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传

【原文】

三年春,王正月,郑游吉如晋,送少姜之葬。梁丙与张见之。梁丙曰:“甚矣哉!子之为此来也。”子大叔曰:“将得已乎?昔文、襄之霸也,其务不烦诸侯,令诸侯三岁而聘,五岁而朝,有事而会,不协而盟。君薨,大夫吊,卿共葬事。夫人,士吊,大夫送葬。杜预:先王之制,诸侯之丧,士吊,大夫送葬。在三十年。盖时俗过制,故文、襄虽节之,犹过于古。足以昭礼、命事、谋阙而已,无加命矣。今宠①之丧,不敢择位,而数于守,唯惧获戾②,岂敢惮烦?少齐有宠而死,齐必继室。今兹吾又将来贺,不唯此行也。”张趯曰:“善哉!吾得闻此数也。然自今子其无事矣。譬如火焉,火中,寒暑乃退。此其极也,能无退乎?晋将失诸侯,诸侯求烦不获。”二大夫退。子大叔告人曰:“张趯有知,其犹在君子之后乎!”顾炎武:言庶几可以为君子也。盖人臣虽有讳国之礼,然或忧其将乱而私语之于友,不害为忠。此叔向、晏子之言,所以不讥于君子也。

【注释】

①嬖宠:受宠幸的妃嫔。②获戾:得罪。

【译文】

三年春季,周历正月,郑国的游吉去晋国,为少姜送葬。梁丙和张趯见到他。梁丙说:“太过分了!让您为这件事而来。”子太叔说:“怎能不来呢?从前文公、襄公做盟主的时候,他们的事情不劳烦诸侯,命令诸侯三年一聘问,五年一朝见,有事情才举行会见,不和睦才进行盟誓。国君去世,大夫吊唁,公卿参预丧葬事务。夫人去世,士吊唁,大夫送葬。只要能昭明礼节,办理事情,弥补过失就可以了,没有额外的命令。现在宠妾的葬事,别国不敢不选派适当职位的人来参加葬礼,而礼数超过正妻,唯恐获罪,哪里敢怕麻烦?少姜得到宠爱而死去了,齐国一定还会送女子做继室。今年我将再次前来祝贺,不只是这一趟啊。”张趯说:“好啊!我有幸听到这样的礼数。然而从今以后,您或许没有这样的事情了。譬如大火星,它在天空正中,寒气或暑气就将渐渐消退。它们在这时达到了极盛点,能够不衰退吗?晋国将会失去诸侯,诸侯想要得到麻烦也不能够了。”两位大夫退出。子太叔告诉别人说:“张趯有智慧,大概在君子的行列中吧!”

【原文】

丁未,滕子原卒。同盟,故书名。杜预:同盟于襄之世,亦应从同盟之礼,故传发之。

齐侯使晏婴请继室于晋,曰:“寡君使婴曰:‘寡人愿事君,朝夕不倦,将奉质币,以无失时,则国家多难,是以不获。不tiǎn①先君之適,以备内官,kūnyào②寡人之望,则又无禄,早世陨命,寡人失望。君若不忘先君之好,惠顾齐国,辱收寡人,徼福于大公、丁公,照临敝邑,镇抚其社稷,则犹有先君之適,及遗姑姊妹若而人。君若不弃敝邑,而辱使董振择之,以备pínqíng③,寡人之望也。’”韩宣子使叔向对曰:“寡君之愿也。寡君不能独任其社稷之事,未有伉俪,在cuīdié④之中,是以未敢请。君有辱命,惠莫大焉。若惠顾敝邑,抚有晋国,赐之内主,岂唯寡君,举群臣实受其贶,其自唐叔以下,实宠嘉之。”

【注释】

①不腆:不丰厚,谦辞。②焜燿:光耀。③嫔嫱:宫里的女官,天子诸侯的姬妾。④缞绖:服丧。

【译文】

丁未日,滕子原死了。因为是同盟国,所以《春秋》记载了他的名“原”。

齐景公派晏婴请求再嫁一个女子给晋国,说:“寡君派我前来说:‘寡人愿意侍奉君王,早晚不知疲倦,要奉献贡赋,不失去规定的时节,但由于国家多难,因此不能实现。先君的没有德行的亲生女儿,在君王的内宫充数,照亮了寡人的希望,但又没有福气,年纪轻轻就去世了,寡人失去了希望。君王如果不忘记先君的友好,施恩照顾齐国,屈尊不抛弃寡人,施福于太公、丁公,光辉照耀敝邑,安抚我们的国家,那么还有先君的亲生女儿和其他姑姐妹若干人。君王如果不放弃敝邑,而派遣使者慎重挑选,以充姬妾之数,这是寡人的愿望。’”韩宣子让叔向回答说:“这是寡君的愿望。如果没有正妃的帮助,寡君不能单独承担国家大事由于在服丧期间,因此没敢请求。君王有命令,恩惠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如果加惠顾念敝邑,安抚晋国,赐给晋国内宫之主,岂只寡君,所有的臣子都受到他的恩赐,大概从唐叔虞以下的晋国人都会尊重赞许这件事。”

【原文】

既成昏,晏子受礼,叔向从之宴,相与语。叔向曰:“齐其何如?”晏子曰:“此季世也,吾弗知齐其为陈氏矣!公弃其民而归于陈氏。齐旧四量:豆、区、釜、钟。四升为豆,各自其四,以登于釜。杜预:四豆为区,区斗六升。四区为釜,釜六斗四升。釜十则钟。陈氏三量,皆登一焉,钟乃大矣。以家量贷,而以公量收之。山木如市,弗加于山;鱼盐shèn①,弗加于海。民参其力,二入于公,而衣食其一。公聚xǐu②,而三老冻něi③。国之诸市,yǒng贵④。民人痛疾,而或休⑤之。其爱之如父母,而归之如流水。欲无获民,将焉辟之?箕伯、直柄、虞遂、伯戏,其相胡公、大姬,已在齐矣。”

【注释】

①蜃蛤:大蛤和蛤蜊。②朽蠹:腐朽虫蛀。③冻馁:饥寒交迫。④屦贱踊贵:屦价贱,踊价贵。由于受到刖刑断足的人很多,所以屦就没有用途了,因此价格低。后来就以指刑重且滥。⑤燠休:抚慰,安慰。

【译文】

订婚以后,晏子接受宴享宾客之礼,叔向随从他饮宴,并交谈。叔向说:“齐国将会怎么样?”晏子说:“这是末代了,我不知其他,只知齐国大概要为陈氏所有了吧!国君抛弃他的百姓,让他们归向陈氏。齐国本来有四种量器:豆、区、釜、钟。四升为一豆,各自再用它们的四倍,最后成为一釜。十釜就是一钟。陈氏有三种量器,他们的豆、区、釜都加大一成,钟的量就大了。他用自己家的大量器借出去,却用公家的小量器收回来。山上的木材运到市场,价钱不比山上高;鱼盐蜃蛤运到市场,价钱不比海边高。百姓的人力财力一分为三,两份归于公室,只有一份用来维持生计。公室的积蓄腐烂生虫,而上寿、中寿、下寿的三种老人却挨冻受饿。国都的各个市场,鞋子贱而给受过刖刑的人穿的踊贵。百姓只要有痛苦疾病,陈氏就去安抚慰问。他们爱护百姓如同父母,百姓归附他就好像流水,想要不得到百姓,哪里能避开呢?箕伯、直柄、虞遂、伯戏,他们的神灵已经跟随胡公、太姬来到齐国了。”

【原文】

叔向曰:“然。虽吾公室,今亦季世也。戎马不驾,卿无军行,杜预:言晋衰弱,不能征讨救诸侯。公乘无人,卒列无长。庶民罢敝,而宫室滋侈。道殣①相望,而女富溢尤。民闻公命,如逃寇chóu②。栾、、胥、原、狐、续、庆、伯,降在皂隶。政在家门,民无所依。君日不quān③,以乐慆忧。公室之卑,其何日之有?《谗鼎》之铭曰:‘昧旦丕显,后世犹怠。’况日不悛,其能久乎?”

宴子曰:“子将若何?”叔向曰:“晋之公族尽矣。闻之,公室将卑,其宗族枝叶先落,则公从之。肸之宗十一族,唯羊舌氏在而已,肸又无子。公室无度,幸而得死,岂其获祀?”

【注释】

①道殣:饿死在道路上的人。②寇雠:仇敌。③悛:悔改。

【译文】

叔向说:“是的。即使是我们公室,现在也是末代了。战马不拉战车,卿不统领军队,公的战车没有御手和车右,步兵的行列没有得力的长官。百姓困倦疲病,而宫室却更加奢侈。饿死在路上的人一个接一个,而宠嬖之家却越来越富足。百姓听到公室的命令,好像逃避仇敌一样。栾、郤、胥、原、狐、续、庆、伯八大氏族地位下降与贱吏同列。政事在大夫手中,百姓无所依靠。国君一天天不肯改悔,用淫乐来逃避忧患。公室的卑微还能有几天?《谗鼎》的铭文说:‘黎明即起勤于政事,功绩显赫,子孙后代还会懈怠。’何况天天都不肯悔改,难道能够长久吗?”

晏子说:“您打算怎么办?”叔向说:“晋国的公族凋零殆尽了。我听说这样的话:公室将要卑微,它的宗族像树枝树叶一样先凋落,那么公室就跟着零落了。我这一宗共十一族,只有羊舌氏还存在罢了,我又没有有才干的儿子。公室没有法度,能得到善终就已经算万幸,难道还能得到祭祀吗?”

【原文】

初,景公欲更晏子之宅,曰:“子之宅近市,jiǎoài①嚣尘②,不可以居,请更诸爽kǎi③者。”辞曰:“君之先臣容焉,臣不足以嗣之,于臣侈矣。且小人近市,朝夕得所求,小人之利也。敢烦里旅④?”公笑曰:“子近市,识贵贱乎?”对曰:“既利之,敢不识乎?”公曰:“何贵何贱?”于是景公繁于刑,有yǒng⑤者,故对曰:“踊贵屦贱。”既已告于君,故与叔向语而称之。景公为是省于刑。君子曰:“仁人之言,其利博哉!晏子一言而齐侯省刑。《诗》曰:‘君子如祉,乱庶chuán已。’其是之谓乎!”杜预:言君子行福,则庶几乱疾止也。

【注释】

①湫隘:低下狭窄。②嚣尘:喧闹且尘土飞扬。③爽垲:地势高且干燥清爽。④里旅:街里乡邻。⑤踊:专门给受过刖刑的人穿的鞋。

【译文】

起初,齐景公想更换晏子的住宅,说:“您的住宅靠近市场,低湿狭窄,喧闹多尘,不适合居住,请替您换一所明亮高爽的房子。”晏子辞谢说:“君主的先臣就住在这里,臣不足以继承先臣的业绩,这对臣已经过分了。况且小人靠近市场,早晚能得到自己所需要的东西,这是小人的利益。哪敢麻烦邻里迁居为我建房?”景公笑着说:“您靠近市场,了解物品的贵贱吗?”晏子回答说:“既然以它为利,岂敢不知道呢?”景公说:“什么贵?什么贱?”当时齐景公刑名繁多苛严,有出售踊的,所以晏子回答说:“踊贵,鞋子贱。”晏子已经告诉了国君,所以向叔在谈话中说到这个。齐景公听后便减轻了刑罚。君子说:“仁义之人的话,它的利益广博啊!晏子一句话,齐侯就减少了刑罚。《诗》说:‘君子如行福佑,祸难差不多就可急速止息了。’说的就是这个吧!”

【原文】

及晏子如晋,公更其宅,反,则成矣。既拜,乃毁之,而为里室①,皆如其旧,则使宅人反之,曰:“谚曰:‘非宅是卜,唯邻是卜。’二三子先卜邻矣,违卜不祥。君子不犯非礼,杜预:去俭即奢为非礼。小人不犯不祥,古之制也。吾敢违诸乎?”卒复其旧宅。公弗许。因陈桓子以请,乃许之。

【注释】

①室:作动词,修建住宅。

【译文】

等到晏子去晋国,景公便修建了他的宅邸,晏子回国时,宅邸已经被建成了。晏子拜谢之后,毁掉新房子并建造邻里的住房,一切还像过去一样,让原住宅的人回来,说:“俗话讲:‘不是要占卜住宅,而是要占卜邻居。’这几位邻人已经先占卜好邻居了,违背占卜不吉祥。君子不做不合礼的事,小人不做不吉祥的事,这是古代的制度。我岂敢违背它吗?”最终恢复了他们过去的住宅。景公不同意。晏子托陈桓子代为请求,景公才同意了。

【原文】

夏四月,郑伯如晋,公孙段相,甚敬而卑,礼无违者。晋侯嘉焉,授之以策杜预:策,赐命之书。曰:“子丰有劳于晋国,余闻而弗忘。赐女州田,以zuò①乃旧勋。”伯石再拜稽首,受策以出。君子曰:“礼,其人之急也乎!伯石之汏也,一为礼于晋,犹荷其禄,况以礼终始乎?《诗》曰:‘人而无礼,胡不遄死?’其是之谓乎!”

【注释】

①胙:赏赐,赐予。

【译文】

夏季四月,郑简公到晋国,公孙段做相礼,很恭敬而且谦卑,行礼没有失误的地方。晋平公嘉奖他,把策书授给公孙段,说:“子丰在晋国有过功劳,我听说了不会忘记。赐给你州的土地,用来酬谢你们往日的功勋。”公孙段再拜叩头,接受策书后退了出去。君子说:“礼仪,大概是人应首先具有的吧!公孙段这样骄傲的人,一旦在晋国实行了礼仪,还承受了它的福禄,何况始终实行礼仪的人呢?《诗》说:‘人没有礼仪,为什么不早点死去?’恐怕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

【原文】

初,州县,栾豹之邑也。及栾氏亡,范宣子、赵文子、韩宣子皆欲之。文子曰:“温,吾县也。”二宣子曰:“自郤称以别,三chuán矣。晋之别县,不唯州,谁获治之?”杜预:言县邑既别甚多,无有得追而治取之。文子病①之,乃舍之。二子曰:“吾不可以正议而自与也。”皆舍之。及文子为政,赵获曰:“可以取州矣。”文子曰:“退!二子之言,义也。违义,祸也。余不能治余县,又焉用州?其以徼祸也?君子曰:‘弗知实难。’知而弗从,祸莫大焉。有言州必死!”

【注释】

①病:以之为病,感到耻辱。

【译文】

起初,州县是栾豹的采邑,等到栾氏灭亡,范宣子、赵文子、韩宣子都想占有它。赵文子说:“温,是我的县。”范宣子、韩宣子说:“自从大夫郤称把州县从温县中划分出来以后,已经传了三家了。晋国分开的县不只一个地方,谁能够老老实实地依照最初的区划去治理它?”赵文子感到耻辱,就放弃了。范宣子、韩宣子说:“我们不能公正地议论别人而后却把州县给自己。”也都放弃了。等到赵文子执政,赵获说:“可以把州据为己有了。”赵文子说:“退下去!他们两个的话,是合乎道义的。违背道义,就会有祸患来临。我不能治理我的县,又哪里用得着去治理州呢?用来自招祸患吗?君子说:‘了解祸患为什么产生是很难的。’知道了却不照着做,没有比这更大的祸患了。再有人提夺取州这件事的,一定处死!”

【原文】

丰氏故主韩氏,杜预:丰氏至晋,旧以韩氏为主人。伯石之获州也,韩宣子为之请之,为其复取之之故。

五月,叔弓如滕,葬滕成公。子服椒为介。及郊,遇懿伯之忌,敬子不入。惠伯曰:“公事有公利,无私忌。椒请先入。”乃先受馆,敬子从之。

晋韩起如齐逆女。公孙虿为少姜之有宠也,以其子更公女而嫁公子。人谓宣子:“子尾欺晋,晋胡①受之?”宣子曰:“我欲得齐而远其宠,宠将来乎?”

【注释】

①胡:为什么。

【译文】

丰氏原来住在韩氏那里,公孙段得到州,是韩宣子替他请求的,这是因为州是由他夺取回来的。

五月,鲁国叔弓到滕国,参加滕成公的葬礼。子服椒做副使。到达郊外,正碰上懿伯的忌日,叔弓因此不进入滕国。子服椒说:“为公家做事只能考虑公家的利益,没有私人的禁忌。我请求先去晋国。”于是就先住进了宾馆,叔弓听从了他的意见。

晋国的韩起到齐国迎接齐女。公孙虿因为少姜受到宠爱,便把自己的女儿更换了齐景公的女儿,同时又把景公的女儿嫁给他人。人们对韩宣子说:“公孙虿欺骗晋国,晋国为什么还愿意接受?”韩宣子说:“我想得到齐国的拥护,却疏远他的宠臣,宠臣会拥护我国吗?”

【原文】

秋七月,郑罕虎如晋,贺夫人,且告曰:“楚人日征敝邑,以不朝立王之故。敝邑之往,则畏执事其谓寡‘君而固有外心’。其不往,则宋之盟云。进退罪也。寡君使虎布之。”宣子使叔向对曰:“君若辱有寡君,在楚何害?修宋盟也。君苟思盟,寡君乃知免于戾矣。君若不有寡君,虽朝夕辱于敝邑,寡君猜焉。君实有心,何辱命焉?杜预:言若有事晋心,至楚可不须告。君其往也!苟有寡君,在楚犹在晋也。”

张趯使谓大叔曰:“自子之归也,小人粪除①先人之敝庐,曰:‘子其将来。’今子皮实来,小人失望。”大叔曰:“吉贱,不获来,畏大国,尊夫人也。且孟曰:‘而将无事。’吉庶几焉。”

【注释】

①粪除:打扫,清扫。

【译文】

秋季七月,郑国的罕虎到晋国,祝贺新夫人,并且报告说:“楚国人因为敝邑不去朝贺新立国君的缘故,每日前来责问。敝邑如果前往,那么畏惧执事,会说寡君‘你本来就有外心’。如果不去,那么宋国的盟约又说过要去朝见。去或是不去都是罪过。寡君派我前来说明这些。”韩宣子让叔向回答说:“君主如果心里有寡君,去楚国有什么害处?这是重修在宋国结盟的友好。君主如果念及盟约,寡君知道免去罪过了。君主如果心里没有寡君,即使早晚光临敝邑,寡君还是会猜疑的。君主心中确实有寡君,何必前来报告呢?君主前往吧!如果心里有寡君,在楚国就像在晋国一样。”

张趯派人对太叔说:“自从您回国后,小人打扫了先人的旧房子,说:‘您大概还会来的。’现在子皮来了,小人感到失望。”太叔说:“我地位低下,不能前来,这是因为惧怕大国、尊敬夫人的缘故。况且您说过:‘你将要没有事了。’我想我大概是没有事了。”

【原文】

小邾穆公来朝。杜预:不欲以诸侯礼待之。季武子欲卑之。穆叔曰:“不可。曹、滕、二邾,实不忘我好。敬以逆之,犹惧其贰,又卑一睦,焉逆群好也?其如旧而加敬焉!《志》曰:‘能敬无灾。’又曰:‘敬逆来者,天所福也。’”季孙从之。

八月,大雩,旱也。

齐侯田于莒,卢蒲piè见,泣且请曰:“余发如此种种①,余奚能为?”公曰:“诺,吾告二子。”归而告之。子尾欲复之,子雅不可,曰:“彼其发短而心甚长,其或寝处我矣。”九月,子雅放卢蒲嫳于北燕。

【注释】

①种种:头发又短又少,形容年纪大。

【译文】

小邾穆公来鲁国朝见。季武子想用低于诸侯的规格接待他。穆叔说:“不行。曹国、滕国和两个邾国确实没有忘记和我国的友好,恭恭敬敬地迎接他,还怕他有二心,反而又降低一个睦邻国家的地位,怎能迎接其他友好国家呢?还是像往日一样接待并比往日更加恭敬吧!《志》说:‘能够恭敬就没有灾祸。’又说:‘恭敬地迎接前来的人,这是上天所赐之福。’”季武子听从了他的意见。

八月,举行盛大雩祭,这是由于旱灾的缘故。

齐景公在齐国的莒地打猎,卢蒲嫳来见,哭着请求说:“我的头发像这样又稀又短,我还能做什么?”齐景公说:“好吧,我告诉子雅、子尾二位。”回来后就告诉了他们。子尾想恢复他的地位,子雅不同意,说:“他头发短了,但野心依然很大,他或许要坐卧在我的皮上呢。”九月,子雅把卢蒲嫳放逐到北燕。

【原文】

燕简公多嬖宠,欲去诸大夫而立其宠人。冬,燕大夫比以杀公之外嬖。公惧,奔齐。书曰“北燕伯款出奔齐”,罪之也。杜预:款罪轻于卫衎,重于蔡朱,故举中示例。

十月,郑伯如楚,子产相。楚子享之,赋《吉日》。既享,子产乃具田备,王以田①江南之梦。

齐公孙灶卒。司马灶见晏子,曰:“又丧子雅矣。”晏子曰:“惜也!子旗不免,殆哉!姜族弱矣,而guī将始昌。二惠竞爽,犹可,又弱一个焉,姜其危哉!”

【注释】

①田:田猎,打猎。

【译文】

燕简公有很多宠幸之人,想要废除大夫们而封他宠幸的人为大夫。冬季,燕国的大夫结合起来杀了简公的宠臣。简公害怕,逃亡到齐国。《春秋》记载说“北燕伯款出奔齐”,表示罪过在简公。

十月,郑简公去楚国,子产做相礼。楚灵王设宴款待他,赋《吉日》这首诗。宴享结束,子产就准备了打猎的用具,楚灵王和郑简公在江南的云梦泽开始打猎。

齐国的公孙灶死了。司马灶见晏子,说:“又失去了子雅了。”晏子说:“可惜啊!子旗不能免于祸患,危险啊!姜氏已经被削弱了,而陈氏将要开始昌盛。子雅、子尾精明强干,还可以维持姜氏,又丧失了一个,姜氏恐怕危险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