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年传
【原文】
元年春,王周正月。不书①即位,摄也。三月,公及邾仪父盟于蔑,杜预:附庸之君,未王命,例称名。能自通于大国,继好息民,故书字贵之。邾子克也。未王命,故不书爵。曰“仪父”,贵之也。公摄位而欲求好于邾,故为蔑之盟。夏四月,费伯②帅师城郎。不书,非公命也。
【注释】
①不书:《春秋》不加记载。②费伯:鲁国大夫,鲁懿公之孙。
【译文】
元年春季,周历正月,《春秋》并未记载隐公即位,因为他只是摄理国政。三月,隐公和邾仪父在蔑地会盟,邾仪父就是邾子克。由于邾仪父还没有受周朝正式册封,所以《春秋》没有记载他的爵位。称他为“仪父”,是因为尊重他。隐公摄政而想要和邾国友好,所以在蔑地举行了会盟。夏季四月,费伯率领军队在郎地筑城。《春秋》没有记载,因为并非奉隐公之命。
【原文】
初,郑武公①娶于申②,曰武姜,生庄公及共叔段。庄公寤生③,惊姜氏,故名曰寤生,遂恶之。杜预:寐寤而庄公巳生,故惊而恶之。爱共叔段,欲立之。
【注释】
①郑武公:姬姓,郑氏,名掘突,郑桓公之子,春秋时期郑国第二任国君,公元前771年至前744年在位。②申:诸侯国名,姜姓。③窹生:即逆生,出生时足先出。④亟:屡次。⑤岩邑:险要的城邑。⑥佗:通“它”。⑦祭仲:字足,郑国大夫,祭邑人。⑧雉:长三丈高一丈为一雉。⑨辟:同“避”。⑩厌:满足。
【译文】
起初,郑武公在申国娶妻,名为武姜,生下庄公和共叔段。庄公是脚先头后出生的,使姜氏受了惊吓,因此给他取名叫寤生,并且很讨厌他。姜氏很喜爱共叔段,想立他为太子。屡次向武公请求,武公没有同意。等到庄公继位为郑国国君,姜氏请求将制地作为共叔段的封邑。庄公说:“制地是险要的城邑,虢叔曾经死在那里。其他地方都可以听您的命令。”于是请求京城,让共叔段住在那里,称为京城太叔。祭仲说:“国都城墙周围的长度超过三百丈,就会给国家带来灾祸。先王制定的制度:大的地方的城墙,不超过国都的三分之一;中等的,不超过五分之一;小的,不超过九分之一。现在京城的城墙不符合制度的规定,这不是该有的。您将不能忍受。”庄公说:“姜氏要这样,哪里能避免祸害呢?”祭仲回答说:“姜氏怎会得到满足?不如早作打算,不要让她滋生事端,一旦蔓延就难以对付了。蔓延的野草尚且不能铲除,何况是您受宠的弟弟呢?”庄公说:“多行不义,必然会自取灭亡。您姑且等待。”
【原文】
既而大叔命西鄙①、北鄙贰于己。公子吕②曰:“国不堪贰,君将若之何?欲与大叔,臣请事之;若弗与,则请除之。无生民心。”杜预:叔久不除,则举国之民当生他心。公曰:“无庸,将自及。”大叔又收贰以为己邑,至于廪延。子封曰:“可矣,厚将得众。”公曰:“不义不昵,厚将崩。”
大叔完聚③,缮甲兵,具卒乘④,将袭郑。夫人将启之。公闻其期,曰:“可矣!”命子封帅车二百乘以伐京。京叛大叔段,段入于鄢,公伐诸鄢。五月辛丑,大叔出奔共⑤。
【注释】
①鄙:边境。②公子吕:字子封,郑国大夫,武公之弟。③完聚:修葺城墙,聚集粮食。④卒乘:士卒与战车,也泛指军队。⑤共:诸侯国名。
【译文】
不久,太叔命令西部和北部的边境既听命于庄公,又听命于自己。公子吕说:“国家不能忍受这种两面听命的情况,您打算怎么办?您要把君位让给太叔,下臣就请求去侍奉他;如果不给,那就请除掉他。不要让百姓产生其他想法。”庄公说:“不用,他会自取其祸。”太叔又收取原来两属的地方作为自己的封邑,并扩大到廪延地方。子封说:“可以动手了,他的势力大了,将会得到民心。”庄公说:“没有正义就不能号召人,势力大却会崩溃。”
太叔修葺城墙,聚集粮食,修缮盔甲兵器,充实军队,将要袭击郑国都城。姜氏将会作为内应打开城门。庄公听说太叔起兵的日期,说:“可以了!”命令子封率领二百辆战车讨伐京城。京城的人反叛太叔段,太叔段逃到鄢地,庄公又讨伐鄢地。五月辛丑日,太叔前往共地投奔。
【原文】
书曰:“郑伯克段于鄢。”杜预:传言夫子作《春秋》,改旧史以明义。不早为之所,而养成其恶,故曰“失教”。段实出奔,而以“克”为文,明郑伯志在于杀,难言其奔。段不弟,故不言弟;如二君,故曰克;称郑伯,讥失教也;谓之郑志①,不言出奔,难之也。
遂
颍考叔③为颍谷封人,闻之,有献于公。公赐之食。食舍肉。公问之,对曰:“小人有母,皆尝小人之食矣,未尝君之羹,请以遗之。”杜预:食而不啜羹,欲以发问也。宋华元杀羊为羹飨士,盖古赐贱官之常。公曰:“尔有母遗,
【注释】
①郑志:郑庄公的意愿。②黄泉:地下的泉水,指死后埋在地下。③颍考叔:郑国大夫。④繄:语助词,用在句首。⑤泄泄:舒畅而快乐。
【译文】
《春秋》说:“郑伯克段于鄢。”太叔段的作为不像兄弟,所以不说“弟”字;像两个国君一样打仗,所以用“克”字;把庄公称为“郑伯”是讥刺他有失教诲之责;《春秋》这样记载就表明了郑庄公的本意,不说“出奔”,是因为史官记录时有困难。
于是庄公就把姜氏安置在颍城,发誓说:“不到黄泉,不再相见!”不久又感到后悔。
颍考叔当时在颍谷做边疆护卫长官,听说这件事后,就献给庄公一些东西。庄公赏赐他食物。在吃的时候,他把肉留下不吃。庄公问他原因,他说:“我有母亲,我孝敬她的食物她都已尝过了,还没有尝过国君的肉汤,请求让我带回去给她吃。”庄公说:“你有母亲可送,咳!唯独我没有!”颍考叔说:“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庄公就对他说明了原因,并且告诉他自己很后悔。颍考叔回答说:“您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如果挖地见到泉水,在隧道里面相见,那还有谁会说您做得不对?”庄公听从了颍考叔的意见。庄公进入隧道赋诗说:“在大隧中相见,多么快乐啊!”姜氏走出隧道赋诗说:“走出大隧外,多么舒畅啊!”于是母子和好如初。
【原文】
君子曰:“颍考叔,纯孝也。爱其母,施①及庄公。《诗》②曰:‘孝子不
秋七月,天王使宰咺来归惠公、仲子之赗。缓,且子氏④未薨,故名。天子七月而葬,同轨⑤毕至;诸侯五月,同盟至;大夫三月,同位至;士逾月,外姻至。赠死不及尸⑥,吊生不及哀,豫凶事,非礼也。
【注释】
①施:推广。②《诗》:引诗出自《诗经·大雅·既醉》。③锡:同“赐”。④子氏:指仲子,子姓。⑤同轨:车轨宽度相同。指周天子分封的诸侯。⑥尸:未葬。
【译文】
君子说:“颍考叔是真正的孝子。爱他的母亲,推广并影响到庄公。《诗》说:‘孝子的孝心没有穷尽,永远可以影响给他的同类。’说的就是这样的事情吧!”
秋季七月,周平王派遣宰咺来赠送鲁惠公和仲子的助丧物品。惠公已经下葬,这是晚了,而仲子还没有死,所以《春秋》直书宰咺的名字。天子死了七个月后才安葬,诸侯都来参加葬礼;诸侯五个月后下葬,同盟的诸侯参加葬礼;大夫三个月后下葬,官位相同的来参加葬礼;士一个月以后下葬,亲戚前来参加葬礼。向死者赠送东西没能赶上下葬,向生者吊丧没能赶上举哀的时间,预先赠送与丧事有关的物品,这都不合于礼。
颍考叔以身劝孝
颍考叔借庄公赐食的机会劝解庄公,使庄公母子和好。
【原文】
八月,纪①人伐夷②。夷不告,故不书。有蜚③,不为灾,亦不书。惠公之季年,败宋师于黄。公立,而求成焉。九月,及宋人盟于宿,杜预:凡盟以国地者,国主亦与盟,例在僖十九年。始通也。
【注释】
①纪:诸侯国名,姜姓。②夷:诸侯国名,妘姓。③蜚:一种吃稻花的害虫。
【译文】
八月,纪国讨伐夷国。夷国并未前来报告,所以《春秋》没有记载。发现蜚盘虫,没有造成灾害,《春秋》也未加记载。惠公于晚年在黄地将宋国打败。隐公即位,要求与宋人讲和。九月,与宋人在宿国会盟,两国开始通好。
【原文】
冬十月庚申,改葬惠公。公弗临,故不书。杜预:以桓为大子,故隐公让而不敢为丧主。隐摄君政,故据隐而言。惠公之薨也,有宋师①,太子少,葬故有阙,是以改葬。卫侯②来会葬,不见公,亦不书。杜预:诸侯会葬,非礼也。不得接公成礼,故不书于策。他皆仿此。郑共叔之乱,公孙滑③出奔卫。卫人为之伐郑,取廪延。郑人以王师、虢师伐卫南鄙,请师于邾。邾子使私于公子豫④,豫请往,公弗许,遂行,及邾人、郑人盟于翼。不书,非公命也。新作南门。不书,亦非公命也。
十二月,祭伯来,非王命也。众父卒,公不与小敛⑤,故不书日。
【注释】
①有宋师:指与宋国交战。②卫侯:卫为侯爵。此处的卫侯指卫桓公。③公孙滑:共叔段之子。④公子豫:鲁国大夫。⑤小敛:为死者穿衣。
【译文】
冬季十月庚申日,改葬惠公。隐公不敢以丧主的身份到场,所以《春秋》未加记载。惠公去世的时,正在与宋国交战,太子又年幼,葬礼不完备,所以改葬。卫桓公来鲁国参加葬礼,没有与隐公见面,《春秋》也不加记载。郑国共叔段叛乱,公孙滑出逃来到卫国。卫国人替他讨伐郑国,攻取廪延。郑国人率领周天子的军队、虢国的军队攻打卫国南部边境,同时又请求邾国出军队帮助。邾子派人暗地里与公子豫商量,公子豫请求派兵前往,隐公不允许,公子豫于是自己前往,和邾国、郑国在翼地会盟。《春秋》不记载,因为并非出于隐公的命令。新建南门,《春秋》不记载,也是因为并非出于隐公的命令。
十二月,祭伯前来,并不是奉了周王的命令。众父去世,隐公没有参加以衣衾加于死者之身的小敛,所以《春秋》不记载死亡的日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