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帝国的教训

经济历史学家无疑会继续争辩,以经济财富的“巨大差异”为特征的20世纪下半叶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如果环境因素为全球不平等的分化提供了充分解释的话,那么英国帝国主义所输出政治和制度的重要性则微乎其微。农业、商业和工业技术在欧洲自从1700年以后,在拥有便利航海路线的气候温和的地区必定发展得更好。然而,正如前文所述,如果经济成功的关键在于采用了正确的司法、金融和政治制度,那么在19世纪末,1/4的世界为英国所统治的事实就非常重要的了。即使是在热带地区,英国人也努力介绍着他们的制度,他们相信这是可以使社会繁荣富强的基本要素:自由贸易、自由移民、基础设施投资、平衡预算、可靠的货币、法治以及廉洁的行政。如果跟英国人聚居地殖民地比起来,非洲和印度的结果是不甚理想的话,那是因为在过度炎热、疾病滋生,或是为陆地所包围的地方,即便是最好的制度也回天无力了。在那里的投资需要克服地理、气候,及与之相伴随的给人力资本所带来的破坏性的结果。但这些要求远远超出了那些接受过平衡预算和低税收的维多利亚时代的传统财政教育的殖民官员们的想象力。当然,那些在独立后由于采用了截然不同的政策而获得成功的政府也只是极少的个例而已。

2002年11月,英国外交大臣杰克·斯特劳告诉《新政治家》杂志说:“我不是自由的帝国主义者。自由主义有很多地方是错误的,即指以大写‘L’开头的那个自由,我是以小写的‘l’开头的那个自由主义者。而且帝国主义也有很多错误的地方,我们现在不得不处理的很多问题都是我们过去殖民所造成的后果。”本书论点的中心是,自由帝国主义确实存在过,而且从总体上来看,它是好东西。从19世纪50年代到20世纪30年代,英国管理其幅员广大的全球帝国的理论和实践方式基本上都是自由主义的。它促进了自由贸易、自由资本移动以及自由移民。殖民地政府平衡了他们的预算,将关税维持在低水平并保持稳定的货币。法规被制度化了,行政管理上相对比较清廉,尤其是高级管理层。当经济和社会的发展水平被鉴定为表现出良好的迹象,权力才会被逐渐授予那些代议机构。这个政策的“混合体”鼓励了英国的投资者,将巨大的资本投入贫穷国家,并以相对较低风险的回报作为要求。要想让火车和蒸汽动力这样的新科技进入政治上已经独立的那些国家的话,可能不会那么快,成本也不会那么低。自由帝国主义所产生的后果无疑也是好坏参半的。并不是所有地方都如白人聚居的殖民地成长得那样快。但即便是那些国家(就像印度)的人均收入水平的增长相当缓慢,但几乎肯定会好过它们在其他政治体制下的光景。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得出两个结论。第一,在许多经济“落后”的案例中,自由帝国可以比民族国家的政府发挥更好的作用。然而第二,即便是非常有能力的自由帝国也并不一定能成功赋予所有管辖领域以同样的繁荣。有了这个告诫,我们便可以为美国在我们这个时代效法自由帝国主义找到可以被称之为是毫无私心的根据了。举一个例子,像利比里亚这样的国家是一定会从类似美国殖民管理中受益匪浅的。利比里亚是表7中那些几乎在所有方面都没有希望的国家之一。政治腐败以及内战使它在人类发展方面降到了国际排名的最底部。2003年,当该国经历了查尔斯·泰勒短暂的独裁统治,更陷入无政府混乱状态的时候,美国挑起了派遣部队去门罗维亚建立秩序的重负。当然,从某种角度来看,这恰恰是共和党人先前指责克林顿政府的那种人道主义干预事业。这个地方所需要的是很清楚的:国家的重建而并非仅仅是政权变更。如果非洲有哪一个国家是需要美国来负历史责任的话,那就应当是利比里亚,只有这个非洲国家在19世纪的时候是被美国殖民过的国家。目的是为了使前奴隶们能在被解放后,回到他们的“家园”。在自由帝国的可能性非常之大的20世纪,还有什么地方比悲惨的利比里亚更能成为好的选择的呢?在那里,政治独立是不被祝福的,是被诅咒的,民族自决的结果实际上意味着自我毁灭。

事实上,当我写这本书的时候,美国对利比里亚的干预已经结束,这就给我们提出了下一个,从很多方面来讲也是极为重要的一个问题:美国是否有承担这一长期的任务的能力。如若不然,这个自由帝国的计划,不管人们如何用其他的称呼来对它加以美化,是否注定要失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