产辅助郑简公而去到晋国,叔向问起郑国的政事。子产回答说:“我能不能见到,就在这一年了。驷氏、良氏正在争夺,不知道怎么和解。如果能调和,我能够见到,这就可以知道了。”叔向说:“不是已经和好了吗?”子产回答说:“伯有专横武断又很奢侈,子皙喜欢居于别人之上,两人互不相让。虽然他们表面上已经和好,内心里还是积聚了憎恶,祸患的来到不会有几天了。”

【原文】

二月癸未,晋悼夫人食人①之城杞者。绛县人或年长矣,无子,而往与于食。有与疑年,使之年②。曰:“臣小人也,不知纪年。臣生之岁,正月甲子朔,四百有四十五甲子矣。其季于今,三之一也。”吏走问诸朝,师旷曰:“鲁叔仲惠伯会郤成子于承匡之岁也。是岁也,狄伐鲁。叔孙庄叔于是乎败狄于咸,获长狄侨如及虺也、豹也,而皆以名其子。七十三年矣。”史赵曰:“亥有二首六身,下二如身,是其日数也。”杜预:二画为首,六画为身,下首之二画并之,使如其身旁,则是生来日数也。因亥昼似算位,故假之以为言。其本作亥字,不为此也。士文伯曰:“然则二万二千六百有六旬也。”

赵孟问其县大夫,则其属也。召之,而谢过焉,曰:“武不才,任君之大事。以晋国之多虞,不能由吾子,使吾子辱在泥涂久矣,武之罪也。敢谢不才。”遂仕之,使助为政。辞以老,与之田,使为君复陶,以为绛县师,杜预:既使为主衣服之官,又以为绛邑之县师也。《周礼》县师上士二人,其职“掌邦国都鄙稍甸郊里之地域,而辨其夫家人民田莱之数,及其六畜车辇之稽。凡造都邑,量其地而制其域,以岁时徵野之赋贡”。天子之县师掌此诸事,则诸侯之县师亦当然。故杜略引《周礼》以解之。据如《周礼》,则县师是王朝之官。而此言“绛县师”者,绛是晋国所都之邑,盖以居在绛邑,故系绛以言之。而废其舆尉。

【注释】

①舆人:役卒。②使之年:询问他的年龄。

【译文】

二月癸未日,晋悼公夫人赐给杞国筑城的役卒吃饭。绛县人中间有一个人年纪很大了,没有儿子而自己服役,也去接受夫人的饭食。有人怀疑他的年龄,让他说出自己的年龄。他说:“我是小人,不知道记录年龄。下臣生的那一年,是正月甲子朔日,已经过了四百四十五个甲子日了。最末一个甲子日到今天正好是二十天。”小吏走到朝廷里询问,师旷说:“那是鲁国的叔仲惠伯在承筐会见我国郤成子的那一年。这一年,狄人进攻鲁国。叔孙庄叔当时在碱地打败狄人,俘虏了长狄人的首领侨如和虺、豹,而都用他们的名字来命名他的三个儿子。他有七十三岁了。”史赵说:“亥字是二字头六字身,把二拿下来当做身子,这就是他的日子数。”士文伯说:“那么是二万六千六百六十天了。”

赵孟问起老人的县大夫是谁,原来就是他的下属。赵孟把老人召来向他道歉,说:“我没有才能,却当上了国君这一关系国家前途命运的职务。由于晋国多有忧患,没有能任用您,让您屈居卑下已经很久了,这是我的罪过。谨由于没有才能而向您道歉。”于是就任命老人做官,派他辅助自己执政。老人因年纪大了而辞谢,赵孟就给了他土地,让他为国君办理免除徭役的事务,做绛地县师,而撤去了征调他的舆尉的职务。

【原文】

于是鲁使者在晋,归以语诸大夫。季武子曰:“晋未可媮①也。有赵孟以为大夫,有伯瑕以为佐,有史赵、师旷而咨度焉,有叔向、女齐以师保其君。其朝多君子,其庸可媮乎?勉事之而后可。”

夏四月己亥,郑伯及其大夫盟。君子是以知郑难之不已也。杜预:郑伯微弱,不能制其臣下。君臣诅盟,故曰“乱未已”。

蔡景侯为大子般娶于楚,通焉。大子弑景侯。

【注释】

①媮:轻慢。

【译文】

当时鲁国的使臣正在晋国,回去后把这件事告诉了大夫们。季武子说:“晋国不能轻视。有赵孟做正卿,有伯瑕做辅佐,有史赵、师旷可以咨询,有叔向、女齐做国君的师傅、保傅。他们朝廷上君子很多,哪里能够轻视呢?尽力侍奉他们然后才能有所作为。”

夏季四月己亥日,郑简公和他的大夫结盟。君子因此而知道郑国的祸难还没有结束。

蔡景侯为太子般在楚国娶妻,又和儿媳妇私通。太子杀死了蔡景侯。

【原文】

初,王儋季卒,其子括将见王,而叹。单公子愆期为灵王御士①,过诸廷,闻其叹,而言曰:“乌乎!必有此夫!”入以告王,且曰:“必杀之!不戚而愿大,视躁②而足高③,心在他矣。不杀,必害。”王曰:“童子何知?”及灵王崩,儋括欲立王子佞夫。佞夫弗知。戊子,儋括围三十年传 - 图5,逐成愆。成愆奔平畦。五月,癸巳,尹言多、刘毅、单蔑、甘过、巩成杀佞夫。括、瑕、廖奔晋。书曰:“天王杀其弟佞夫。”罪在王也。

【注释】

①御士:近身侍卫。②视躁:目光闪烁不定。③足高:骄傲自大。

【译文】

当初,周王室的儋季死了,他的儿子儋括将要进见周王,发出了叹息。单国的公子愆期做灵王侍卫,经过朝廷,听到叹气声,就说:“啊!一定是想着占有这里吧!”进去把情况报告灵王,而且说:“一定要杀了他!”他不哀戚而愿望大,目光到处张望而抬高脚,心在其他地方了。不杀,必然造成危害。”灵王说:“小孩子知道什么?”等到灵王死去,儋括想要立王子佞夫。佞夫不知道。戊子日,儋括包围三十年传 - 图6茷地,赶走成愆。成愆逃亡到平畦。五月癸巳日,尹言多、刘毅、单蔑、甘过、巩成杀了佞夫。括、瑕、廖逃亡到晋国。《春秋》记载说:“天王杀死他的兄弟佞夫。”这是由于罪过在于周王。

【原文】

或叫于宋大庙,曰:“嘻嘻!出出!”鸟鸣于社①,如曰:“嘻嘻。”甲午,宋大灾。宋伯姬卒,待姆②也。君子谓:“宋共姬女而不妇③。女待人,妇义事也。”

六月,郑子产如陈莅盟。归,复命。告大夫曰:“陈,亡国也,不可与也。聚④禾粟,缮城郭,恃此二者,而不抚其民。其君弱植,杜预:《周礼》谓草木为植物。植为树立。君志弱,不树立也。公子侈,大子卑,大夫敖,政多门,以介于大国,能无亡乎?不过十年矣。”

秋七月,叔弓如宋,葬共姬也。

【注释】

①亳社:殷社。②姆:保姆。③女而不妇:未出嫁的女子称为女。已经出嫁的女子称为妇。④聚:积累,储备。

【译文】

有人在宋国太庙里大喊大叫,说:“嘻嘻!出出!”鸟在亳社上鸣叫,声音好像在说:“嘻嘻。”甲午日,宋国发生大火灾。宋伯姬被烧死,这是为了等待傅母来。君子认为:“宋伯姬奉行的是未婚女子的礼仪而不是已婚妇女的礼仪。未婚女子应当等待保姆,已婚妇女就可以根据具体情况来决定自己的行动。”

六月,郑国的子产去到陈国参加结盟。回来,复命。告诉大夫们说:“陈国,是要灭亡的国家,不能亲附。他们积聚粮食,修理城郭,靠了这两条而不安抚百姓,他们的国君根基不巩固,公子奢侈,太子卑微,大夫骄傲,政事各行其是,谁也管不了谁,在这种情况下处于大国之间,能够不灭亡吗?存在不了十年了。”

秋季七月,叔弓去到宋国,这是由于安葬共姬。

【原文】

郑伯有三十年传 - 图7酒①,为窟室②,而夜饮酒,击钟焉。朝至,未已。朝者曰:“公焉在?”其人曰:“吾公在壑谷。”皆自朝布路③而罢。既而朝,则又将使子晳如楚,归而饮酒。庚子,子晳以驷氏之甲伐而焚之。伯有奔雍梁,醒而后知之,遂奔许。大夫聚谋。子皮曰:“《仲虺之志》云:‘乱者取之,亡者侮之。’推亡固存,国之利也。罕、驷、丰同生,伯有汰侈,故不免。”

人谓子产:“就直助彊④。”子产曰:“岂为我徒?国之祸难,谁知所敝?或主彊直,难乃不生。杜预:言能强能直,则可弭难。今三家未能,伯有方争。姑成吾所。”辛丑,子产敛伯有氏之死者而殡之,不乃谋而遂行。印段从之,子皮止之。众曰:“人不我顺,何止焉?”子皮曰:“夫人礼于死者,况生者乎?”遂自止之。壬寅,子产入。癸卯,子石入。皆受盟于子皙氏。乙巳,郑伯及其大夫盟于大宫,盟国人于师之梁之外。

【注释】

①耆酒:喜欢喝酒。②窟室:地下室。③布路:分散着走。④就直助彊:帮助有理的,强大的一方。

【译文】

郑国的伯有爱喝酒,在地下建了一间屋室,夜里在那里喝酒,奏乐。朝见的人来到,他还没有喝完酒。朝见的人说:“主人在哪里?”他的手下人说:“我们的主人在沟谷里。”朝见的人都分路回去。不久伯有去朝见郑伯,又派子皙去楚国,回家以后又喝酒。庚子日,子皙带着驷氏的甲士攻打并且放火烧了他的家。伯有逃亡到雍梁,酒醒以后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于是又逃亡到许国。大夫们聚集在一起商量。子皮说:“《仲虺之志》说:‘动乱的就攻取它,灭亡的就欺侮它。’摧毁灭亡的而巩固存在的,这是国家的利益。罕氏、驷氏、丰氏本来是同胞兄弟,伯有骄傲奢侈,所以祸难在所难免。”

有人对子产说:“要靠拢正直的帮助强大的。”子产说:“他们难道是我的同伙?国家的祸难,谁知道如何平定?如果有主持国政的人强大而且正直,祸难就不会发生。姑且保住我的地位。”辛丑日,子产收了伯有一家死者的尸体而加以殡葬,来不及和大夫们商量就这样做了。印段赞同子产跟从他,子皮想要阻止子产。众人说:“别人不顺从我们,为什么要阻止他呢?”子皮说:“那个人对死去的人有礼仪,何况对活着的人呢?”于是就亲自劝阻子产。壬寅日,子产回到国都。癸卯日,印段回到国都。两个人都在子皙家里接受了盟约。乙巳日,郑简公和他的大夫们在太庙结盟,又与国内的人们在师之梁门外结盟。

【原文】

伯有闻郑人之盟己也,怒。闻子皮之甲不与攻己也,喜,曰:“子皮与我矣。”癸丑,晨,自墓门之①入,因马师颉介于襄库,以伐旧北门。驷带②率国人以伐之。皆召子产。子产曰:“兄弟而及此,吾从天所与。”伯有死于羊肆③,子产suì之,枕之股而哭之,敛而殡诸伯有之臣在市侧者,既而葬诸斗城④。子驷氏欲攻子产,子皮怒之,曰:“礼,国之干也。杀有礼,祸莫大焉。”乃止。杜预:敛葬伯有为有礼。

于是游吉如晋还,闻难不入,复命于介。八月甲子,奔晋。驷带追之,及酸枣⑤。与子上盟,用两珪质于河。使公孙肸入盟大夫。己巳,复归。书曰:“郑人杀良霄。”不称大夫,言自外入也。

【注释】

①渎:水门,水渠,水沟。②驷带:子皙的宗主。③羊肆:卖羊肉的市场。④斗城:今河南省陈留县附近。⑤酸枣:地名。今河南省延津县一带。

【译文】

伯有听到郑国人为他结盟,很生气。后又听说子皮的甲士没有参加攻打他,很高兴,说:“子皮帮助我了。”癸丑日,从墓门的排水道进入,靠着马师颉用襄库的皮甲装备士兵,带着他们攻打旧北门。驷带率领国内的人们攻打伯有。两家都召请子产。子产说:“兄弟之间到达这地步,我服从上天所要保佑的一家。”伯有死在买卖羊的街市上,子产给伯有的尸体穿上衣服,头枕在尸体的大腿上而为他号哭,收尸并把棺材停放在街市旁边伯有部下的家里,不久又葬在斗城。驷氏想要攻打子产,子皮为这大发脾气,说:“礼仪,是国家的支柱。杀死有礼的人,没有比这再大的祸患了。”于是就停止了。

当时,游吉去晋国以后回来,听说发生祸难,不进入都城,让副手回来复命。八月甲子日,逃亡到晋国。驷带追赶他,到达酸枣。游吉和驷带结盟,把两件玉珪沉在黄河里表示诚意。让公孙肸进入国都和大夫结盟。己巳日,游吉再次回到国内。《春秋》记载说:“郑国人杀死了良霄。”不称他为大夫,这是说伯有从国外进来已经丧失官位了。

【原文】

于子三十年传 - 图8之卒也,将葬,公孙挥与裨灶晨会事焉。过伯有氏,其门上生yǒu①,子羽曰:“其莠犹在乎?”杜预:伯有侈,知其不能久存。于是岁在降娄②,降娄中而旦。裨灶指之,曰:“犹可以终岁,岁不及此次也已。”及其亡也,岁在jūn③之口,其明年,乃及降娄。

仆展从伯有,与之皆死。羽颉出奔晋,为任大夫。

鸡泽之会,郑乐成奔楚,遂适晋。羽颉因之,与之比而事赵文子,言伐郑之说焉。以宋之盟故,不可。子皮以公孙三十年传 - 图9为马师。

【注释】

①莠:一种杂草,俗称“狗尾草”。②降娄:十二星次之一。③娵訾:星次名。室宿和壁宿。

【译文】

当子三十年传 - 图10死了以后,将要安葬时,公孙挥和裨灶早晨来讨论如何处理丧事。他们路过伯有氏家时,看见门上长了狗尾草,公孙挥说:“他们门上的狗尾草还在吗?”当时岁星在降娄,降娄星在天空中部,天就亮了。裨灶指着降娄星,说:“还可以等岁星绕一周,不过活不到岁星再到这个位次就是了。”等到伯有被杀,岁星正在娵訾的口上,明年才能到达降娄。

仆展跟从伯有,和他一起死去。羽颉逃亡到晋国,做了任邑的长官。

鸡泽的会见,郑国的乐成逃亡到楚国,就乘机去到晋国。羽颉靠着他,和他勾结着一起侍奉赵文子,提出了进攻郑国的建议。由于有宋国盟誓的缘故,赵文子不同意。子皮让公孙三十年传 - 图11代替羽颉做了马师。

【原文】

楚公子围杀大司马三十年传 - 图12掩而取其室。申无宇曰:“王子①必不免。善人,国之主也。王子相楚国,将善是封殖②,而虐之,是祸国也。且司马,令尹之偏,而王之四体也。杜预:俱股肱也。绝民之主,去身之偏,③王之体,以祸其国,无不祥大焉。何以得免?”

为宋灾故,诸侯之大夫会,以谋归宋财。冬十月,叔孙豹会晋赵武、齐公孙虿、宋向戌、卫北宫佗、郑罕虎及小邾之大夫,会于澶渊。既而无归于宋,故不书其人。

【注释】

①王子:公子围。②封殖:培养人才。③艾:同“刈”,割去。

【译文】

楚国的公子围杀了大司马三十年传 - 图13掩而占取了他的家财。申无宇说:“王子必然不能免于祸难。善人,是国家的栋梁。王子辅助楚国的政事,应该培养善人,现在反倒残害他们,这是在危害国家。而且司马,是令尹的辅佐,也是国君的手足。断绝百姓的栋梁,去掉自己的辅佐,斩除国君的手足,以危害国家,没有比这再大的不吉利了。怎么能躲过灾难呢?”

因为宋国火灾的缘故,诸侯的大夫会见,以商量给宋国赠送财物。冬季十月,叔孙豹和晋国赵武、齐国的公孙虿、宋国的向戌、卫国的北宫佗、郑国的罕虎以及小邾国的大夫在澶渊会见。事情完了又没有给宋国赠送什么东西,所以《春秋》没有记载与会者的姓名。

【原文】

君子曰:“信其不可不慎乎!澶渊之会,卿不书,不信也夫。诸侯之上卿,会而不信,宠名①皆弃,不信之不可也如是。《诗》曰:‘文王zhì降②,在帝左右。’信之谓也。又曰:‘淑慎尔止,无载尔伪。’不信之谓也。”杜预:言当善慎举止,无载行诈伪。书曰:“某人某人会于澶渊,宋灾故。”尤之也。不书鲁大夫,讳之也。杜预:向戌既以灾求财,诸大夫许而不归,客主皆贬。君子以尊尊之义也,君亲有隐,故略不书鲁大夫以示例。

郑子皮授子产政,辞曰:“国小而③,族大宠多,不可为也。”子皮曰:“虎帅以听,谁敢犯子?子善相之。国无小,小能事大,国乃宽。”

【注释】

①宠名:尊贵的名字。②陟降:升降。③偪:处于大国之间。

【译文】

君子说:“信用恐怕不能不谨慎吧!澶渊的会见,不记载卿的名字,这是由于不守信用的缘故。诸侯的上卿,会见了又不守信用,他们尊贵的姓名全都丢掉了,不守信用是这样的不可以啊。《诗》说:‘文王或升或降,都是在天帝的左右。’这是说要守信用。又说:‘好好地谨慎你的行动,不要表现你的虚伪。’这是说不守信用。”《春秋》记载说:“某人某人会于澶渊,宋灾故。”这是有意责备他们。不记载鲁国的大夫,这是由于为他隐瞒。

郑国的子皮把政权交给子产,子产辞谢说:“国家小而位于大国之中,家族庞大而受宠的人又多,不能治理好。”子皮说:“我率领他们听从,谁还敢触犯您?您好好辅助国政。国家不在于小,小国如果能够侍奉大国,国政就可以得到缓和了。”

【原文】

子产为政,有事伯石,赂与之邑。子大叔曰:“国皆其国也,奚独赂焉?”杜预:言郑大夫共忧郑国事,何为独赂之。子产曰:“无欲实难。皆得其欲,以从其事,而要其成。非我有成,其在人乎?何爱于邑,邑将焉往?”子大叔曰:“若四国何?”子产曰:“非相违也,而相从也,四国何尤①焉?《郑书》有之曰:‘安定国家,必大焉先。’姑先安大,以待其所归。”既伯石惧而归邑,卒与之。伯有既死,使大史命伯石为卿,辞。大史退,则请命焉。复命之,又辞。如是三,乃受策入拜。子产是以恶其为人也,使次己位。

【注释】

①尤:责备,责怪。

【译文】

子产治理政事,有事情要伯石去办,赠送给他城邑。子太叔说:“国家是大家的国家,为什么只给他一人送东西?”子产说:“要没有欲望确实是难的。使他们满足欲望,去办他们的事情而取得成功。这不是我的成功,难道是别人的成功吗?对城邑有什么爱惜的,它会跑到哪里去?”子太叔说:“四方邻国将怎么看待这事?”子产说:“这样做不是为了互相违背,而是为了互相顺从,四方的领国对我们有什么可责备的?《郑书》有这样的话:‘安定国家,一定要优先照顾大族。’姑且先照顾大族,以等待它的后果。”不久,伯石害怕而把封邑归还,最终子产还是把城邑给了他。伯有死了以后,郑简公让太史去命令伯石做卿,伯石辞谢。太史退出,伯石又请求太史重新发布命令,命令下来了又辞谢。像这样反复数次,这才接受策书入朝拜谢。子产因此讨厌伯石的为人,但又怕他作乱,就让他居于仅次于自己的地位。

【原文】

子产使都鄙①有章,杜预:国都及边鄙车服尊卑,各有分部。上下有服,田有封②,庐井③有伍。大人之忠俭者,从而与之;泰侈者因而毙之。

丰卷将祭,请田焉。弗许,曰:“唯君用鲜,众给④而已。”子张怒,退而征役。子产奔晋,子皮止之,而逐丰卷。丰卷奔晋。子产请其田、里,三年而复之,反其田、里及其入焉。

从政一年,舆人⑤诵之曰:“取我衣冠而褚之,取我田畴而伍之。孰杀子产,吾其与之。”及三年,又诵之曰:“我有子弟,子产诲之。我有田畴,子产殖之。子产而死,谁其嗣之?”

【注释】

①都鄙:城市和乡村。②封洫:划分田界的水沟。③庐井:村落、屋舍、水井。④众给:一般人的供给。⑤舆人:众人。

【译文】

子产让城市和乡村有所区别,上下尊卑各有职责,土田四界有水沟,庐舍和耕地能互相适应。对卿大夫中忠诚俭朴的,听从他,亲近他;骄傲奢侈的,依法惩办。

丰卷准备祭祀,请求猎取祭品。子产不答应,说:“只有国君祭祀才用新猎取的野兽,一般人只要大致足够就可以了。”丰卷因此很生气,退出以后就召集士兵。子产要逃亡到晋国,子皮阻止他而驱逐了丰卷。丰卷逃亡到晋国。子产请求不要没收他的田地住宅,三年以后让丰卷回国复位,把他的田地、住宅和一切收入都还给他。

子产参与政事一年,役卒们歌唱道:“由于子产征收财物使我失去了衣服帽子,由于子产让五家为一伍交纳赋税使我失去了耕地。谁杀死子产,我就助他一臂之力。”到了三年,又歌唱道:“我有儿子和弟弟,子产教诲他们。我有土地,子产使它增产。子产死了,谁来继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