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传
【原文】
七年春,郯子来朝,始朝公也。
夏四月,三卜郊,不从,乃免牲。孟献子曰:“吾乃今而后知有卜筮。夫郊祀后稷,以祈农事也,是故启蛰①而郊,郊而后耕。今既耕而卜郊,宜其不从也。”
南遗为费宰②。叔仲昭伯③为隧正④,欲善季氏,而求媚于南遗,谓遗:“请城费,吾多与而役。”故季氏城费。
小邾穆公来朝,亦始朝公也。
【注释】
①启蛰:节气名。动物经冬蛰伏,至春复出活动,故称启蛰,今称惊蛰。②费宰:费邑的地方长官。③叔仲昭伯:惠伯之孙,名带。④隧正:主管徒役之官。
【译文】
七年春季,郯子前来朝见,这是初次朝见襄公。
夏季四月,三次占卜郊祭的事,都不吉利,就免除了使用祭牲。孟献子说:“我从今以后懂得占卜和占筮的重要了。举行郊祭祭祀后稷,是为了祈求农业丰收,因此一到启蛰的节气就进行郊祭,郊祭之后开始耕种。现在已经耕种了再来为郊祭占卜,当然神灵就不同意了。”
南遗担任费邑的县宰。叔仲昭伯做掌管劳役的隧正,想要巴结季氏,所以讨好南遗,他对南遗说:“你去向季孙宿请求修筑费城,我多给你些劳力。”所以季氏在费地建城。
小邾穆公前来朝见,这也是第一次朝见襄公。
【原文】
秋,季武子如卫,报子叔之聘,且辞缓报,“非贰也”。
冬十月,晋韩献子告老。公族穆子①有废疾②,将立之。辞曰:“《诗》曰:‘岂不夙夜?谓行多露。’又曰:‘弗躬弗亲,庶民弗信。’无忌不才,让其可乎?请立起③也。与田苏④游,而曰好仁。《诗》曰:‘靖共尔位,好是正直。神之听之,介⑤尔景福。’恤民为德,正直为正,正曲为直,参和为仁。如是,则神听之,介福⑥降之,立之,不亦可乎?”
庚戌,使宣子朝,遂老。晋侯谓韩无忌仁,使掌公族大夫。
【注释】
①穆子:韩厥长子,名无忌,时为公族大夫。②废疾:残疾。③起:无忌弟。④田苏:晋贤人。⑤介:语气助词。⑥介福:大福。
【译文】
秋季,季武子前往卫国,是为了回报子叔的聘问,同时解释未能及早回报的原因:“不是出于三心二意。”
冬季十月,晋国的韩献子告老还乡。韩献子的长子公族大夫韩无忌患有久治不愈的病,准备立他为卿。他辞谢说:“《诗》说:‘难道不是早晚都想到你处?无奈路上的露水太多。’又说:‘做事不能亲临,百姓不会信任。’无忌没有才能,让给别人,恐怕是可以的吧?请封起为卿吧。起和田苏交往,田苏称赞他喜好仁慈。《诗》说:‘忠实谨慎地对待你的职位,喜欢正直的人。神灵听到了,将赐给你大福。’体恤百姓是德,让正直的保持端正叫做正,使弯曲的正直过来叫做直,把这三者合为一体是仁。如果这样,神灵就会听到,大福就会降临,命他为卿,不是很好吗!”
庚戌日,让韩宣子进见,于是韩献子就告老辞官。晋悼公认为韩无忌具有仁德,派他执掌公族大夫。
【原文】
卫孙文子来聘,且拜武子之言,而寻孙桓子之盟。公登亦登。杜预:礼,登阶,臣后君一等。孔颖达:《聘礼》:“公迎宾于大门内,及庙门,公揖入,立于中庭,纳宾。宾入,三揖,至于阶,三让,公升二等。”郑玄云:“先宾升二等,亦欲君行一,臣行二。”言君先升二等,然后臣始升一等。是礼,登阶,臣当后君一等。叔孙穆子相,趋进曰:“诸侯之会,寡君未尝后卫君。今吾子不后寡君,寡君未知所过。吾子其少安①!”孙子无辞,亦无悛容。
穆叔曰:“孙子必亡!为臣而君,过而不悛,亡之本也。《诗》曰:‘退食自公,委蛇委蛇。’谓从者也。衡②而委蛇,必折。”
楚子囊围陈,会于
以救之。
【注释】
①少安:稍停。②衡:强横,专横。
【译文】
卫国的孙文子前来鲁国聘问,同时答谢季武子的解释和重温跟孙桓子结盟的友善关系。襄公登上一级台阶,孙林父也登上一级台阶。当时叔孙穆子担任相礼,快步上前,说:“诸侯会见时,寡君从来没有走在卫君后面。如今您没有走在寡君的后面,寡君还不知道自己的过错在哪里。您得稍停一下吧!”孙林父没有解释,也没有改悔的样子。
穆叔说:“孙林父必然有杀身之祸!身为臣子却和国君并肩而行,有了过错而不改悔,这是死亡的根本缘由。《诗》说:‘退朝回家吃饭,心情宽松而从容自得。’说的是谦和顺从的人。专横却又满不在乎,必然会遭受折毁。”
楚国的子囊包围陈国,诸侯在
地会见以救援陈国。
【原文】
郑僖公之为大子也,于成之十六年,与子罕适晋,不礼①焉。又与子丰②适楚,亦不礼焉。及其元年,朝于晋,子丰欲诉诸晋而废之。子罕止之。及将会于
,子驷相,又不礼焉。侍者谏,不听;又谏,杀之。及鄵,子驷使贼夜弑僖公,而以疟疾赴于诸侯。简公生五年,奉而立之。
陈人患楚。庆虎、庆寅谓楚人曰:“吾使公子黄往,而执之。”楚人从之。二庆使告陈侯于会,曰:“楚人执公子黄矣!君若不来,群臣不忍社稷宗庙,惧有二图。”陈侯逃归。
【注释】
①不礼:对子罕不加礼遇。②子丰:穆公之子。
【译文】
郑僖公做太子时,在鲁成公十六年和子罕一同去晋国,对子罕不以礼相待。又和子丰同去楚国,对子丰也不以礼相待。等到郑僖公即位的元年前往晋国朝见时,子丰想要向晋国控告把他废掉。子罕出面加以劝阻。等到快要在
地会盟时,子驷做相礼,僖公又对他不以和相待。侍者劝谏,不听;又劝谏,就把劝谏者杀了。到达
地时,子驷派人在夜里害死了僖公,用暴病致死的原因讣告诸侯。简公当时五岁,就立他为新君。
陈国人担心楚国。庆虎、庆寅对楚国人说:“我们让公子黄前去,你们逮住他。”楚国人听从了。二庆派人在会见的
地报告陈侯说:“楚国人逮住公子黄了!君主若不回来,群臣不忍心国家宗庙被楚国灭亡,恐怕会有别的主意。”陈侯于是逃了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