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年传
【原文】
元年春,楚公子围聘于郑,且娶于公孙段氏,伍举为介。将入馆,郑人恶之,使行人子羽与之言;乃馆于外。既聘,将以众逆①。子产患之,使子羽辞曰:“以敝邑褊小,不足以容从者,请
②听命!”令尹命大宰伯州犁对曰:“君辱
【注释】
①逆:迎接。②
:古时候用来祭祀或是会盟使用的场所。③辱贶:恩惠、恩赐。④祧:祖庙。⑤垂橐:倒挂着弓箭袋,表示里面没有弓箭。
【译文】
元年春季,楚公子围到郑国聘问,并且娶了公孙段家的女子为妻,伍举担任副手。快要进入宾馆了,郑国人害怕公子围另有图谋,让行人子羽婉言拒绝;于是就住在城外。举行聘礼以后,打算率领众人迎接新妇。子产担心这件事,派子羽辞谢,说:“由于敝邑狭小,容纳不下您的随从,请让我们在郊外清除出一块场地以代替公孙段家的祖庙来听从您的命令!”令尹公子围命令太宰伯州犁回答说:“承蒙贵国君赐给寡大夫围恩惠,说:‘将让丰氏的女儿做你的妻子。’围陈列了几案和筵席,在庄王、共王的神庙里祭奠以后前来迎亲。如果在野外行礼,这是把国君的恩赐丢在草丛里了,这是让寡大夫不能居于卿的行列里了。不仅这样,又让围欺骗了自己的先君,将不能再做寡君的上卿了,恐怕无法回国复命了。请大夫考虑一下!”子羽说:“小国没有什么罪过,依赖大国却对大国不设防就是它的罪过。小国想仰仗大国来安定自己,而大国恐怕是包藏祸心来谋算小国吧?担心的是小国失去大国的依靠,使得诸侯对大国有所戒惧,并都怨恨大国,抗拒违背贵君的命令,使大国的命令壅塞而无法通行。不然的话,敝邑就是贵国宾馆一类的地方,哪里敢爱惜丰氏的祖庙?”伍举知道郑国有了防备,请求倒挂箭囊进入国都。郑国答应了。
【原文】
正月乙未,入逆而出,遂会于虢,寻宋之盟也。祁午谓赵文子曰:“宋之盟,楚人得志于晋。今令尹之不信,诸侯之所闻也。子弗戒,惧又如宋。子木之信,称于诸侯,犹诈晋而驾焉,况不信之尤者乎?楚重得志于晋,晋之耻也。子相晋国,以为盟主,于今七年矣。再合诸侯,三合大夫,服齐、狄,宁东夏,平秦乱,城淳于,师徒不顿,国家不罢,民无谤
①,诸侯无怨,天无大灾,子之力也。有令名矣,而终之以耻,午也是惧。吾子其不可以不戒!”文子曰:“武受赐矣。然宋之盟,子木有祸人之心,武有仁人之心,是楚所以驾于晋也。今武犹是心也,楚又行僭,非所害也。武将信以为本,循而行之。譬如农夫,是
不以水旱息,必获丰年之收。且吾闻之:‘能信,不为人下。’吾未能也。《诗》曰:‘不僭不贼,鲜不为则。’信也。能为人则者,不为人下矣。吾不能是难,楚不为患。”
楚令尹围请用牲,读旧书,加于牲上而已。晋人许之。
【注释】
①谤
:怨恨诋毁、毁谤。②穮:耕种,耕作。③蓘:用土培育根苗。
【译文】
正月乙未日,公子围进入郑都,迎娶新妇离开,于是在郑国的虢地与诸大夫会见,这是为了接续宋国盟会的友好。祁午对赵文子说:“在宋国盟会上,楚国人先歃血在晋国人的面前满足了心愿。现在令尹的不守信用,是诸侯都听说了的。您如果不戒备,怕又要像上次在宋国那样。子木的信用在诸侯中受到称赞还欺骗晋国而凌驾在它上面,何况是特别不守信用的人呢?如果楚国再次比晋国先歃血,这是晋国的耻辱啊。您辅佐晋国,作为盟主,已经有七年了。两次会合诸侯,三次会合大夫,使齐国、狄人归服,使东方的华夏各国安定,平定秦国造成的战乱,在杞国的淳于筑城,军队不劳顿,国家不疲乏,百姓没有怨言,诸侯没有怨恨,上天没有降大灾,这都是您的功劳。已经有了好名声,即以耻辱来告终,我因此感到害怕。您不能不警戒!”文子说:“我接受您的教诲了。然而宋国的会盟,子木有害人之心,我有爱人之心,所以楚国凌驾在晋国之上。现在我的心依然如旧,如果楚国又做不守信用的事,这就不是他能伤害得了的。我将把信用作为根本,遵循它去做事。譬如农夫,努力耕耘除草用土培苗根,即使有灾荒,也必定会有好收成。而且我听说:‘能守信用不会身处人下。’我还没能够做到啊。《诗》说:‘不欺诈不为害,很少不成为准则的。’这是由于守信用的缘故。能够做别人准则的,不会久居人下啊。我难在没能做到这一点,不用担心楚国。”
楚令尹公子围请求使用祭礼的牲畜,只宣读一下在宋国会盟的旧约,把盟约放在牺牲上面就罢了。晋国人答应了。
【原文】
三月甲辰,盟。楚公子围设服①离卫。杜预:设君服,二人执戈陈于前,以自卫。叔孙穆子曰:“楚公子美矣,君哉!”郑子皮曰:“二执戈者前矣!”蔡子家曰:“蒲宫有前,不亦可乎?”楚伯州犁曰:“此行也,辞而假②之寡君。”郑行人挥曰:“假不反矣。”伯州犁曰:“子姑忧子皙之欲背诞也。”子羽曰:“当璧犹在,假而不反,子其无忧乎?”齐国子曰:“吾代二子
【注释】
①设服:陈列国君的仪仗服饰。②假:借用。③愍:同“悯”,怜悯,担心。
【译文】
三月甲辰日,结盟。楚国公子围身着国君的服饰,两个士兵持戈侍卫。叔孙穆子说:“楚国公子的服饰真美啊,看起来像个国君!”郑国子皮说:“两个执戈的人走在前面!”蔡国的子家说:“他先前都可以居住在蒲宫,有持戈侍卫走在前面不也是可以的吗?”楚国的伯州犁说:“这次出来的时候,辞行时向国君借来的。”郑国的行人公孙挥说:“借了不会归还了。”伯州犁说:“您暂且去担心子皙背命作乱的事吧。”子羽说:“公子去疾还在,令尹借楚王的服饰而不归还,您难道就没有忧虑吗?”齐国的国子说:“我替这二位担心啊!”陈国的公子招说:“不忧虑怎么能做事情?这两位倒该高兴呢。”卫国的齐子说:“如果有人事先知道,虽然有值得忧虑的事,又有什么妨碍?”宋国的合左师向戌说:“大国发命令,小国奉命而行。我知道尽职就是了。”晋国的乐王鲋说:“《小旻》的最后一章很好,我照着它去做。”
【原文】
退会,子羽谓子皮曰:“叔孙绞而婉①,宋左师简而礼,乐王鲋字而敬②,子与子家持之,皆保世之主也。齐、卫、陈大夫其不免乎?国子代人忧,子招乐忧,齐子虽忧弗害。夫弗及而忧,与可忧而乐,与忧而弗害,皆取忧之道也,忧必及之。《大誓》曰:‘民之所欲,天必从之。’三大夫兆忧,忧能无至乎?言以知物,其是之谓矣。”杜预:八年,陈招杀大子。国弱、齐恶,当身各无患。
【注释】
①绞而婉:切实且委婉。②字而敬:爱而恭敬。
【译文】
退出会场,子羽对子皮说:“叔孙的话切实而委婉,向戌的话简要而合于礼仪,乐王鲋的话自爱而恭敬,您和子家的话持平不偏激,都是可以保持几代爵禄的大夫。齐国、卫国、陈国的大夫,恐怕就不会免于祸难吧?国子替别人忧虑,公子招以忧虑为乐,齐子虽然忧虑却不知道危害在哪里。事不关己而忧虑,以忧虑为乐,忧虑而不知危害,这些都会招致忧虑,忧虑一定会降临到他们头上。《大誓》说:‘百姓所要求的,上天必定听从。’三位大夫有忧虑的兆头,忧患能不到来吗?通过言谈可以了解人的性格,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
【原文】
季武子伐莒,取郓。莒人告于会。楚告于晋曰:“寻盟未退,而鲁伐莒,渎齐盟,请戮其使。”
乐桓子相赵文子,欲求货于叔孙而为之请,使请带焉。弗与。梁其
曰:“货以藩身,子何爱焉?”叔孙曰:“诸侯之会,卫社稷也。我以货免,鲁必受师。是祸之也,何卫之为?人之有墙,以蔽恶也。墙之隙坏,谁之咎也?卫而恶之,吾又甚焉。虽怨季孙,鲁国何罪?叔出季处,有自来矣,吾又谁怨?杜预:季孙守国,叔孙出使,所从来久。今遇此戮,无所怨也。然鲋也贿,弗与不已。”召使者,裂裳帛而与之,曰:“带其
【注释】
①褊:狭小,狭窄。
【译文】
季武子讨伐莒国,占领了郓地。莒人向盟会报告。楚国对晋国说:“续盟还没结束,鲁国就攻打莒国,亵渎盟约,请杀掉鲁国使者。”
乐桓子辅佐赵文子,想向叔孙穆子索求财物,而为他向赵文子求情,派人向叔孙要一条腰带。叔孙不给。梁其
说:“财物是用来保护自身的,您为什么要吝惜它呢?”叔孙说:“诸侯会见,是为了保卫国家。我用财物免除祸患,鲁国就一定会受到讨伐。这是给它带来祸患,哪里是保卫它啊?人所以有墙壁,是用来阻挡坏人的。墙壁如果裂缝毁坏,是谁的过错呢?为了保卫它反而让它受害,我的罪过又超过了墙壁。虽然怨恨季孙,但鲁国又有什么罪过呢?叔孙出国由季孙守国,历来就是这样的,我又去埋怨谁呢?然而乐王鲋喜爱财物,不给他,不会完结。”叔孙召见使者,撕下一块裙子的帛给他,说:“带子恐怕太窄了。”
【原文】
赵孟闻之,曰:“临患不忘国,忠也。思难不越官①,信也。图国忘死,贞也。谋主三者,义也。有是四者,又可戮乎?”乃请诸楚曰:“鲁虽有罪,其执事不辟难,畏威而敬命矣。子若免之,以劝左右,可也。若子之群吏,处不辟污,出不逃难,其何患之有?患之所生,污而不治,难而不守,所由来也。能是二者,又何患焉?不靖其能,其谁从之?杜预:安靖贤能,则众附从。鲁叔孙豹可谓能矣,请免之,以靖能者。子会而赦有罪,又赏其贤,诸侯其谁不欣焉望楚而归之,视远如
【注释】
①越官:越职,超越职权。②迩:近。③狎主:更替主持。④宥善:宽赦善良的人。
【译文】
赵孟听说这件事,说:“在困难面前,能够先想自己的国家,这是忠心。考虑祸难时不放弃职守,这是诚实。为国家着想而忘掉死亡,这是坚贞。计谋以忠、信、贞三点为出发点,这是道义。有这四点,还可以诛杀吗?”于是向楚国请求说:“鲁国虽然有罪,他的执事不逃避祸难,害怕贵国的威严并恭敬地听命了。您如果赦免他,用来劝勉您的左右,是可以的。如果您的众官吏在国内不躲开劳苦之事,在国外不逃避祸难,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忧患之所以产生,就是对内有劳苦之事而不能治理,对外有祸难而不能坚守,都是由此而来的。能做到这两点,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不能安定贤能的人,谁能顺从他呢?鲁国的叔孙豹可以说是贤能的人了,请赦免他,用来安定贤能的人。您参加盟会而宽赦有罪的国家,又嘉奖贤能的人,诸侯有谁不欣然仰望楚国并且归附它,路途再遥远也认为很近呢?边境上的城邑,有时归这国,有时归那国,哪能一定归那国呢?天子霸主的政令,划定疆界并设置官吏,树立标志并写在制度法令上。越过边界就要惩罚,还不能使边境固定不变。于是虞舜时代有三苗,夏朝有观民、扈氏,商朝有姺国、邳国,周朝有徐国、奄国。自从没有了英明的天子,诸侯竞相扩展疆域,更换着主持结盟,边境哪能固定不变呢?忧虑大的祸难,舍弃小的过错,足以做盟主,哪里用得着管这些?边疆的削减,哪个国家没有?主持结盟的,谁能理清它?吴国、百濮如果有隙可乘的话,楚国的执事,难道还能顾及盟约吗?莒国边境上的事情,楚国不要过问,诸侯不去烦劳,这样不是很好吗?莒国、鲁国争夺郓地,时间很久了。如果对他们的国家存亡没有大的危害,可以不去庇护。免除烦劳,宽宥善人,没有人不争相为善的。您还是考虑一下吧!”坚决向楚国请求,楚国人答应了,于是释放了叔孙。
【原文】
令尹享赵孟,赋《大明》之首章,赵孟赋《小宛》之二章。杜预:《小宛》,《诗·小雅》。二章取其“各敬尔仪,天命不又”。言天命一去,不可复还,以戒令尹。事毕,赵孟谓叔向曰:“令尹自以为王矣,何如?”对曰:“王弱,令尹强,其可哉!虽可,不终。”赵孟曰:“何故?”对曰:“强以克弱而安之,强不义①也。不义而强,其毙必速。《诗》曰:‘赫赫宗周,褒姒灭之。’强不义也。令尹为王,必求诸侯。晋少懦矣,诸侯将往。若获诸侯,其虐滋甚,民弗堪也,将何以终?夫以强取,不义而克,必以为道②。道以淫虐,弗可久已矣!”
【注释】
①强不义:强大却不符合道义。②必以为道:必定将不义当做正道。
【译文】
楚令尹公子围设宴招待赵孟,赋《大明》的首章。赵孟赋《小宛》的第二章。事情完毕后,赵孟对叔向说:“令尹自以为是国王了,怎么样?”叔向回答说:“国王弱小,令尹强大,也许可以成功吧!虽然可以成功,但不能善终。”赵孟说:“为什么?”叔向回答说:“强大的战胜弱小的却心安理得,这是强大的方面不符合道义。不符合道义却很强大,他就必然会迅速灭亡。《诗》说:‘声威显赫的宗周,亵姒灭亡了它。’这是因为强大而不符合道义的缘故。令尹做了楚王,必然要求得到诸侯的支持。晋国稍显衰弱了,诸侯将会去亲近他。如果得到诸侯的支持,他的暴虐就会更加厉害,百姓不堪忍受,他怎么能得善终呢?用强力夺得君位,不符合道义却能取胜,必然认为是符合常道的。把荒淫暴虐当作常道,是不可能长久的啊!”
【原文】
夏四月,赵孟、叔孙豹、曹大夫入于郑,郑伯兼享之。子皮戒①赵孟,礼终,赵孟赋《
【注释】
①戒:告。凡国君享大夫,提前通知举办宴会的时间,有一定的礼节,称为“戒”。②省穑:爱惜,节俭、节约。③尨:多毛的狗。④兕爵:用犀牛角制成的酒杯。
【译文】
夏季四月,赵孟、叔孙豹、曹国大夫到郑国,郑简公设宴同时招待他们。子皮先通知赵孟,告请礼节完毕后,赵孟赋《瓠叶》这首诗。子皮接着通知叔孙豹,并且告诉他赵孟赋诗的情况。叔孙豹说:“赵孟想用一献之礼,您还是听从他吧!”子皮说:“您敢吗?”叔孙豹说:“您想要这样,又有什么不敢?”到了享礼的时候,在东房准备好了五献的礼器。赵孟辞谢,私下里对子产说:“我已经向冢宰请求过了。”于是就用了一献。赵孟做主宾,行礼结束后开始宴饮。叔孙豹赋《鹊巢》。赵孟说:“我不敢当啊。”叔孙豹又赋《采蘩》,说:“小国奉献上菲薄的蘩,大国节省爱惜地使用它,小国怎敢不服从大国的命令?”子皮赋《野有死麕》的末章。赵孟赋《常棣》,同时说:“我们兄弟亲密而又安好,可以做到让狗不叫。”叔孙豹、子皮及曹国大夫站起来,下拜,举起牛角杯,说:“小国依靠您,知道免于罪过了。”酒喝得很高兴。赵孟出来,说:“我不会再有这样的欢乐了。”
【原文】
天王使刘定公劳赵孟于
夏禹治水功在后世
禹治理黄河有功,受舜禅让而继承帝位,因此刘定公说:「微禹,吾其鱼乎!」
【注释】
①颍:颍水。②洛汭:地名。位于今河南省巩县附近。
【译文】
周天子派刘定公在颍地慰劳赵孟,让他在洛水边住宿。刘定公说:“美好啊,禹的功绩,他美好的德行远扬!没有禹,我们也许要变成鱼了吧!我和您戴上礼帽穿着礼服,来治理百姓,协调诸侯,都是禹的功劳。您为什么不继承禹的功绩而广泛地保护百姓呢?”赵孟回答说:“我惟恐犯下罪过,哪里能够考虑到长远呢?我们这些人偷安混饭吃,早晨不计划晚上的事,哪里能作长远的考虑呢?”刘定公回去,把情况告诉周天子说:“俗话说人老了会更具智慧,而糊涂却也来了,这说的就是赵孟吧!他做晋国的正卿,而主持诸侯的盟会,反而把自己等同于行役之人;早晨不计划晚上的事,这是抛弃神灵和百姓了。神灵发怒,百姓背叛,怎么能够长久存在?赵孟活不过今年了。神灵发怒,不享用他的祭祀;百姓背叛,不从事职事。祭祀和公务不能办理,又怎么能过得了年呢?”
【原文】
叔孙归,曾夭御季孙以劳之。旦及日中,不出。曾夭谓曾阜曰:“旦及日中,吾知罪矣。鲁以相忍为国也,忍其外,不忍其内,焉用之?”杜预:欲受楚戮,是忍其外。日中不出,是不忍其内。阜曰:“数月于外,一旦于是,庸何伤?贾而欲赢,而恶嚣乎?”阜谓叔孙曰:“可以出矣。”叔孙指
【注释】
①楹:堂前的柱子。
【译文】
叔孙豹回国,曾夭为季孙驾车去慰问他。从早晨等到中午叔孙豹也不出来。曾夭对曾阜说:“从早晨等到中午,我们已经知道罪过了。鲁国是用相互忍让来治理国家的,在国外忍让,在国内不忍让,怎么用得着这样?”曾阜说:“他在国外数月劳累,在这里等一早晨,有什么妨碍?商人想赢利,难道能讨厌喧闹吗?”曾阜对叔孙说:“可以出去了。”叔孙指着柱子说:“虽然讨厌这个,难道可以去掉吗?”于是就出去见季孙。
【原文】
郑徐吾犯之妹美,公孙楚聘之矣,公孙黑又使强委禽焉。犯惧,告子产。子产曰:“是国无政,非子之患也。唯所欲与。”犯请于二子,请使女择焉。皆许之。子皙盛饰①入,布币②而出。子南戎服入,左右射,超乘③而出。女自房观之,曰:“子皙信美矣,抑子南,夫也。夫夫妇妇,所谓顺也。”适子南氏。子皙怒,既而
【注释】
①盛饰:盛装打扮。②布币:陈列礼物。③超乘:跳跃着上车。④櫜甲:在里面穿上甲衣。
【译文】
郑国大夫徐吾犯的妹妹很漂亮,公孙楚已经聘她为妻了,公孙黑又派人强迫送去聘礼。徐吾犯感到非常害怕,告诉子产。子产说:“这是国家政事混乱,不是您的祸害。她愿意嫁给谁就嫁给谁。”徐吾犯向二人请求,让姑娘自己从二者中选择。他们都同意了。公孙黑衣着华丽进来,摆上订婚的财礼然后出去。公孙楚身着军服进来,左右开弓,然后一跃登上车子出去。姑娘从房中观看他们,说:“子皙的确是很漂亮,然而也许子南是个真正的男子汉吧。丈夫要像丈夫的样子,妻子要像妻子的样子,这就是所说的和顺吧。”于是嫁给了子南。公孙黑非常生气,不久内衬甲衣去见子南,要杀掉他并夺走他的妻子。子南知道了,拿着戈追逐他,在交通要道追上,用戈击打他。公孙黑受伤回去了,告诉大夫说:“我好心好意去见他,不知道他有别的想法,所以受了伤。”
【原文】
大夫皆谋之。子产曰:“直钧,幼贱有罪,罪在楚也。”杜预:南用戈,子产直也。子产力未能讨,故钧其事,归罪于楚。乃执子南而数之,曰:“国之大节有五,女皆奸之。畏君之威,听其政,尊其贵,事其长,养其亲,五者所以为国也。今君在国,女用兵焉,不畏威也。奸国之纪,不听政也。子皙上大夫,女
【注释】
①嬖大夫:下大夫。
【译文】
大夫们都商量这件事。子产说:“双方都有理由,年龄小地位卑贱的有罪,罪在公孙楚方面。”于是把公孙楚抓来,列举他的罪状,说:“国家的大节有五条,你都触犯了。惧怕国君的威严,听从他的政令,尊敬贵人,侍奉长者,奉养亲属,这五条是用来治理国家的。现在国君在国都里,你使用兵器,这是不惧怕威严;触犯国家的法纪,这是不听从政令;公孙黑是上大夫,你不过是下大夫,却不谦恭卑让,这是不尊敬贵人;年纪小而不敬,这是不侍奉长者;用兵器对付堂兄,这是不奉养尊亲。国君说:‘我不忍心杀你,宽恕你让你远走他乡。’尽你的力量快走吧,不要再加重你的罪过!”
【原文】
五月庚辰,郑放游楚于吴,将行子南,子产咨于大叔。大叔曰:“吉不能亢身①,焉能亢宗?彼国政也,非私难也。子图郑国,利则行之,又何疑焉?周公杀管叔而蔡蔡叔,夫岂不爱?王室故也。吉若获戾,子将行之,何有于诸游?”
秦后子有宠于桓,如二君于景。其母曰:“弗去,惧选。”杜预:恐景公数其罪而加戮。癸卯,
适晋,其车千乘。书曰“秦伯之弟
出奔晋”,罪秦伯也。
【注释】
①亢身:保护自己。
【译文】
五月庚辰日,郑国放逐公孙楚到吴国,准备让他动身,子产向太叔征求意见。太叔说:“我游吉不能保护自身,怎么能够保护宗族之人呢?他的事情,属于国家政纪范围,不是一家一人的危难。您为郑国着想,有利就去做,又疑虑什么呢?周公杀掉管叔流放蔡叔,难道周公不喜欢他们?是从王室利益出发的缘故。我如果得罪,您也可以放逐我,为什么把游氏诸人放在心上?”
秦国的后子颇受秦桓公的宠爱,景公时其权宠如同国有二君。他母亲说:“不离开,恐怕要放逐你。”癸卯日,后子到晋国去,他的车子有一千辆。《春秋》记载说“秦伯之弟
出奔晋”,意思是罪过在秦伯。
【原文】
后子享晋侯,造舟于河,十里舍车,自雍及绛。归取酬币①,杜预:备九献之义,始礼自赍其一,故续送其八酬酒币。终事八反②。司马侯问焉,曰:“子之车,尽于此而已乎?”对曰:“此之谓多矣!若能少此,吾何以得见?”女叔齐以告公,且曰:“秦公子必归。臣闻君子能知其过,必有令图③。令图,天所赞也。”
【注释】
①酬币:答谢宾客的礼物。②终事八反:直到宴会结束,总共往返八次。③令图:美好的计划、打算。
【译文】
后子设宴招待晋侯,在黄河上排列船只架起浮桥,每隔十里停放一批车子,从雍城一直到绎城。回去取献给宾客的劝酒礼品,到宴会结束一共往返八次。司马侯问他说:“您的车辆都在这里了吗?”后子回答说:“这已经够多了!如果能比这少点,我怎会逃亡而见到您呢?”女叔齐把这话告诉晋侯,并且说:“秦国公子一定会回去。下臣听说君子能够知道自己的过错,一定有好的打算。有好的打算,上天一定会相助的。”
【原文】
后子见赵孟。赵孟曰:“吾子其
惧选于寡君,是以在此,将待嗣君。”赵孟曰:“秦君何如?”对曰:“无道。”赵孟曰:“亡乎?”对曰:“何为?一世无道,国未艾也。国于天地,有与立焉。不数世淫,弗能毙也。”赵孟曰:“天乎?”对曰:“有焉。”赵孟曰:“其几何?”对曰:“
闻之,国无道而年谷和熟,天赞之也,鲜不五
【注释】
①稔:年。②翫:同“玩”。
【译文】
后子去见起孟。赵孟说:“您大约什么时候回国?”后子回答说:“我害怕被国君放逐,因此在这里,打算等待继位的国君。”赵孟说:“秦国的国君怎么样?”后子回答说:“无道。”赵孟说:“会灭亡吗?”后子回答说:“怎么会灭亡?一代国君无道,国运还不至于断绝。立国于天地之中,必定有人辅助。不是几代人荒淫无道,不可能灭亡。”赵孟说:“天命还在他身上吗?”后子回答说:“有可能。”赵孟说:“大概多久呢?”后子回答说:“我听说:国家无道而粮食丰收,是上天在赞助他,至少不低于五年。”赵孟看看日影说:“早晨到不了晚上,谁能等待五年?”后子出来,告诉别人说:“赵孟将要死了。为民之主,玩忽岁月却又急不可待,他还能活多久?”
【原文】
郑为游楚乱故,六月丁巳,郑伯及其大夫盟于公孙段氏。罕虎、公孙侨、公孙段、印段、游吉、驷带私盟于闺门之外,实薰隧。杜预:闺门,郑城门。薰隧,门外道名。实之者,为明年子产数子晳罪称“薰隧盟”起本。公孙黑强与于盟,使大史书其名,且曰“七子”。子产弗讨。
晋中行穆子败无终及群狄于大原,崇卒也。将战,魏舒曰:“彼徒我车,所遇又
莒展舆立,而夺群公子秩。公子召去疾于齐。秋,齐公子
纳去疾,展舆奔吴。
叔弓帅师疆郓田,因莒乱也。于是莒务娄、瞀胡及公子灭明以大庬与常仪靡奔齐。
君子曰:“莒展之不立,弃人也夫!人可弃乎?《诗》曰:‘无竞维人。’善矣!”
【注释】
①阨:险要狭窄的地方。②徇:示众。③翟:同“狄”。
【译文】
郑国因为游楚之乱的缘故,六月丁巳日,郑简公和他的大夫在公孙段家里盟誓。罕虎、公孙侨、公孙段、印段、游吉、驷带在郑国都城城门闺门外边私下盟誓,盟地就在薰隧。公孙黑强行参加了盟誓,让太史写上他的名字,而且称为“七子”。子产不愿意参加而被讨伐。
晋国的中行穆子在太原打败了无终和各部狄人,致胜的原因是崇尚了步兵作战。将要交战了,魏舒说:“他们是步兵,我们是车兵,交战处又地势狭窄,用十个步兵共同对付一辆战车,一定能取胜。想把他们困在险要的地方,又能战胜他们。请全部改为步兵,就从我开始。”于是丢开战车改编成步兵的行列,将五辆战车的甲士改成三个伍。荀吴的宠臣不愿编入步兵,魏舒就把他们斩首示众。编成五种军阵以互相依附:两在前面,伍在后面,专为右翼,参为左翼,偏为前锋方阵,用以诱敌。狄人讥笑他们。晋军没等狄军布阵就逼近进攻,大败狄人。
莒国的展舆立为国君,剥夺了公子们的俸禄。公子们从齐国召回去疾。秋季,齐国的公子
把去疾送回国,展舆逃奔到吴国。
叔弓率领军队划定郸地的疆界,趁莒国发生内乱的缘故。这时莒国的务娄、瞀胡和公子灭明带着大庬和常仪靡二邑逃亡到齐国。
君子说:“莒展不能被立为君,是由于抛弃人才的缘故吧!人才可以抛弃吗?《诗》说:‘要想强大,只有依靠人才。’很正确啊!”
【原文】
晋侯有疾。郑伯使公孙侨如晋聘,且问疾。叔向问焉,曰:“寡君之疾病,卜人曰‘实沈、台
【注释】
①阏伯:人名。高辛氏的长子。②不臧:不赞同、不满意。
【译文】
晋平公有病,郑简公派子产到晋国聘问,同时问候病情。叔向询问子产说:“寡君的疾病,卜人说‘是实沈、台骀在作怪’,太史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请问这是什么神呀?”子产说:“从前高辛氏有两个儿子,长子叫阏伯,次子叫实沈,居住在旷林,彼此不能相容,每天干戈相见,互相征讨。帝尧不满意这种情况,把阏伯迁徙到商丘,主祀辰星。商朝人因袭阏伯,所以辰星就成了商星。把实沈迁徙到大夏,主祀参星。唐国人因袭实沈之旧,以归服侍奉夏朝、商朝。它的末代君主叫唐叔虞。当周武王后邑姜身怀太叔的时候,梦见天帝对自己说:‘我给你儿子起名叫虞,准备给他唐国,属于参星,并繁衍养育他的子孙。’等到太叔生下来,手心有文字,即‘虞’字,于是就以‘虞’命名。等到成王灭了唐国,就把太叔封在那里,所以参星是晋国的星宿。由此看来,实沈就是参星之神无疑了。从前金天氏有后代叫做昧,做水官之长,生下允格、台骀。台骀能继承昧的官职,疏通汾水、洮水,堵住大泽,让人们居住在辽阔的平原。颛项因为这些嘉奖他,把他封在汾川。沈、姒、蓐、黄四国世世代代守着它的祭祀。现在晋国据有汾川而灭掉了这些国家。
【原文】
“由是观之,则台骀,汾神也。抑此二者,不及君身。山川之神,则水旱疠疫之灾,于是乎
【注释】
①萗:向神灵祈求消除灾难的祭祀。②湫底:壅闭积聚不畅。
【译文】
“由此看来,那么台骀就是汾水之神了。然而这两位神灵与君主之病无关。山川的神灵,遇到了水旱瘟疫的灾祸,就向他们祈祷禳灾。日月星辰的神灵,遇到了雪霜风雨不合时而作,就向他们祭祀禳灾。至于国君身上的疾病,那是由于出入、饮食、哀乐这类事情而致,山川、星辰的神灵,又怎么能降病给君主呢?我听说君子把一天分为四段:早晨用来听取政事,白天用来咨询调查,晚上用来建立政令,夜里用来安歇身体。如果这样就能调节血脉精气,不使它阻塞不畅致使身体衰弱,心里昏聩,使百事混乱。现在恐怕是血脉精气专用在一处,就生病了。我又听说:国君的侍妾不应有同姓,因为她的子孙不昌盛。尽选美女集中在一人身上,就要生病,君子因此讨厌这种情况。所以《志》说:‘买侍妾不知道她的姓,就占卜一下。’违反这两条,古人也要持慎重的态度。男女要辨别姓氏,这是礼仪上的大事。现在君主的宫里有四位姬姓侍妾,那也许就是君主生病的原因吧?如果是由于这两条,病就不能治了。四个姬姓女子离开宫廷还可以,否则就必定要生病了。”
【原文】
叔向曰:“善哉!
叔向出,行人挥送之。叔向问郑故焉,且问子皙。对曰:“其与几何?无礼而好陵人,
晋侯闻子产之言,曰:“博物君子也!”重贿之。
【注释】
①怙:依仗。
【译文】
叔向说:“好啊!我没有听说过。这些情况都是对的。”
叔向出来,行人子羽送他。叔向问郑国的政事,并且问到公孙黑的情况。子羽回答说:“他还能活多久呢?没有礼仪,而且喜欢凌驾于他人之上,仗着富有,轻视他的上级,不能长久了。”
晋平公听了子产的话,说:“他是一位知识渊博的君子啊!”送给子产丰厚的财物。
【原文】
晋侯求医于秦,秦伯使医和视之,曰:“疾不可为也。是谓近女室,疾如蛊。非鬼非食,惑以丧志。良巨将死,天命不祐。”杜预:良臣不匡救君过,故将死而不为天所祐。公曰:“女不可近乎?”对曰:“节之。先王之乐,所以节百事也,故有五节,迟速本末以相及,中声以降,五降之后,不容弹矣。于是有烦手淫声,慆
【注释】
①五味:酸、甜、苦、辣、咸。②五色:黑、白、青、赤、黄。③五声:宫、商、角、徵、羽。④菑:同“灾”,灾难。
【译文】
晋平公向秦国求医,秦景公派医和去看病,说:“病不能治了。这叫做亲近女色,得的病好像蛊病。不是因为鬼神,不是因为饮食,而是由于贪恋女色丧失了心志。良臣将要死去,上天不能保佑。”晋平公说:“女色不能亲近吗?”医和说:“要有节制。先王的音乐,是用来节制百事的,所以有五声的节度,快慢本末互相谐调,得到中和之声然后降至无声,五降以后,就不允许再弹了。这时候再弹就变为繁复的手法和靡靡之音,使人心怠耳塞,就会忘记了平正和谐的声音,因此君子是不听的。事情也是这样,一旦超过了一定的限度,就应该舍弃,不要因此生病。君子使用琴瑟是用来节度礼仪的,不是用来使心思懈怠的。天有六种气象,在物则为五种口味,表现为五种颜色,应验为五种声音,过了度就会产生六种疾病。六种气象叫做阴、阳、风、雨、夜、昼,分为四个季,依顺序而有五行的节度。过度就会有灾祸:阴过度就会得寒病,阳过度就会得热病,风过度就会得四肢病,雨过度就会得腹病,夜过度就会得迷惑病,白天过度就会得心病。女人,于性属阳而于时属夜,食色过度就会发生内热蛊惑的疾病。现在君主不加节制、不分昼夜,能不到这种地步吗?”
【原文】
出告赵孟。赵孟曰:“谁当良臣?”对曰:“主是谓矣!主相晋国,于今八年,晋国无乱,诸侯无阙,可谓良矣!和闻之,国之大臣,荣其宠禄,任其大节,有菑祸兴而无改焉,必受其咎。今君至于淫以生疾,将不能图恤社稷,祸孰大焉?主不能御,吾是以云也。”赵孟曰:“何谓蛊?”对曰:“淫溺惑乱之所生也。孔颖达:此淫谓淫于女也。没水谓之溺。没于嗜欲,与溺水相似,故淫溺连言之。此论晋侯将蛊疾,故言淫溺惑乱之所生耳。人自有无故失志,志性恍惚,不自知者,其疾名为蛊。蛊非尽由淫也。以毒药药人,令人不自知者,今律谓之蛊毒。于文,皿虫为蛊,谷之飞亦为蛊;在《周易》,女惑男,风落山,谓之蛊
。皆同物也。”赵孟曰:“良医也。”厚其礼而归之。
楚公子围使公子黑肱、伯州犁城
【注释】
①犨:地名。今河南省鲁山县附近。②栎:地名。今河南省禹县。③郏:地名。今河南省郏县。
【译文】
医和出来,告诉赵孟。赵孟说:“谁是良臣?”医和回答说:“良臣指的就是您了!您主持晋国国政,到现在有八年了,晋国没有发生过动乱,诸侯没有过失,可以说是良了!和听说:国家的大臣,让他享受到宠信和爵禄的光荣,担负国家的大事;有灾祸发生,却不能改变,必然要受灾殃。现在国君贪恋女色不已而得病,将不能图谋忧虑国家的政事,还有比这更大的灾祸吗?您不能禁止,我因此才这样说。”赵孟说:“什么叫做蛊?”医和回答说:“这是过分沉迷于惑乱所产生的。在文字上,器皿中的毒虫是蛊,稻谷中的飞虫也是蛊;在《周易》里,女人迷惑男人,大风吹落山木叫做蛊
。这都是同类事物。”赵孟说:“好医生啊!”赠给他丰厚的礼物并送他回去。
楚国的公子围派公子黑肱、伯州犁在犨、栎、郏筑城,郑国人害怕。子产说:“没有妨碍。令尹将要夺取政权,而先除掉这二位。祸难不会降临郑国,有什么好担忧的?”
【原文】
冬,楚公子围将聘于郑,伍举为介①。未出竟,闻王有疾而还。伍举遂聘。十一月己酉,公子围至,入问王疾,缢而弑之,遂杀其二子幕及平夏。右尹子干出奔晋。宫厩尹子皙出奔郑。杀大宰伯州犁于郏。葬王于郏,谓之郏敖。使赴于郑,伍举问应为后之辞焉,对曰:“寡大夫围。”伍举更之曰:“共王之子围为长。”杜预:伍举更赴辞,使从礼。此告终称嗣,不以篡弑赴诸侯。
【注释】
①介:副手,副使。
【译文】
冬季,楚国公子围将要到郑国聘问,伍举作为围的副使。还没走出国境,听说楚王有病就返回了。伍举前往郑国聘问。十一月己酉日,公子围到达郢都,进宫问候楚王的病情,把楚王勒死了,于是就杀死了楚王的两个儿子幕和平夏。右尹官子干逃亡到晋国。宫厩尹子皙逃亡到郑国。在郏地杀了太宰伯州犁。把楚王埋葬在郏地,称他叫郏敖。派人到郑国去,伍举问使者关于继承人的措辞,回答说:“寡大夫围。”伍举更正他说:“共王的儿子围是长子。”
【原文】
子干奔晋,从车五乘。叔向使与秦公子同食,皆百人之饩。赵文子曰:“秦公子富。杜预:谓秦
富强,秩禄不宜与子干同。叔向曰:“底禄以德,德钧以年,年同以尊。公子以国,不闻以富。且夫以千乘去其国,强御已甚。《诗》曰:‘不侮
惧选,楚公子不获,是以皆来,亦唯命。且臣与羁齿,无乃不可乎?史佚有言曰:‘非羁何忌?’”
【注释】
①鳏寡:老而无妻曰鳏,老而无夫曰寡,指老弱孤苦的人。
【译文】
子干逃亡到晋国,跟随的车子只有五辆。叔向让他和秦国的公子后子食禄相同,都是一百人的口粮。赵文子说:“秦公子十分富有。”叔向说:“获得俸禄根据德行,德行相同根据年龄,年龄相同根据尊卑。公子的禄位根据国家的大小,没有听说根据富有不富有的。况且带着一千辆车子离开他的国家,是过分强横了。《诗》说:‘不欺侮鳏寡之人,不害怕强暴之人。’秦国、楚国,是相对等的国家。”于是就让后子和子干并列。后子辞谢说:“我害怕放逐,楚公子不被信任,所以都来到晋国,应当听从命令。况且让臣和羁旅之客并列,恐怕不合适吧?史佚有话说:‘不是羁旅之客,为什么要对他恭敬?’”
【原文】
楚灵王即位,
罢为令尹,
启彊为大宰。郑游吉如楚,葬郏敖,且聘立君。归,谓子产曰:“具行器矣。楚王
十二月,晋
【注释】
①汰侈:骄奢淫逸。②烝:烝祭,冬季进行的祭祀。
【译文】
楚灵王即位,
罢做令尹,
启彊做太宰。郑国的游吉到楚国,参加郏敖的葬礼,同时聘问新君即位。回国后,对子产说:“准备行装吧。楚王骄纵并自我欣赏自己的事情,一定要会合诸侯的。我没有几天就要前往了。”子产说:“如果没有几年时间是做不到的。”
十二月,晋国举行烝祭,赵孟到南阳,会祭先祖孟子馀。甲辰朔日,在温地祖庙里举行烝祭。庚戌日,赵孟去世。郑简公到晋国吊唁,到达雍地就折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