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誓

书序：秦穆公伐郑，晋襄公帅师败诸崤，还归，作《秦誓》。

①秦穆公：名任好，春秋时期的秦国国君，在位期间曾与晋国争霸。伐郑：秦穆公听说郑国城防空虚，打算派兵偷袭，秦军至滑国，遇郑国商人弦高，误以为郑国有所防备，于是灭滑后退兵，在崤山遇晋军突袭而全军覆没。此事发生在周襄王二十六年（前627年）。②晋襄公：名欢，晋文公之子，春秋时期的晋国国君。崤：山名，秦岭东段支脉，位于今河南省西部。③还归：指被晋国俘虏的秦军将领返回秦国。

书序：秦穆公讨伐郑国，晋襄公率领军队在崤山将其击败，秦军将领回国后，史官于是作《秦誓》。

公曰：“嗟！我士，听无哗！予誓告汝群言之首。古人有言曰：‘民讫自若①，是多盘②。’孔颖达：言民之行己，尽用顺道，是多乐。称古人言，悔前不顺忠臣。责人斯无难，惟受责俾如流③，是惟艰哉！我心之忧，日月逾迈④，若弗云来⑤！孔颖达：言我心之忧，欲改过自新，如日月并行过，如不复云来，虽欲改悔，恐死及之，无所益。惟古之谋人⑥，则曰未就予忌⑦；惟今之谋人，姑将以为亲⑧。虽则云然⑨，尚猷询兹黄发⑩，则罔所愆qiān⑪。番番良士⑫，旅力既愆⑬，我尚有之⑭。仡yì仡勇夫⑮，射御不违⑯，我尚不欲⑰。惟截截善谝言⑱，俾君子易辞⑲，我皇多有之⑳！

①讫：尽，结束、完毕。自若：随心所欲。若，顺。②是：因此。盘：辟。③俾：依从，顺从。④逾迈：时间流逝。逾，过去。迈，行。⑤若：就。云来：回转。⑥古：往日，先前的。谋人：谋臣。⑦曰：说。就：接近。忌：教。⑧姑：姑且，将。⑨云然：这样说。然，这样。⑩猷：通“犹”，还。黄发：指的是老年人。⑪愆：过失，错误。⑫番番：就是皤皤，白发苍苍的样子。⑬旅：通“膂”，力气、精力。愆：亏损，衰败。⑭有之：亲近他们。⑮仡仡：勇武健壮的样子。⑯射：射箭。御：驾车。违：失误。⑰欲：喜欢。⑱截截：浅薄、无远见的样子。谝：花言巧语。⑲俾：使。易辞：产生疑惑，改变主见。⑳皇：大。

公说：“唉！我的大臣们，听着，不要喧哗！我有重要的誓辞告诫你们。古人有话说：‘人要随心所欲，会因此多出差错。’责备别人不是什么难事，被别人责备而能够像流水那样顺从，这就困难了！我心里的担忧，在于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而不再回来了！过去的谋臣，却说我没能接受教导；现在的谋臣，我姑且与他亲近。即是这样，还是要想年纪大的人请教，才不会有过失。那白发苍苍的善良贤士，精力亏损，体力不足，我还能亲近他们。那身强力壮的勇士，虽然射箭和驾车不会失误，我却不大喜欢亲近他们。那些浅薄善辩的人，容易使君子产生疑惑，我竟然亲近他们！

“昧昧我思之①，如有一介臣②，断断猗无他技③，其心休休焉④，其如有容⑤。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彦圣⑥，其心好之，不啻chì若自其口出⑦。是能容之⑧，以保我子孙黎民，亦职有利哉⑨！人之有技，冒疾以恶之⑩。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达⑪。孔颖达：见人之有技艺，蔽冒疾害以恶之。人之美圣，而违背壅塞之，使不得上通。是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⑫，亦曰殆哉⑬！邦之杌wù陧niè⑭，曰由一人⑮；邦之荣怀⑯，亦尚一人之庆⑰。”孔颖达：国之光荣，为民所归，亦庶几其所任用贤之善也。穆公陈戒，背贤则危，用贤则荣，自誓改前过之意。

①昧昧：暗暗，幽幽的样子。思：思量，思考。②介：个，位。③断断：诚实专一的样子。④休休：宽容，宽大。⑤其：乃。如：能。容：容纳。⑥彦：美士，贤良的臣子。圣：明哲。⑦不啻：不但，不只。自：从。⑧是：这样。⑨职：庶几。⑩冒疾：妒忌。以：而。⑪违：违拗，阻止。俾：使。达：通，顺利。⑫黎民：百姓。⑬殆：危险。⑭杌陧：不安。⑮曰：通“聿”，语气词。由：因为，由于。⑯荣怀：繁荣和安宁。怀，安定。⑰尚：大概。庆：善。

“我暗暗地思量，如果有这样一位臣子，忠实诚恳而没有别的本领，他的心胸宽广，能容人。别人有能力，就像自己拥有一样。别人美好明哲，他的心中便很欢喜，不仅仅只是口头称赞。这样能容人，任用他保全我的子孙百姓，也应该是有益处的！别人有能力，嫉妒进而厌恶。别人美好明哲，尽力阻止不让君主顺利得知。这样不能容人，不能加以任用保全我的子孙百姓，也十分危险啊！国家的危险和不安，往往在于君主；国家的繁荣和安宁，往往也是在于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