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年传

【原文】

二十九年春,王正月,“公在楚”,释不朝正于庙也。楚人使公亲suì①,杜预:诸侯有遣使赗襚之礼。今楚欲遣使之比。公患之。穆叔曰:“殡②而襚,则布币③也。”杜预:先使巫祓除殡之凶邪而行襚礼,与朝而布币无异。乃使巫以桃、liè④先祓殡。楚人弗禁,既而悔之。

二月癸卯,齐人葬庄公于北郭。

夏四月,葬楚康王。公及陈侯、郑伯、许男送葬,至于西门之外,诸侯之大夫皆至于墓。楚郏敖⑤即位,王子围为令尹。郑行人子羽曰:“是谓不宜,必代之昌。松柏之下,其草不殖。”杜预:言楚君弱,令尹强,物不两盛。为昭元年围弑郏敖起本。

【注释】

①襚:给死者赠送衣服。②祓殡:为了祛除殡葬的不祥而进行祭祀。③布币:陈设布帛。④茢:扫帚。⑤郏敖:楚康王的儿子。

【译文】

二十九年春季,周历正月,“襄公在楚国”,并以此来解释他为何不在祖庙听政。楚国人让鲁襄公亲自为楚康王的尸体赠送寿衣,襄公对这感到忧虑。穆叔说:“先扫除棺材的凶邪然后给死者赠送衣服,这就等于朝见时陈列皮币。”于是就让巫人用桃棒、笤帚先在棺材上扫除凶邪。楚国人没有禁止,不久以后又感到后悔。

二月癸卯日,齐国人在外城北部安葬齐庄公。

夏四月,安葬楚康王。襄公和陈哀公、郑简公、许悼公都参加送葬,到达西门外边,各诸侯的大夫都到了墓地。楚国的郏敖即位,王子围做令尹。郑国的使者子羽说:“这叫做不合适,令尹必然要代替楚君王而昌盛。松柏的下面,草是不能繁殖的。”

【原文】

公还,及方城①。季武子取卞②,使公冶问,玺书③追而与之,曰:“闻守卞者将叛,臣帅徒以讨之,既得之矣,敢告。”公冶致使而退,及舍,而后闻取卞。公曰:“欲之而言叛,只见疏也。”

公谓公冶曰:“吾可以入乎?”对曰:“君实有国,谁敢违君?”公与公冶冕服,固辞,强之而后受。公欲无入,荣成伯赋《式微》,乃归。五月,公至自楚。

二十九年传 - 图1 季札挂剑

吴国公子札,吴王寿梦第四子,封于延陵,又称季札、延陵季子,以贤德闻名于诸侯。有一次他经过徐国,徐君喜欢他的佩剑,他承诺待出使归来,必定奉送。他又来到徐国时,徐君已死,他就把佩剑挂在徐君墓前的树上离去了。

公冶致其邑于季氏,而终不入焉,曰:“欺其君,何必使余?”季孙见之,则言季氏如他日。不见,则终不言季氏。及疾,聚其臣,曰:“我死,必无以冕服敛,非德赏也。杜预:言公畏季氏而赏其使,非以我有德。且无使季氏葬我。”

【注释】

①方城:今河南省方城县一带。②卞:地名。今山西省泗水县附近。③玺书:用泥封加印的文件书信。

【译文】

襄公回来,到达方城山。季武子占取卞地,派公冶来请示襄公,用封泥加印把信封好了追上去给了公冶,信上说:“听到戍守卞地的人打算叛变,下臣率领部下讨伐他,已经得到卞地了,谨此报告。”公冶说完这些就退出去,到达帐篷以后才听到占取了卞地。襄公说:“想要这块地方而又说叛变,只能是对我表示疏远。”

襄公对公冶说:“我可以进入国境吗?”公冶回答说:“国君据有国家,谁敢违背国君?”襄公赐给公冶冕服,公冶坚决辞谢,勉强他,然后才接受了。襄公不想进入国境,荣成伯赋《式微》这首诗,襄公这才回国。五月,襄公从楚国回来。

公冶把他的封邑送还给季氏,始终不再进入季孙的家门,说:“季孙欺骗他的国君,何必派我?”季孙和他见面,就和季孙像以前一样说话。不相见,公冶始终不谈季氏。等到公冶病危,聚集他的家臣,说:“我死了以后,一定不要用冕服入敛,因为这不是由于德行而所得的赏赐,并且还不要让季氏来安葬我。”

【原文】

葬灵王。郑上卿有事,子展使印段往。伯有曰:“弱,不可。”子展曰:“与其莫往,弱不犹愈乎?《诗》云:‘王事靡①,不遑启处。’东西南北,谁敢宁处?坚事晋、楚,以蕃王室也。王事无旷,何常之有?”遂使印段如周。

吴人伐越,获俘焉,以为阍,使守舟。吴子馀祭观舟,阍以刀弑之。

【注释】

①盬:停止。

【译文】

安葬周灵王。郑国的上卿子展有事不能去,他派印段前去。伯有说:“他太年轻,不能让他去。”子展说:“与其没有人去,尽管年轻,也比没有人去总要好一点吧?《诗》说:‘王事应当细致,没有工夫安居。’东西南北,谁敢安安稳稳地居住?坚定地侍奉晋国、楚国,用以捍卫王室。王事没有缺失,有什么常例不常例?”于是就派印段前去成周。

吴国人进攻越国,抓到了俘虏,让他做看门人,派他看守船只。吴王馀祭观看船只,看门人用刀杀死了吴王。

【原文】

郑子展卒,子皮即位。于是郑饥而未及麦,民病。子皮以子展之命,杜预:盖死日近,死时民已饥,故假其生时之遗命也。①国人粟,户一钟,是以得郑国之民。故罕氏常掌国政,以为上卿。宋司城子罕闻之,曰:“邻于善,民之望也。”宋亦饥,请于平公,出公粟以贷②,使大夫皆贷。司城氏贷而不书,为大夫之无者贷。宋无饥人。叔向闻之,曰:“郑之罕,宋之乐,其后亡者也,二者其皆得国乎!民之归也。施而不德,乐氏加焉,其以宋升降乎!”

【注释】

①饩:赠送事物。②贷:借。

【译文】

郑国的子展死了,子皮即位为上卿。当时郑国因闹饥荒而还没有到麦收的时候,百姓困乏。子皮用子展的遗命把粮食赠给国内的人们,每户一钟,因此得到郑国百姓的拥护。所以罕氏经常掌握国政,作为上卿。宋国的司城子罕听到了,说:“接近于善,这是百姓的期望。”宋国也发生了饥荒,司城子罕向宋平公请求,拿出公家的粮食借给百姓,让大夫也都出借粮食。司城氏出借粮食不写契约,又为缺少粮食的大夫借给百姓。宋国没有挨饿的人。叔向听到了,说:“郑国的罕氏,宋国的乐氏,大约是最后才会灭亡啊,两家恐怕都要掌握国政吧!这是因为百姓归向他们的缘故。施舍而不自以为给人恩惠,乐氏就更高出一筹了,这一家大概是会随着宋国的盛衰而盛衰吧!”

【原文】

晋平公,杞出也,故治杞。六月,知悼子合诸侯之大夫以城杞,孟孝伯会之。郑子大叔与伯石往。杜预:大叔不书,不亲事。子大叔见大叔文子,与之语。文子曰:“甚乎其城杞也!”子大叔曰:“若之何哉?晋国不恤周宗①之阙,而夏肄是屏②。其弃诸姬,亦可知也已。诸姬是弃,其谁归之?吉也闻之:‘弃同即异,是谓离德。’《诗》曰:‘协比其邻,昏姻孔云。’晋不邻矣,其谁云之?”

【注释】

①周宗:周室。②夏肄是屏:保护夏朝的残余。

【译文】

晋平公,是杞国国君女儿所生的,所以修整杞国的城墙。六月,知悼子会合诸侯的大夫为杞国筑城,孟孝伯参加了。郑国的子太叔和伯石也来了。子太叔见到太叔文子,就同他说话。文子说:“为杞国筑城这件事太过分了!”子太叔说:“拿他怎么办好啊?晋国不担心周室的衰微,反而保护夏朝的残余。它会丢弃姬姓诸国,也就可以想到了。姬姓诸国还要丢弃,还有谁去归向他?我听说:‘丢弃同姓而亲近异姓,这叫做离德。’《诗》说:‘和谐他的近亲,姻亲就会和他友好来往。’晋国把近亲不看做近亲,还有谁来和他友好往来?”

【原文】

齐高子容与宋司徒见知伯,女齐相礼。宾出,司马侯言于知伯曰:“二子皆将不免。子容专,司徒侈,皆亡家之主也。”知伯曰:“何如?”对曰:“专则速及,侈将以其力毙,专则人实毙之,将及矣。”

范献子来聘,拜城杞也。公享之,展庄叔执币①。射者三ǒu②。公臣不足,取于家臣。家臣,展瑕、展玉父为一耦;公臣,公巫召伯、仲颜庄叔为一耦;zēng鼓父、党叔为一耦。杜预:言公室卑微,公臣不能备于三耦。

【注释】

①执币:带着礼物。②耦:成对。

【译文】

齐国的高子容和宋国的司徒进见知伯,女齐作为相礼。客人出去了,女齐对知伯说:“这两位将要有灾难。子容专权,司徒奢侈,都是使家族灭亡的大夫。”知伯说:“怎么呢?”女齐回答说:“专横就会很快招致祸患,奢侈将会由于力量强大而致死,专横,别人就会要他的命,他将要及于祸患了。”

范献子来鲁国聘问,拜谢在杞国筑城。鲁襄公设享礼招待他,展庄叔拿着束帛。参加射礼的要有三对人。公臣的人选不够,在家臣中选取。家臣,展瑕、展王父作为一对;公臣,公巫召伯、仲颜庄叔作为一对;鄫鼓父、党叔作为一对。

【原文】

晋侯使司马女叔侯来治杞田①,弗尽归也。晋悼夫人愠曰:“齐也取货②,先君若有知也,不尚取之。”公告叔侯。叔侯曰:“虞、虢、焦、滑、霍、杨、韩、魏,皆姬姓也,杜预:八国皆晋所灭。晋是以大。若非侵小,将何所取?武、献以下,兼国多矣,谁得治之?杞,夏馀也,而即③东夷。鲁,周公之后也,而睦于晋。以杞封鲁犹可,而何有焉?鲁之于晋也,职贡不乏,玩好时至,公卿大夫相继于朝,史不绝书,府无虚月。如是可矣,何必瘠鲁以肥杞?且先君而有知也,毋宁夫人,而焉用老臣?”杜预:言先君毋宁怪夫人之所为,无用责我。

杞文公来盟,书曰“子”,贱之也。

【注释】

①治杞田:让鲁国归还之前占领的杞国土地。②取货:收受贿赂。③即:靠近,接近。

【译文】

晋平公派司马女叔侯去鲁国,使鲁国归还杞国土地,但鲁国没有全部归还给杞国。晋悼公夫人气愤地说:“女齐办事收受贿赂,先君如果能知道这点,不会选取他这样办事的。”晋平公把这件事告诉了叔侯。叔侯说:“虞国、虢国、焦国、滑国、霍国、杨国、韩国、魏国,都是姬姓,晋国因此而扩大。如果不是入侵小国,将要从哪里取得?武公、献公以来,兼并的国家就多了,谁能够治理它?杞国,是夏朝的后代,而接近东夷。鲁国,是周公的后代,而和晋国和睦。把杞国封给鲁国还是可以的,有什么杞国不杞国?鲁国对于晋国,贡品不缺乏,玩物按时送到,公卿大夫一个接一个前来朝见,史官没有中断过记载,国库没有一个月不接受鲁国的贡品。像这样就可以了,何必再要削弱鲁国而增强杞国?如果先君有知,就宁可让夫人自己去办,又哪里用得着我老臣?”

杞文公来鲁国结盟,《春秋》称他为“子”,这是表示贬抑他。

【原文】

吴公子札来聘,见叔孙穆子,说之。谓穆子曰:“子其不得死①乎!好善而不能择人,吾闻君子务在择人。吾子为鲁宗卿,而任其大政,不慎举,何以堪之?祸必及子!”

请观于周乐。使工为之歌《周南》《召南》。曰:“美哉!始基之矣,犹未也,然勤而不怨矣。”杜预:未能安乐,然其音不怨怒。为之歌《bèi》《yōng》《卫》。杜预:武王伐纣,分其地为三监。三监叛,周公灭之。更封康叔,并三监之地。故三国尽被康叔之化。曰:“美哉渊乎!忧而不困者也。吾闻卫康叔、武公之德如是,是其《卫风》乎!”为之歌《王》曰:“美哉!思而不惧,其周之东乎!”为之歌《郑》。曰:“美哉!其细已甚,民弗堪也。是其先亡乎!”杜预:乐歌诗篇,情见于声。“美哉”者,美其政治之音有所善也。郑君政教烦碎,情见于诗,以乐播诗,见于声内。言其细碎已甚矣,下民不能堪也。民不堪命,国不可久。是国其将在先亡乎!居上者,宽则得众。为政细密,庶事烦碎,故民不能堪也。为之歌《齐》。曰:“美哉!泱泱②乎!大风也哉!表东海者,其大公乎!国未可量也。”为之歌《bīn》。曰:“美哉!荡乎!乐而不淫③,其周公之东乎!”为之歌《秦》。曰:“此之谓夏声。夫能夏则大,大之至也,其周之旧乎!”为之歌《魏》。曰:“美哉!féng沨④乎!大而婉,险而易行⑤,以德辅此,则明主也。”为之歌《唐》。曰:“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遗民乎!不然,何忧之远也?杜预:晋本唐国,故有尧之遗风。忧深思远,情发于声。非令德⑥之后,谁能若是?”为之歌《陈》。曰:“国无主,其能久乎?”自《kuài》以下,无讥焉。为之歌小雅。曰:“美哉!思而不贰,怨而不言⑦,其周德之衰乎!犹有先王之遗民焉。”为之歌大雅。曰:“广哉,熙熙⑧乎!曲而有直体,其文王之德乎!”为之歌《颂》。曰:“至矣哉!直而不倨⑨,曲而不屈,迩而不逼,远而不携,迁而不淫,复而不厌,哀而不愁,乐而不荒,用而不匮,广而不宣,施而不费,取而不贪,处而不底,行而不流。五声和,八风平,节有度,守有序,盛德之所同也。”

【注释】

①不得死:不得善终。②泱泱:气势宏大的样子。③乐而不淫:欢乐而有节制。④沨沨:音乐悠扬婉转。⑤险而易行:节奏局促但并不艰涩。⑥令德:美好的德行。⑦怨而不言:哀怨且不多言。⑧熙熙:广阔宏大的样子。⑨直而不倨:爽直却不傲慢。

【译文】

吴国的公子札来鲁国结盟,见到叔孙穆子,很喜欢他。对穆子说:“您恐怕不得善终吧!喜欢善良而不能够选择贤人,我听说君子应当选贤择能。您作为鲁国的宗卿而主持国政,不慎重举荐善人,怎么能受得了呢?祸患必然到您身上。”公子札请求聆听观看周朝的音乐和舞蹈。于是让乐工为他歌唱《周南》《召南》。季札说:“美啊!王业开始奠定基础了,还没有完成,然而百姓勤劳而不怨恨了。’为他歌唱《邶风》《鄘风》《卫风》之歌。他说:“美好又深厚啊!忧愁而不窘迫。我听说卫康叔、武公的德行就像这样,这大概就是《卫风》吧!”为他歌唱《豳风》之歌,他说:“美好啊!思虑而不恐惧,大概是周室东迁以后的音乐吧!”为他歌唱《郑风》之歌。他说:“美好啊!但是它琐碎得太过分了,百姓不能忍受的。这大概是郑国要先灭亡的原因吧!”为他歌唱《齐风》之歌。他说:“美好啊!宏大呵!这是大国的音乐啊!作为东海的表率的,大概是太公的国家吧!国家前途不可限量。”为他歌唱《王风》之歌。他说:“美好啊!平正呵!欢乐而不过度,大概是周公东征的音乐吧!”为他歌唱《秦风》之歌。他说:“这就叫做西方的夏声。夏就是大,大到极点了,恐怕是周朝的旧乐吧!”为他歌唱《魏风》。他说:“美好啊!抑扬顿挫呵!粗犷而又婉转,艰难而易于推行,再用德行加以辅助,就是贤明的君主了。”为他歌唱《唐风》。他说:“思虑很深啊!大概有陶唐氏的遗民吧!否则,为什么那么忧思深远呢?不是美德者的后代,谁能像这样?”为他歌唱《陈风》。他说:“国家没有主人,难道能够长久吗?”从《郐风》以下的诗歌,季札听了就没有评论了。乐师为他歌唱《小雅》。他说:“美好啊!忧愁而没有三心二意,怨恨却不溢于言表,恐怕是周朝德行衰微的乐章吧!还是有先王的遗民啊。”为他歌唱《大雅》。他说:“广博啊,和谐呵!抑扬曲折而本质刚健,大概是文王的德行吧!”为他歌唱《颂》。他说:“到达顶点了!正直而不倨傲,曲折而不卑下,亲近而不相逼,疏远而不离心,活泼而不淫乱,反复而不厌倦,哀伤而不忧愁,欢乐而不荒淫,使用而不匮乏,宽广而不显露,施舍而不浪费,收取而不贪婪,静止而不停滞,行进而不流荡。五声和谐,八风协调,节拍有一定的尺度,乐器都按次序,这都是盛德之人所共同具有的美德。”

【原文】

见舞《象xiāo》①《南yuè》②者,曰:“美哉!犹有憾③。”杜预:文王恨不及己致大平。见舞《大武》④者,曰:“美哉!周之盛也,其若此乎!”见舞《sháo》⑤者,郑玄云:“《大濩》,汤乐也。汤以宽治民,而除其邪,言其德能使天下得其所也。”然则以其防濩下民,故称“濩”也。此言《韶濩》,不解“韶”之义。韶亦绍也,言其能绍继大禹也。曰:“圣人之弘也,而犹有惭德,圣人之难也。”见舞《大夏》⑥者,曰:“美哉!勤而不德,非禹,其谁能修之?”见舞《韶箾》⑦者,曰:“德至矣哉,大矣!如天之无不dào⑧也,如地之无不载也。虽甚盛德,其蔑以加于此矣。观止矣!若有他乐,吾不敢请已。”

其出聘也,通嗣君也,故遂聘于齐,说晏平仲,谓之曰:“子速纳邑与政。无邑无政,乃免于难。齐国之政,将有所归,未获所归,难未歇也。”故晏子因陈桓子以纳政与邑,是以免于栾、高之难。

【注释】

①《象箾》:周文王时期的舞蹈,一种武舞。②《南籥》:舞蹈名,文舞。③憾:美中不足。④《大武》:周武王的乐。⑤《韶濩》:汤的乐。⑥《大夏》:禹的音乐。⑦《韶箾》:舜的音乐。⑧帱:覆盖。

【译文】

公子札看到跳《象箾》《南籥》舞,说:“美好啊!但还有遗憾。”看到跳《大武》舞,说:“美好啊!周朝兴盛的时候,大概就像这样吧!”看到跳《韶濩》舞,说:“像圣人那样的弘大,尚且还有所惭愧,可见当圣人不容易啊。”看到跳《大夏》舞,说:“美好啊!功劳而不自以为有德,不是禹,还有谁能做到呢?”看到跳《韶箾》舞,说:“功德到达顶点了,伟大啊!像上天没有东西不覆盖,像大地没有东西不承载。盛德到达顶点,就不能再比这更有所增加了。聆听观看就到这里了!如果还有别的音乐,我不敢再请求欣赏了。”

公子札的出国聘问,是想讨好新立的国君,因此就到齐国聘问,喜欢晏平仲,对他说:“您赶快交还封邑和政权。没有封邑没有政权,这才能免于祸难。齐国的政权将会有所归属,没有得到归属,祸难不会停止。”所以晏子通过陈桓子交还了政权和封邑,因为这样,而免于栾氏、高氏发动的祸难。

【原文】

聘于郑,见子产,如旧相识,与之gǎo带①,子产献zhù衣②焉。杜预:吴地贵缟,郑地贵纻,故各献己所贵,示损己而不为彼货利。谓子产曰:“郑之执政侈,难将至矣!政必及子。子为政,慎之以礼。不然,郑国将败。”

适卫,说wěi瑗、史狗、史二十九年传 - 图2、公子荆、公叔发、公子朝,曰:“卫多君子,未有患也。”

自卫如晋,将宿于戚。闻钟声焉,曰:“异哉!吾闻之也:‘辩③而不德,必加于戮。’夫子获罪于君以在此,惧犹不足,而又何乐?夫子之在此也,犹燕之巢于幕上。君又在殡,而可以乐乎?”遂去之。文子闻之,终身不听琴瑟。

【注释】

①缟带:白色的生绢带。②纻衣:苎麻织成的衣服。③辨:发动叛乱。

【译文】

季札到郑国聘问,见到子产,好像老相识,给子产赠送白绢大带,子产给季札献上麻布衣服。公子札对子产说:“郑国的执政者奢侈,祸难将要来临了!政权必然落到您手中。您执政,要用礼来谨慎地处事。否则,郑国将会败亡。”

季札到达卫国,与蘧瑗、史狗、史二十九年传 - 图3、公子荆、公叔发、公子朝谈得很投机,他说:“卫国有很多贤能的君子,不会有什么祸患。”

公子札从卫国去晋国,准备在戚地住宿。听到钟声,说:“奇怪啊!我听说了:‘发动变乱而没有德行,必然遭到诛戮。’那个人得罪了国君因而住在这里,害怕还来不及,又有什么可以寻欢作乐的?那个人在这地方,就像燕子在帐幕上做窝。国君停棺还没有安葬,难道可以寻欢作乐吗?”于是就离开戚地。孙文子听到了这番话,到死都不再听音乐。

【原文】

适晋,说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曰:“晋国其萃①于三族乎!”说叔向,将行,谓叔向曰:“吾子勉之!君侈而多良,大夫皆富,政将在家②。杜预:富必厚施,故政在家。吾子好直,必思自免于难。”

秋九月,齐公孙chài、公孙灶放其大夫高止于北燕。乙未,出。书曰“出奔”,罪高止也。高止好以事自为功,且专,故难及之。

冬,孟孝伯如晋,报范叔也。

为高氏之难故,高竖以卢叛。十月庚寅,闾丘婴帅师围卢。高竖曰:“苟请高氏有后,请致邑。”齐人立敬仲之曾孙yàn,良敬仲也。十一月乙卯,高竖致卢而出奔晋。晋人城绵③而寘zhān

【注释】

①萃:聚集。②在家:掌握在大夫手中。③绵:地名。在今山西省介休县附近。

【译文】

公子札到了晋国,喜爱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说:“晋国的政权大约要聚集在这三家了!”他喜爱叔向,离别时,对叔向说:“您努力吧!国君奢侈而优秀的臣下很多,大夫都富有,政权将要归于私家。您喜欢直话直说,一定要考虑使自己免于祸难。”

秋季九月,齐国的公孙虿、公孙灶放逐他们的大夫高止到北燕。乙未日,出国。《春秋》记载说“出奔”,这是出于归罪于高止。高止喜欢生事,而且自己居功,同时又喜欢专权,所以他就会有祸难。

冬季,孟孝伯去到晋国,这是回报范叔的聘问。

由于高氏受到放逐的缘故,高竖在卢地发动叛乱。十月庚寅日,闾丘婴带兵包围卢地。高坚说:“如果让高氏有后代继承禄位,我请求把封邑交还给国君。”齐国人立了敬仲的曾孙酀,这是认为敬仲贤良。十一月乙卯日,高坚归还卢地而逃亡到晋国。晋国人在绵地筑城,把他安置在那里。

【原文】

郑伯有使公孙黑如楚,辞曰:“楚、郑方恶,而使余往,是杀余也。”伯有曰:“世行①也。”子皙曰:“可则往,难则已,何世之有?”伯有将强使之。子皙怒,将伐伯有氏。大夫和之。十二月己巳,郑大夫盟于伯有氏。裨谌曰:“是盟也,其与几何?《诗》曰:‘君子屡盟,乱是用长。’今是长乱之道也。祸未歇也,必三年而后能shū②。”然明曰:“政将焉往?”裨谌曰:“善之代不善,杜预:此裨谌论郑卿位次,其言不及子皮者,盖以子皮非旧卿,虽继父而居高位,民望政次未之许也。及伯有既死,子西亦卒,子皮位为上卿,故郑人使知政耳。天命也,其焉辟子产?举不逾等,则位班③也。择善而举,则世隆也。天又除之,夺伯有魄。子西即世,将焉辟之?天祸郑久矣,其必使子产息之,乃犹可以戾。不然,将亡矣。”

【注释】

①世行:时代担任行人官职。②纾:解除。③位班:依照班次、位次。

【译文】

郑国的伯有派公孙黑去楚国,公孙黑不肯去,说:“楚国和郑国正在互相憎恨,而派我去,这是等于杀死我。”伯有说:“你这个家族世代都做行人官。”公孙黑说:“能够去就去,有危难就不去,有什么世代不世代的?”伯有打算强迫他去。公孙黑非常生气,准备攻打伯有氏。大夫们为他们和解。十二月己巳日,郑国的大夫们在伯有家里结盟。裨谌说:“这次结盟,它能管多久呢?《诗》说:‘君子多次结盟。动乱因此滋长。’现在这样是滋长动乱的做法。祸乱不能停歇,一定要三年然后才能解除。”然明说:“哪家有望得到政权?”裨谌说:“善人代替坏人,这是天命,政权哪能避开子产?如果不是越级举荐别人,那么按班次也应该子产执政了。选择贤人而举荐,这是为大家所尊重的。上天又为子产清除障碍,使伯有失去了魂魄。子西又去世了,子产怎么能推托?上天降祸于郑国很久了,一定要让子产平息它,国家才可以安定。不这样,就将会灭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