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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除书签问丧
【原文】
亲始死，鸡①，斯②，徒跣，扱上衽③，交手哭，恻怛之心，痛疾之意，伤肾，干肝，焦肺。水浆不入口，三日不举火，故邻里为之糜粥以饮食之④。郑玄：亲始死去冠，二日乃去笄
，括发也。今时始丧者邪巾貊头，笄之存象也。徒，犹空也。上衽，深衣之裳前。五藏者，肾在下，肝在中，肺在上，举三者之焦伤，而心脾在其中矣。五家为邻，五邻为里。夫悲哀在中，故形变于外也；痛疾在心，故口不甘味，身不安美也。
①鸡：应为“笄”，固定发髻的簪。②斯：应为“”，包裹发髻的丝帛。③扱：掖。上衽：古代衣服的前襟。④糜粥：稠粥。
【译文】
父母刚刚死去，去掉固定头发的簪子和包裹发髻的丝帛，光着脚，把衣前襟掖到腰间，双手交替着敲打胸口痛哭，那种悲痛的心情，痛苦的想法，已经伤到了肾脏，使肝脏干枯，使肺焦燥。三天不喝水汤，三天不生火做饭，所以邻里为他们熬制糜粥送给他们吃。心中怀有悲痛哀伤的情感，所以外表也有了一些变化；悲痛的愁怨积聚在心中，所以吃什么都不觉得香甜，也没心思讲究穿戴来让自己的外表变得美一些。
【原文】
三日而敛，在床曰尸，在棺曰柩，动尸举柩①，哭踊无数。恻怛之心，痛疾之意，悲哀志
①动尸：小敛、大敛以及出殡的时候都要迁动尸体。举柩：把尸体抬起来放进棺材里。②爵踊：像麻雀那样跳跃顿足，来完成踊礼。爵，通“雀”。③殷殷田田：妇女们捶胸、跺脚的声音。④“辟踊哭泣”二句：出自《孝经·丧亲章》。“辟”，《孝经》中为“擗”，拍打胸口。⑤迎精：迎接死者的精魂。
【译文】
人死后三天入殓，死者在床上称为尸体，被装进棺材之后称为柩，把尸体抬起来放进棺材的过程中，家人哭踊没有固定的次数。那种悲痛的心情，痛苦的想法，致使悲哀之情和郁闷之气充满全身，所以才袒露左臂，哭踊，这样是通过活动身体来安定心情和宣泄郁气。妇女不适合袒露左臂，所以才解开胸前的外衣，双手敲打心口，像鸟雀一样跳跃顿足来行踊礼，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就彷佛墙倒了一样，这是因为悲痛的哀思到达了顶点。所以说：“捶胸顿足痛哭流涕，用悲哀的心情送走死者。”送走死者的身体，再期待死者的精魂返回。
【原文】
其往送也，望望然，汲汲然①，如有追而弗及也。其反哭也，皇皇然，若有求而弗得也。故其往送也如慕②，其反也如疑③。郑玄：慕者，以其亲之在前。疑者，不知神之来否。
求而无所得之也：入门而弗见也，上堂又弗见也。入室又弗见也，亡矣，丧矣，不可复见已矣！故哭泣辟踊，尽哀而止矣。心怅焉，怆焉，惚焉，忾焉，心绝志悲而已矣。祭之宗庙，以鬼飨之④，徼幸复反也。
成圹而归，不敢入处室，居于倚庐，哀亲之在外也。寝苫枕块⑤，哀亲之在土也。故哭泣无时，服勤三年，思慕之心，孝子之志也，人情之实也。
①汲汲然：急切不安的样子。②如慕：如同孩子思念母亲的样子。③疑：不知道死去亲人是否还在，所以产生了疑惑。④以鬼飨之：此时已经进入了虞祭阶段，开始将死者当作鬼神来对待。⑤寝苫枕块：睡草席，枕土块。块，土块。
【译文】
在送葬的路上，孝子望着前方，一副急促不安的样子，就像想要追赶亲人却追不上那样。下葬以后返回来哭的时候，心神惶恐不安，就像想求取什么却也求取不到那样。所以，在送葬时如同孩子思念母亲，返回时就像对亲人的魂魄是否也会一同回来有疑虑一样。
求索去世的亲人毫无结果：回到家，进门以后也没有看见，到堂上也没有看见，进入室中还是没有看见，找不到了，永远失去了，以后再也见不到了！所以才会痛哭流涕、捶胸顿足，直到把哀思全都宣泄出来才停止。心情怅然悲怆，恍惚慨叹，心中只有绝望和悲伤而已。在宗庙里祭奠亲人，把亲人当作鬼神来供奉，这是希望亲人能够再次返回。
将棺柩下入墓穴埋葬以后回来，不敢进入室中居住，而是住在倚庐之中，这是因为哀悼葬在野外的亲人。睡草苫、枕土块，这是因为哀思亲人被埋葬在土里。所以哭泣不论时间，而且要服丧三年，对于亲人的思慕之心，促成了孝子自愿为亲人服丧的想法，这是人们真实感情的流露。
【原文】
或问曰：“死三日而后敛者，何也？”曰：“孝子亲死，悲哀志懑①，故匍匐而哭之，若将复生然，安可得夺而敛之也？故曰三日而后敛者，以俟其生也②。三日而不生，亦不生矣，孝子之心亦益衰矣。家室之计，衣服之具亦可以成矣，亲戚之远者亦可以至矣。是故圣人为之断决，以三日为之礼制也。”
①懑：烦闷。②俟：等待。
【译文】
有人询问说：“死了三天以后才入殓，这是为什么？”回答是：“孝子的亲人去世，内心充满悲哀的情绪，因此会趴在亲人的尸体上哭泣，就好像亲人还会复活一样，这种情况下怎么可以强行入殓尸体呢？所以说三天以后再入殓，是用来等待死者复生的。三天以后还没有生还，就不会复活了，孝子内心的悲痛也衰减了一些。全家就开始筹划准备，等丧服都做好以后，就可以办丧事了，亲戚中关系疏远的也可以前来奔丧了。因此圣人做出了决断，以人死后三天以后入殓作为礼制。”
【原文】
或问曰：“冠者不肉袒①，何也？”曰：“冠，至尊也，不居肉袒之体也，故为之免以代之也。郑玄：言身无饰者不敢冠，冠为亵尊服，肉袒则着免。免状如冠，而广一寸。然则秃者不免，伛者不袒，跛者不踊，非不悲也，身有锢疾②，不可以备礼也。故曰丧礼唯哀为主矣。女子哭泣悲哀，击胸伤心；男子哭泣悲哀，稽颡触地无容③，哀之至也。”
①肉袒：脱去上衣，裸露肢体。②锢疾：痼疾，不易治愈的疾病。③无容：不露出脸。
【译文】
有人询问说：“戴冠的人不必袒露身体，这是为什么？”回答是：“冠，是最尊贵的，不能戴在裸露的身体上，所以就用免冠来代替。但是秃头的人不能戴免冠，驼背的人不能肉袒，跛脚的人不能完成踊礼，这并非是因为他们不悲伤，而是因为身体有无法治愈的残疾，不可以使礼仪完备。所以说丧礼要以哀伤为主。女子哭泣悲哀，用拍打胸口的方法表示伤心；男子哭泣悲哀，行稽颡礼时脸完全冲着地而不露出来，这都是因为悲哀到极致了。
【原文】
或问曰：“免者以何为也？”曰：“不冠者之所服也。《礼》曰：‘童子不缌，唯当室缌①。’缌者其免也，当室则免而杖矣。”郑玄：当室，谓无父兄而主家者也。童子不杖，不杖者不免，当室则杖而免。免冠之细，别以次成人也。
①当室：当家，指成为一家之主。
【译文】
有人询问说：“为什么要戴免冠呢？”回答说：“是不戴丧冠的人戴的。《礼》中说：‘童子不用服缌麻，但是成为一家之主的童子要服缌麻。’服缌麻的人就戴免冠，所以当家的童子就戴免冠和拄丧杖。”
【原文】
或问曰：“杖者何也①？”曰：“竹、桐一也②。故为父苴杖，苴杖，竹也；为母削杖，削杖，桐也。”
或问曰：“杖者以何为也？”曰：“孝子丧亲，哭泣无数，服勤三年，身病体羸，以杖扶病也。则父在不敢杖矣，尊者在故也。堂上不杖，辟尊者之处也③；堂上不趋，示不遽也④。此孝子之志也，人情之实也。礼义之经也，非从天降也，非从地出也，人情而已矣。”郑玄：父在不杖，谓为母丧也。尊者在不杖，辟尊者之处不杖。有事不趋，皆为其感动，使之忧戚也。
①杖：丧杖。②桐：梧桐木。③“堂上不杖”二句：为母亲服丧的时候在堂上不拄杖，因为不想让父亲看到而感到悲伤。④遽：惊慌。
【译文】
有人询问说：“丧杖又是什么呢？”回答说：“竹制或者梧桐木制的手杖一根。所以为父亲服丧就用苴杖，苴杖，就是用竹子做成的；为母亲服丧用削杖，削杖，就是用梧桐木制成的。
有人询问说：“丧杖有什么用处呢？”回答说：“孝子丧失了父母，哭泣了无数次，还要服丧三年，身体或生病或变得羸弱，就用丧杖来扶持病体。如果父亲在世，孝子就不敢拄杖，是因为尊者还在世的缘故。堂上不能拄杖，那是为了避开尊者所在的地方；堂上不能快步走，是为了向父亲显示从容不迫的样子。这是孝子的想法，也是真实情感的流露。礼制要求人这么做，并非凭空从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凭空从地里长出来的，而是人情本应这样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