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传
【原文】
三十年春,王正月,公在乾侯。不先书郓与乾侯,非公,且征过也。杜预:二十七年、二十八年,公在郓,二十九年公在乾侯,而经不释朝正之礼者,所以非责公之妄,且明过谬犹可掩,故不显书其所在,使若在国然。自是郓人溃叛,齐、晋卑公,子家忠谋,终不能用。内外弃之,非复过误所当掩塞,故每岁书公所在。
夏六月,晋顷公卒。秋八月,葬。郑游吉吊,且送葬。魏献子使士景伯诘之,曰:“悼公之丧,子西吊,子
送葬。今吾子无贰,何故?”对曰:“诸侯所以归晋君,礼也。礼也者,小事大、大字小之谓。事大在共其时命,字小在恤其所无。以敝邑居大国之间,共其职贡,与其备御不虞之患,岂忘共命?杜预:言不敢忘共命,以所备御者多,不及办之。先王之制:诸侯之丧,士吊,大夫送葬;唯嘉好①、聘享、三军②之事于是乎使卿。晋之丧事,敝邑之间,先君有所助执
【注释】
①嘉好:朝会。②三军:战争。③执绋:送葬。
【译文】
三十年春季,周历正月,昭公住在乾侯。《春秋》不先记载昭公在“郓”和“乾侯”,而直书在“乾侯”,这是因为昭公做错了事,并且指明过错的所在。
夏季六月,晋顷公卒。秋季八月,下葬。郑国的游吉前往吊唁,并送葬。魏献子派士景伯责问游吉,说:“悼公的丧事,子西吊唁,子
送葬。现在只有您没有第二个人,是什么原因呢?”游吉回答说:“诸侯所以归服晋国国君,是由于晋国有礼呀。所谓礼,是说的小国侍奉大国、大国爱护小国。侍奉大国在于供奉大国正常的差遣,爱护小国在于体恤小国的匮乏。由于敝邑处在大国之间,供给它所需要的贡品,参与防备抵抗不可预料的祸患,难道敢忘记吊丧送葬的礼节?先王的制度:诸侯的丧事,士吊唁,大夫送葬;只有朝会、聘问宴享、战争等事情,在这种情况下才派卿参加。晋国的丧事,在敝邑闲暇安定时,先君曾经亲自挽柩送葬。如果不得闲暇,即使是士、大夫也不能按礼数办理。大国的恩惠,也就是嘉许敝邑能按通常的礼数有所增加,而不责备它的匮乏,明白敝邑致礼的诚心,取其大体具备礼节罢了,就认为合于礼仪。周灵王的丧事办理时,我先君简公正在楚国,我们的先大夫印段去参加葬礼,他是敝邑的下卿。天子的官吏并没有责备我们,这是因为体谅先君不在。现在大夫说:‘你们为什么不按照过去的方法来办理?’过去的礼节有隆重有简省,不知道按照什么标准好。按照隆重的,那么寡君年纪小,因此不能前来。按照简省的,那么我已经在这里了。希望大夫考虑一下!”晋国人无法再责备。
【原文】
吴子使徐人执掩馀,使钟吾人执烛庸。二公子奔楚,楚子太封,而定其徙,杜预:大封与土田,定其所徙之居。使监马尹大心逆吴公子,使居养,莠尹然、左司马沈尹戌城之①,取于城父与胡田以与之,将以害吴也。子西谏曰:“吴光新得国,而亲其民,视民如子,辛苦同之,将用之也。若好吴边疆,使柔服焉,犹惧其至。吾又疆其雠,以重怒之,无乃不可乎?吴,周之胄裔也,而弃在海滨,不与姬通。今而始大,比于诸华。光又甚文②,将自同于先王。不知天将以为虐乎,使剪丧吴国而封大异姓乎,其抑亦将卒以祚吴乎?其终不远矣。我盍姑亿③吾鬼神,而宁吾族姓,以待其归,将焉用自播扬焉?”王弗听。
【注释】
①城之:修筑城墙。②文:有知识。③亿:安宁,安定。
【译文】
吴王阖庐让徐国人拘捕公子掩馀,让钟吾人拘捕公子烛庸。两个公子逃奔楚国,楚平王封给他们大量土地,并确定他们迁居的地点,派监马尹大心迎接吴国公子,让他们居住在养地,派莠尹然、左司马沈尹戌在那里筑城,从城父和胡地拿出一部分田地给他们,准备靠他们祸害吴国。子西劝谏说:“吴国公子光新近得到国家,亲爱他的百姓,待百姓像儿子一样,和百姓同甘共苦,这是准备使用他们呀。如果和吴国边境上的人友好相处,让他们温和顺从,还怕吴军的到来。现在我们又封给他们的仇人土地,以增加他们的愤怒,这样做恐怕不可以吧?吴国,是周人的后裔,而被抛弃在海边,不和姬姓各国往来。现在它刚刚开始强大,可以和华夏各国比肩。光又很有知识,准备使自己等同于他的先王。不知道是上天将要使他作虐,让他灭亡吴国从而使异姓之国疆域扩大呢,还是将要最终保佑吴国呢?结果大概不太远了。我们何不姑且勤谨我们的祭祀,安宁我们的宗族百姓,以等待他的结果,哪里用得着自己亲自出兵攻打呢?”楚王不听他的意见。
【原文】
吴子怒,冬十二月,吴子执钟吾子,遂伐徐,防山以水之。己卯,灭徐。徐子章禹断其发,携其夫人以逆吴子。吴子
吴子问于伍员曰:“初而言伐楚,余知其可也,而恐其使余往也,又恶人之有余之功也。今余将自有之矣,伐楚何如?”对曰:“楚执政众而乖③,莫适任患。若为三师以肄④焉,一师至,彼必皆出。彼出则归,彼归则出,楚必道敝。亟肄以罢之,多方以误之。既罢而后以三军继之,必大克之。”阖庐从之,楚于是乎始病。
【注释】
①唁:慰问。②迩臣:近臣。③乖:彼此不和。④肄:同“肆”,突然袭击。
【译文】
吴王发怒,冬季十二月,吴王拘捕钟吾子,于是攻打徐国,堵住山里的水灌进徐国。己卯日,灭亡徐国。徐国国君章禹剪断头发,带着夫人迎接吴王。吴王对他表示慰问然后送走了他,让他的近臣随同,于是徐国国君逃亡到楚国。楚国沈尹戌率师救援徐国,没赶上。于是在夷地筑城,让徐子住在那里。
吴王阖庐向伍员询问说:“当初你说攻打楚国,我知道是可以的,但怕他们派我前往,又厌恶别人占了我的功劳。现在我将自己拥有这份功劳了,进攻楚国怎么样呢?”伍员回答说:“楚国执政的人多而互相拆台,却没有人敢承担责任。如果组织三支部队突然袭击然后撤走,一支部队到达那里,他们一定会全军出来迎战。他们出战,我们就回来;他们回去,我们就出击,楚军一定会因奔走道路而疲劳不堪。屡次突袭后撤走使他们疲敝,用各种方法让他们判断失误,等他们疲敝之后,我们接着率三军进击,一定可以取得最后的胜利。”阖庐听从了,楚国从这时候起就开始陷于困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