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向圣地

历史上的所有帝国都会为了世界上某些地区的矿产财富,寻求控制那些地方。公元1世纪,是铅矿和银矿将罗马人引诱到英国。公元16世纪是金矿把西班牙征服者吸引到了秘鲁,也把公元19世纪的英国人吸引到了南非的德兰士瓦省。这些帝国还有在榨取了那些国家的矿产后向这些国家输入自己文化的传统。英国被罗马化了的过程就好像南非兰德金矿区被英国化了一样。这个模式使许多当代分析家们看到了美国与中东关系中的帝国特征。一方面,美国对这个地区巨大的石油储备有着明显和长期存在的兴趣。另一方面,据说美国人渴望改变这一地区的政治文化,即改变那种对民主化有特别强大的抵抗力的政治文化。

如果上述这些是定义美国对中东政策的原因的话,那么那个政策离成功的目标就太遥远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由于国有化政策的影响,使得美国对阿拉伯油田的控制力迅速降低——国有化是公开反美政权所采用的一贯政策。根据每年“自由之家”的调查所给出的分数——只有以色列和土耳其,中东地区15个国家中的两个国家——在今日可被称作是民主国家。1950年的情形也一样,不同的是,当时的埃及、伊朗、黎巴嫩和叙利亚比现在更加接近政治自由。

如本章一开始引用的号召所示,美国领导人的措辞有时看上去确实证实了他们在阿拉伯世界最充满敌意的反对者对他们的指控,即他们要进行一次新的“十字军东征”来反对伊斯兰教。在短暂的期间,甚至乔治·W·布什自己也用十字军东征来描述2001年“9·11”恐怖袭击事件之后他想发动的反对恐怖主义的战争。然而美国人提出的“文明冲突”的概念同外国人将美国的中东政策仅仅定位在石油利益上是一样荒谬的。事实上,将美国想象成一个并不怎么热心于介入该地区那种特别的“冲突性的文明”也许更具启发性。在这种功能失效的文化里,互相对抗的宗教信仰和自然资源是政治冲突的基本原因。但它的冲突形式倒十分特殊,那就是恐怖主义。

一般人都认为,2001年9月11日是现代历史转折点之一。如果我说决不至于,那并不是要缩小恐怖分子带给成千上万家庭的巨大痛苦——或带给美国人民的集体精神震动。毋庸置疑,奥萨马·本·拉登和他的追随者们必须为他们所犯下的恐怖的累累罪行负责。但如果不考虑他们的动机的话,也完全应该这么说。在历史学家们眼中关键的一点是,那些动机都是长期历史原因造成的,其根源在几十年前就已经种下,其发展方向随后几乎完全没有改变过。美国与中东的关系史只是在那个阳光灿烂的夏末的早晨达到了一个转折点。然而,就像德国历史上1848年的“三月革命”一样,从很多方面来讲,2001年9月的事件并未真正形成一个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