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年传
【原文】
十四年春,吴告败于晋。会于向,为吴谋楚故也。范宣子数吴之不德也,以退吴人。杜预:吴伐楚丧,故以为不德。数而遣之,卒不为伐楚。执莒公子务娄,以其通楚使也。
【译文】
十四年春季,吴国到晋国报告战败的消息。诸侯在向地相会,这是替吴国策划进攻楚国。范宣子责备吴国乘楚国有国丧出兵进攻不道德,用这作理由拒绝了吴人的要求。逮捕了莒国的公子务娄,是因为他的使者和楚国有来往。
【原文】
将执戎子驹支,范宣子亲数诸朝①,曰:“来,姜戎氏!昔秦人迫逐乃祖吾离于瓜州②,乃祖吾离被
于是子叔齐子为季武子介以会,自是晋人轻鲁币,而益敬其使。
【注释】
①朝:这里指临时设立的用于诸侯使臣议事的朝廷。②瓜州:今甘肃省敦煌市。③苫盖:用草编成的覆盖物。④荆棘:用荆棘条编的帽子。⑤四岳:舜时四方部落首领。⑥舍戍:僖公三十年,秦、晋伐郑,秦与郑和,留下杞子等戍守。⑦亢:同“抗”,攻击。⑧离逷:违背,疏远。⑨官:指晋国的执政官员。⑩师旅:指一般官员。⑪瞢:惭愧。
【译文】
晋国打算逮捕戎子驹支,范宣子亲自在朝廷上责备他,说:“过来,姜戎氏!从前秦国人强行赶走你的祖父吾离到瓜州,你祖父吾离身披茅草衣、头戴荆条帽,前来归附我们先君。我们先君惠公有并不丰厚的土地,和你们平分而享用它。现在诸侯侍奉我们寡君不如以前了,这是因为说话泄漏了秘密,应当是你的原因。明天早上的事,你不要参加了。参加了,将要把你抓起来。”戎子回答说:“从前秦国人仗着他们人多,贪求土地,驱逐我们各部戎人。惠公显示了他的大德,说我们各部戎人都是四岳的后裔,不能抛弃。赐给我们南部边境的土地,那里是狐狸居住的地方,豺狼在那里嚎叫。我各部戎人砍去田里的荆棘,赶走狐狸豺狼,认为先君不侵犯不背叛的臣下,直到现在还没有二心。从前文公和秦国讨伐郑国,秦国人私下和郑国结盟,安置好防守的兵力,因此就有了殽地的战役。晋国在上边抵挡,戎人在下边抗击,秦国的军队不能全部撤回去,实在是我们各部戎人使秦国被打败的。这就像捕鹿,晋国人抓住它的角,戎人拖住它的腿,我们和晋国一起把它摔倒。戎人为什么不能免于罪过呢?从殽地战役以来,晋国的多次战役,我们各部戎人都按时参战,以追随执政的官员们,如同殽地战役全力支援一样,岂敢背离?现在各部门官员恐怕确实存在着缺失,因而使各诸侯出现三心二意,反而归罪于我们各部戎人!我们各部戎人饮食服装和中原不同,彼此没有财物往来,语言不通,能够做什么坏事呢?不参加会见,我也没有什么不高兴的!”赋了《青绳》这首诗退下。宣子表示道歉,让他参加了会见的事宜,显示了和善亲切的美德。
当时子叔齐子作为季武子的副手参加会见,从此以后,晋国人减轻了鲁国的财物,更加敬重它的使者。
【原文】
吴子诸樊①既除丧,将立季札②。季札辞曰:“曹宣公之卒也,诸侯与曹人不义曹君,杜预:曹君,公子负刍也,杀太子而自立。事在成十三年。将立子臧。子臧去之,遂弗为也,以成曹君。君子曰‘能守节’君,义嗣也,王肃:义,宜也。嫡子嗣国,得礼之宜。谁敢奸君?有国,非吾节也。札虽不才,愿附于子臧,以无失节。”固立之。弃其室而耕,乃舍之。
【注释】
①诸樊:吴王寿梦的长子。②季札:吴王寿梦的少子。
【译文】
吴王诸樊已经结束三年之丧,准备立季札为国君。季札辞谢说:“曹宣公死的时候,诸侯和曹国人都不赞成曹成公,打算拥立子臧。子臧离开了曹国,诸侯和曹国人就取消了以前的打算,成全了曹成公。君子把这叫做‘能够保持节操’。君王,是合法的继承人,谁敢冒犯君位?享有国家,不是适宜约束我的名位。我尽管没有才能,却愿意追随子臧,以不失自己的本分。”诸樊坚决立他为国君。季札抛弃了他的妻子儿女和家产而去种田,便不再勉强他了。
【原文】
夏,诸侯之大夫从晋侯伐秦,以报栎之役也。晋侯待于竟,使六卿帅诸侯之师以进。及泾①,不济。叔向见叔孙穆子,穆子赋《匏有苦叶》。叔向退而具舟,鲁人、莒人先济。郑子
见卫北宫懿子曰:“与人而不固,取恶莫甚焉,若社稷何?”懿子说。二子见诸侯之师而劝之济,济泾而次。秦人毒泾上流,师人多死。郑司马子
帅郑师以进,师皆从之。至于棫林②,不获成③焉。荀偃令曰:“鸡鸣而驾,塞井夷灶,唯余马首是瞻。”栾黡曰:“晋国之命,未是有也。余马首欲东。”乃归,下军从之。左史谓魏庄子曰:“不待中行伯乎?”庄子曰:“夫子命从帅。栾伯,吾帅也,吾将从之。从帅,所以待夫子也。”杜预:以从命为待也。栾黡,下军帅,庄子为佐,故曰“吾帅”。伯游曰:“吾令实过,悔之何及,多遗秦禽。”乃命大还④。晋人谓之“迁延之役”。
【注释】
①泾:泾水,在今陕西省关中地区。这里指泾阳附近的泾水。②棫林:秦地,在今陕西省泾阳县。③不获成:指秦不愿屈服。④大还:全军撤退。
【译文】
夏季,诸侯的大夫跟随晋国进攻秦国,为报复栎地一役。晋悼公在国境上等待,派六卿率领诸侯的军队前进。到达泾水,各诸侯军不肯渡河。晋国的叔向进见鲁国叔孙穆子,穆子赋《匏有苦叶》这首诗,意思是鲁国要渡河了。叔向退出后准备船只,鲁国人、莒国人先渡河。郑国的子
进见卫国的北宫懿子说:“亲附别人但不坚决,最令人憎恶,对国家怎么办?”懿子感到高兴。他们两人去见诸侯的军队,劝他们渡河,军队渡过泾水后驻扎了下来。秦国人在泾水上游投放毒药,诸侯军被毒死的很多。郑国司马子
率领郑国的军队继续前进,别的国家的部队也都跟了上去。到达棫林,没有能够议和。荀偃下令说:“鸡叫时就套车,填井平灶,大家看着我的马首行动。”栾黡说:“晋国的命令,从来就没有这样的。我的马头可要往东呢。”就领兵回去了,下军跟着他一起回国。左史对魏庄子说:“不等中行伯了吗?”庄子说:“他老人家命令我们跟从主将。栾黡,是我的主将,我打算跟他。跟从主将,这是对待他老人家的合理办法。”荀偃说:“我的命令确有错误,后悔哪里来得及,这样做正好是给秦国人做俘虏。”于是下令全军撤退。晋国人把这次战役称为“迁延之役”。
【原文】
栾
曰:“此役也,报栎之败也。役又无功,晋之耻也。吾有二位①于戎路②,敢不耻乎?”与士鞅驰秦师,死焉。士鞅反,栾黡谓士匄曰:“余弟不欲往,而子召之。余弟死,而子来,是而子杀余之弟也。弗逐,余亦将杀之。”士鞅奔秦。
于是,齐崔杼、宋华阅、仲江会伐秦。不书,惰也。向之会亦如之。卫北宫括不书于向,书于伐秦,摄也。
【注释】
①二位:谓黡将下军,栾
为戎右。②戎路:将帅所乘的兵车。
【译文】
栾
说:“这次战役,是为了报复栎地的失败。发动战役却没有功劳,是晋国的耻辱。我们这一族中在将帅所乘的兵车里占有两个位子,哪能不觉得耻辱?”便和士鞅冲进秦军战死。士鞅活着回来,栾黡对士匄说:“我弟弟不想去,是你儿子叫他去的。我弟弟战死,你儿子却回来了,这是你儿子杀了我的弟弟。若不赶走他,我也要杀死他。”士鞅于是逃到秦国。
当时,齐国崔杼、宋国华阅、仲江共同攻打秦国。《春秋》没有记载他们的名字,是由于他们怠慢。在向地会见的记载也是这样。卫国的北宫括在向地会见时没有记载,在这次攻打秦国的战争中记载了,这是由于积极的缘故。
【原文】
秦伯问于士鞅曰:“晋大夫其谁先亡?”对曰:“其栾氏乎!”秦伯曰:“以其汰乎?”对曰:“然。栾黡汰虐已甚,犹可以免。其在盈①乎?”秦伯曰:“何故?”对曰:“武子之德在民,如周人之思召公焉,爱其甘棠,况其子乎?杜预:武子,栾书,黡之父也。召公奭听讼于甘棠之下,周人思之,不害其树,而作勿伐之诗,在《召南》。栾黡死,盈之善未能及人。武子所施没矣,而黡之怨实章②,将于是乎在。”秦伯以为知言,为之请于晋而复之。
卫献公戒③孙文子、宁惠子食,皆服而朝。日旰④不召,而射鸿于囿。二子从之。不释皮冠而与之言,杜预:皮冠,田猎之冠也。既不释冠,又不与食。孔颖达:此公射鸿于囿,而冠皮冠,明皮冠是田猎之冠也。且虞人掌猎。昭二十年传曰:“皮冠以招虞人。”又十二年传言“雨雪,楚子皮冠以出”,出田猎也。是诸侯之礼,皮冠以田猎。《周礼·司服》云:“凡甸,冠弁服。”郑玄云:“甸,田猎也。冠弁,委貌也。其服缁布衣,素积以为裳。”是服诸侯视朝之服也。彼天子之礼,故以诸侯朝服而田,异于此也。昭十二年传又云:“右尹子革夕,王见之,去冠被。”杜云:“敬大臣。”是君敬大臣,宜释皮冠。既不释皮冠,又不与食,二子所以怒也。二子怒。
【注释】
①盈:栾盈,栾黡之子。②章:彰明。③戒:约。④日旰:太阳下山。
【译文】
秦景公向士鞅询问说:“晋国的大夫中谁先灭亡?”士鞅回答说:“恐怕是栾氏吧!”秦景公说:“是由于他骄横吗?”士鞅回答说:“对。栾黡太骄横,但还可以免掉祸患。祸患恐怕要发生在栾盈身上吧?”秦景公说:“什么原因?”士鞅回答说:“栾书的恩德一直留在百姓中间,好比周朝人想念召公,人们就爱护他的甘棠树,何况栾书的儿子呢?将来栾黡死了,栾盈的善行没有能够施及别人。栾黡所施舍的恩惠又逐渐消失了,而对栾黡的怨恨又十分明显,因此灭亡将会落在栾盈身上。”秦景公认为他的话很有道理,为他向晋国请求恢复了他的职位。
卫献公约请孙文子、宁惠子吃饭,两人都穿上朝服在朝廷上等着。太阳快落了还未被召见,献公却在园林里射鸿雁。他们两人跟到园林里。卫献公不脱去皮帽就跟他们谈话,两个人都非常生气。
【原文】
孙文子如戚,孙蒯①入使②。公饮之酒,使大师歌《巧言》之卒章。大师辞,师曹请为之。初,公有嬖妾,使师曹诲之琴,师曹鞭之。公怒,鞭师曹三百。故师曹欲歌之,以怒孙子,以报公。公使歌之,遂诵之。
蒯惧,告文子。文子曰:“君忌我矣。弗先,必死。”并帑③于戚,而入,见蘧伯玉,曰:“君之暴虐,子所知也。大惧社稷之倾覆,将若之何?”对曰:“君制其国,臣敢奸之?虽奸之,庸如愈乎?”遂行,从近关出。
【注释】
①孙蒯:孙文子之子。②入使:入朝请命。③帑:妻儿。
【译文】
孙文子前往戚地,孙蒯入朝请命。卫献公招待他饮酒,让太师歌唱《巧言》的最后一章。太师辞谢,乐人师曾请求歌唱它。起初,卫献公有一个宠妾,让师曹教她弹琴,师曹鞭打过她。献公为此发怒,抽打了师曹三百鞭,因此这次师曾想歌唱这一章,借以激怒孙蒯,报复卫献公。卫献公让他歌唱,师曹作了朗诵。
孙蒯听了感到害怕,回去告诉了孙文子。孙文子说:“国君记恨我了。如果不动手,必死无疑。”孙文子把妻儿集中在戚地,然后进入国都,遇见蘧伯玉,说:“国君的暴虐,您是知道的。我很害怕国家的灭亡,您准备怎么办?”蘧伯玉回答说:“国君控制他的国家,臣下岂敢冒犯?即使冒犯了,立了新君,难道能知道一定比现任国君好吗?”于是出走,从最近的关口出国。
【原文】
公使子
、子伯、子皮与孙子盟于丘宫①,孙子皆杀之。四月,己未,子展奔齐。公如
初,尹公佗学射于庾公差,庾公差学射于公孙丁。二子追公,公孙丁御公。子鱼曰:“射为背师,不射为戮,射为礼乎。”射两
⑤而还。尹公佗曰:“子为师,我则远矣。”乃反之。公孙丁授公辔而射之,贯臂。
【注释】
①丘宫:当在卫都。②鄄:在今山东省鄄城县北。③子行:卫公子。④阿泽:在今山东省阳穀县东北。⑤
:车辕前驾马的工具。
【译文】
卫献公派子
、子伯、子皮和孙文子一同在丘宫结盟,孙文子把他们全杀了。四月己未日,子展逃往齐国。卫献公去鄄地,派子行向孙文子请求和解,孙文子又把他杀了。卫献公逃往齐国,孙氏家众追赶上去,在河泽打败了卫献公的亲兵,鄄地人抓住了败兵。
起初,尹公佗到庾公差那里学射箭,庾公差又向公孙丁学射箭。尹公佗和庾公差追击卫献公,公孙丁为卫献公驾车。庾公差说:“如果射,是背叛老师;不射,将会被杀,还是射合乎礼制的。”射中了车轭两边的曲木然后回来。尹公佗说:“你为了老师,我和他的关系就远了。”便回头再追上去。公孙丁把马缰绳递给卫献公然后射向尹公佗,一箭穿过他的胳膊。
【原文】
子鲜①从公。及竟,公使祝宗告亡,且告无罪。定姜曰:“无神,何告?若有,不可诬也。有罪,若何告无?舍大臣而与小臣谋,一罪也;先君有冢卿以为师、保,而蔑之,二罪也;杜预:谓不释皮冠之比。余以巾栉事先君,而暴妾使余②,三罪也。告亡而已,无告无罪!”
公使厚成叔吊于卫,曰:“寡君使瘠,闻君不抚社稷,而越在他竟,若之何不吊?以同盟之故,使瘠敢私于执事,曰:‘有君不吊,有臣不敏;君不赦宥,臣亦不帅职③,增淫④发泄,其若之何?’”卫人使大叔仪对,曰:“群臣不佞,得罪于寡君。寡君不以即刑而悼弃之,以为君忧。君不忘先君之好,辱吊群臣,又重恤之。敢拜君命之辱,重拜大贶。”厚孙归,复命,语臧武仲曰:“卫君其必归乎!有大叔仪以守,有母弟
以出,或抚其内,或营其外,能无归乎?”
【注释】
①子鲜:献公同母弟。②暴妾使余:谓暴虐使余如妾。③帅职:尽职。④增淫:积极。
【译文】
子鲜跟随卫献公。到达国境时,卫献公派祝宗向祖先神灵报告逃亡的事,并且说自己是无罪的。定姜说:“若没有神灵,报告什么?如果有,就不能够欺骗。有罪,怎么报告说没有?抛开大臣而和小臣商量,这是第一件罪过;先君有正卿作为师傅和保傅,你却轻视他们,这是第二件罪过;我以妻子的身份侍奉先君,你却像对待婢妾一样残暴地对待我,这是第三件罪过。只报告逃亡算了,不要报告没有罪!”
襄公派厚成叔到卫国慰问,说:“寡君派瘠前来,听说君主失掉了国家,流亡在别国境内,怎么能不来慰问?因为同盟的缘故,特派遣瘠来私下对执事说:‘国君不善良,臣下不通达事理;国君不宽恕,臣下也不恪尽职守,上下嫌怨积累很久,发泄了出来,怎么办?’”卫国人让太叔仪回答:“下臣们没有才能,得罪了寡君。寡君不用刑罚惩治,却远远地抛弃下臣们使之成为君王的忧虑。君王没有忘掉先君的友好,蒙您来慰问下臣们,并再加哀怜。谨拜谢君王的命令,再拜谢对下臣们的哀怜关切。”厚成叔回国复命,告诉臧武仲说:“卫君恐怕一定能回去的吧!有太叔仪留守,有同胞兄弟子鲜和他一同出国,有人在国内镇抚,有人在国外经营,能够不回去吗?”
【原文】
齐人以
①寄卫侯。及其复②也,以
粮归。右宰穀③从而逃归,卫人将杀之。辞曰:“余不说④初矣,杜预:言初从君,非说之,不获已耳。孔颖达:言余之不说于君,初即然矣。不得已而从之出耳。非是爱君而从,在道始悔而反也。余狐裘而羔袖。”杜预:言一身尽善,唯少有恶。喻己虽从君出,其罪不多。乃赦之。卫人立公孙剽,孙林父、宁殖相之,以听命于诸侯。
卫侯在
,臧纥如齐唁卫侯。卫侯与之言,虐。退而告其人曰:“卫侯其不得入矣。其言粪土也。亡而不变,何以复国?”子展、子鲜闻之,见臧纥,与之言,道⑤。臧孙说,谓其人曰:“卫君必入。夫二子者,或挽之,或推之,欲无入,得乎?”
师归自伐秦。晋侯舍新军,礼也。成国⑥不过半天子之军。周为六军,诸侯之大者,三军可也。于是知朔生盈而死,盈生六年而武子卒,彘裘亦幼,皆未可立也。新军无帅,故舍之。杜预:荀
、士鲂卒,其子皆幼,未任为卿。故新军无帅,遂舍之。
【注释】
①
:即莱国。②复:复位。③右宰穀:卫大夫。④说:同“悦”。⑤道:这里指语顺辞达。⑥成国:大国。
【译文】
齐国人把
地让给卫献公寄居。等到他回国复位的时候,还带了
地的粮食回去。大夫右宰穀先跟随卫献公出逃后又逃回国去,卫国人准备杀掉他。他解释说:“我对过去的事情并不是乐意做的,我穿的虽是狐狸衣却是羊皮袖子。”于是赦免了他。卫国人立公孙剽为新君,孙林父、宁殖辅佐他,以听取诸侯的命令。
卫献公在
地,臧纥到齐国慰问卫献公。卫献公与他谈话的时候,表现粗暴。臧纥退出后告诉他的下属说:“卫侯也许不能回国了。他的话如同粪土。逃亡在外却不悔改,怎么可以恢复国君的地位呢?”子展和子鲜听说了,进见臧纥,和他谈话的时候,通情达理。臧纥感到高兴,对他的下属说:“卫献公一定能够回国。这两个人,有的拉他,有的推他,想不回国,能行吗?”
各诸侯国的军队进攻秦国回来。晋悼公撤掉新军,这是合乎礼的。大国不超过周天子军队的一半。周室编定六个军,强大的诸侯国,三个军就可以了。当初知武子的儿子知朔生下知盈后就死了,知盈出生六年知武子就死了。士鲂的儿子彘裘年龄还小,都不能继承禄位。新军没有主将,所以将它取消了。
【原文】
师旷①侍于晋侯。晋侯曰:“卫人出其君,不亦甚乎?”对曰:“或者其君实甚。良君将赏善而刑淫,养民如子,盖之如天,容之如地;民奉其君,爱之如父母,仰之如日月,敬之如神明,畏之如雷霆。其可出乎?夫君,神之主而民之望也。若困民之主,匮神乏祀,百姓绝望,社稷无主,将安用之?弗去何为?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勿使失性;有君而为之贰,使师保之,勿使过度。是故天子有公,诸侯有卿,卿置侧室,大夫有贰②宗,士有朋友③,庶人、工、商、皂、隶、牧、圉,皆有亲昵,以相辅佐也。善则赏④之,过则匡之,患则救之,失则革之。自王以下,各有父兄子弟以补察其政。杜预:补其愆过,察其得失。史为书,
【注释】
①师旷:晋乐大师子野。②贰:指卿佐。③朋友:指同宗一类的亲人。④赏:表彰,宣扬。⑤瞽:乐师。
【译文】
师旷随侍在晋悼公身边。晋悼公说:“卫国人赶走他们的国君,不是太过分了吗?”师旷回答说:“可能是他们的国君太过分了。好的国君奖赏善良,惩罚邪恶,抚养百姓有如儿女,覆盖他们有如苍天,容纳他们有如大地;百姓侍奉自己的国君,爱戴他好像父母,敬仰他好像日月,尊敬他好像神灵,害怕他好像雷霆。哪能赶走?国君,祭神的主持者和百姓的希望。如果让百姓的生计困乏,神灵祭祀匮乏,百姓断绝希望,国家失去了依靠,哪里会用得着他?不赶走他做什么?上天生下百姓并且立他们的国君,让他统治他们,不使他们失掉天性;有了国君还为他设置卿大夫辅佐,让他们去教诲保护他,不使他做事过分。因此天子有公,诸侯有卿,卿设立侧室,大夫有贰宗,士有朋友,庶人、工、商、皂、隶、牧、圉都有亲近的人,用来互相帮助。善良就赞扬,过分就纠正,患难就救助,错误就改正。从君王以下,各有自己的父兄子弟来补救观察他们政令的过失。太史给以记载,乐师写作诗歌,乐工诵读箴谏,大夫规劝开导,士传话,庶人指责,商人在市场上议论,各种工匠奉献技艺。所以《夏书》说:‘宣布教化的官员摇着木铎在大路上巡行,官长规劝,工匠奉献技艺以劝谏。’正月初春,这时就有官员在大道上摇动本铎,这是因为劝谏失去了常规的缘故。上天爱护百姓已经非常周到了!难道会让一个人在百姓头上任意作为,放纵他的邪恶而失去天地的本性吗?一定不会这样了!”
【原文】
秋,楚子为庸浦之役故,子囊师于棠①以伐吴。吴不出而还。子囊殿,以吴为不能而弗儆。吴人自皋舟②之隘,要而击之,楚人不能相救。吴人败之,获楚公子宜穀。
王使刘定公赐齐侯命,杜预:将昏于齐故也。定公,刘夏。位贱,以能而使之。传称谥,举其终。曰:“昔伯舅大公右③我先王,股肱周室,师保万民。世胙④大师⑤,以表东海。王室之不坏,繄伯舅是赖。今余命女环⑥,兹率舅氏之典,纂⑦乃祖考,无忝乃旧。敬之哉,无废朕命!”
【注释】
①棠:在今江苏省六合县。②皋舟:吴险隘,所在地不详。③右:同“佐”,辅佐。④胙:酬报。⑤大师:即太公吕尚。⑥环:齐灵公名。⑦纂:继承。
【译文】
秋季,楚康王因为庸浦战役的缘故,派子囊在棠地出兵,攻打吴国。吴国人不出战,楚军就回去了。子囊在军队的后头,以为吴国的军队无能而不加戒备。吴国人从皋舟的险道拦腰截击楚军,楚军不能前后相救。吴人打败了他们,俘虏了楚国公子宜穀。
周天子派刘定公为齐灵公赐命,说:“从前伯舅太公吕尚帮助我先王,辅佐周室,教导保护广大百姓。世世代代酬谢太师的功勋,使他在东海光大。王室不衰败的原因,所依赖的就是伯舅。如今我命令你,孜孜不倦地依照历代祖先的常法,继承你的祖宗和父辈,不要玷污你的先人。要恭敬啊,不要废弃我的命令!”
【原文】
晋侯问卫故于中行献子,杜预:问卫逐君当讨否。对曰:“不如因而定之。卫有君矣,伐之,未可以得志,而勤诸侯。史佚有言曰:‘因重而抚之。’仲虺有言曰:‘亡者侮之,乱者取之。推亡、固存,国之道也。’君其定卫以待时乎!”冬,会于戚,谋定卫也。
范宣子假羽毛①于齐而弗归,齐人始贰。
楚子囊还自伐吴,卒。将死,遗言谓子庚:“必城郢。”君子谓:“子囊忠,君薨不忘增其名,将死不忘卫社稷,可不谓忠乎?忠,民之望也。《诗》曰:‘行归于周,万民所望。’忠也。”
【注释】
①羽毛:鸟羽与旄牛尾,是旗子和装饰仪仗所用的材料。
【译文】
晋悼公向荀偃问卫国的事情,荀偃回答说:“不如顺着现在形势让它安定。卫国已经有国君了,攻打它,不一定能实现计划,反而还有劳诸侯。史佚有句话说:‘趁着已经安定而安抚他。’仲虺有句话说:‘快灭亡的可以欺侮,发生动乱的可以夺取。推翻快要灭亡的,巩固已经存在的,这是国家的常道。’君王还是安定卫国以等待时机吧!”冬季,季孙宿和晋国的士匄、宋国的华阅、卫国的孙林父、郑国的公孙虿、莒人、邾人在戚地会见,这是为了商量安定卫国的事。
范宣子向齐国借了装饰用的羽毛没有归还,齐国人开始有二心。
楚子囊攻打吴国回来后就死了。临死前,留下遗言对子庚说:“一定要在郢地筑城。”君子认为:“子囊忠诚,国君死而不忘记为他追谥,自己将死还没有忘记保卫国家,难道能说他不忠诚吗?忠诚,是百姓的希望。《诗》说:‘行动落实到忠信,天下百姓所希望。’这就是忠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