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新杀手索罗斯

乔治·索罗斯是一名出生于匈牙利的犹太人,先在伦敦接受教育,1956年移居美国。在那里,他作为一名分析师享有一定的知名度,后来成为历史悠久的阿诺德·S·布莱克罗多商业机构的研究主管(一家曾经管理过俾斯麦资金的柏林私人银行直系后裔)。也许是对中欧知识分子寄予期望——为了纪念物理学家维尔纳·海森堡的测不准原理,索罗斯把自己的基金命名为量子基金,他认为自己更像是哲学家,而不是职业杀手。他的著作《金融炼金术》(1987年)一开始就把经济学的基本假设作为主题予以大胆批判,反映了他的早期成长受到了哲学家卡尔·波普的影响。按照索罗斯得意的“反射”理论,金融市场不能视为完全有效的,因为价格是数以百万计投资者无知和偏见的反映,经常是非理性的。“市场参与者不仅在操作中带有偏见,”索罗斯说,“而且这种偏见也可能影响事件的发展过程。这会给人留下这样一种印象,市场准确预测了未来的发展,但事实上,并非目前的预期与未来的事件相吻合,而是目前的预期造就了未来的事件。”这就是反馈的效果——因为投资者的偏见影响市场结果,反过来又改变投资者的偏见,而这又影响到市场结果——索罗斯称为反射。正如他在最近的著作中所言:

市场从来没有达到经济理论所假设的均衡。双向反射关联存在于概念与现实之间,这有可能引发最初自我强化但最终自我危害的大起大落过程,或者带来市场泡沫。每一次市场泡沫,都是由反射性互动的趋势和错觉造成的。

对冲基金最初被设计用于套期保值以规避空头头寸(如果证券价格下跌则获利)的市场风险,为索罗斯利用他的有关反射市场的洞察力提供了完美的工具。应该强调的是,索罗斯知道如何从多头头寸赚钱,即按照未来价格会上涨的预期买进资产。1969年,他做多房地产。3年后,他力挺银行股飙升。1971年他做多日本。1972年他做多石油。他从以色列对美国在赎罪日战争中所提供的武器装备的抱怨声中,推断出美国国防工业需要大量投资,因此他做多国防股。一年后,所有这些赌注均见成效——正确,正确,正确,正确,还是正确。但是,索罗斯最大的成功来自于对赌,例如,1985年的西联电报公司,由于传真技术威胁重创公司业务,还波及到美元,在1985年9月22日《五国广场协议》签署之后,其股价暴跌。那一年对索罗斯来说是神奇的一年,他的基金增长了122%。但是,他所有做空业务的最伟大之处是在英国金融史上投下的最重要的赌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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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冲基金之王、反射理论大师乔治·索罗斯

我承认,我与1992年9月16日发生的黑色星期三事件有牵连。在我身兼剑桥大学初级讲师和报纸评论主笔两职的那些日子里,我确信,倘若像索罗斯这样的投机者摊牌的话,能够搞垮英格兰银行。这是很简单的算术题:与银行微薄的黄金储备相比,外汇市场每天交易的金额达1万亿美元。索罗斯有理由认为,德国统一不断攀升的成本会推高利率,从而驱使德国马克升值。这将使紧盯德国货币的保守党政府的政策无法维持下去(英国在1990年形式上已加入欧洲汇率机制)。由于利率上升,英国经济将惨败,英国政府迟早将被迫退出欧洲汇率机制并让英镑贬值。索罗斯对英镑贬值深信不疑,他最终下注100亿美元,这远远超过其基金的全部资本,他通过一系列交易在英国借入英镑,而以9月16日前的价格(约2.95德国马克)投资于德国马克。尽管我不得不拿我的信誉作赌注,但我同样确信英镑会贬值。当这一切发生的时候,我所撰稿的报社编辑不同意我的观点。鉴于评论主笔与编辑在早会上的不痛快经历,那天晚上,我去了英国国家歌剧院,去观赏威尔第的歌剧《命运的力量》。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娱乐节目。有人在休息期间宣布,英国已经退出了欧洲汇率机制。没有人比我的欢呼更响亮(可能除索罗斯外)。随着英镑大幅贬值,索罗斯的基金赚了10多亿美元,最终赚取的差价高达20%(索罗斯先前的英镑借款在偿还时按新的更低的汇率来结算),而该项交易利润只占其当年利润的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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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的力量:1992年9月16日,英国财政大臣诺尔曼·拉蒙特宣布英国退出欧洲汇率机制

量子基金取得了惊人的成就。如果有人在索罗斯于1969年建立第二家基金(双头鹰,后来改名为量子基金)时,投资10万美元,并把取得的所有股息再投资,到1994年他的收益就是1.3亿美元,平均年增长率为35%。经济新杀手与经济老杀手的本质区别有两个:第一,经济新杀手冷酷无情,精于计算,对于任何特定的国家都缺乏忠诚——美元和英镑都有可能被他们坦然做空;第二,经济新杀手操纵的是规模庞大的资本。“您拥有的头寸有多大?”索罗斯曾问他的合作伙伴斯坦利·德鲁肯米勒。“10亿美元。”德鲁肯米勒回答道。索罗斯揶揄他:“那也叫头寸?”在索罗斯看来,如果投机像在1992年对英镑的对赌一样看好,就应该应用最大的杠杆去进行。他的对冲基金开创了一种为了做多或者做空的投机而从投资银行借贷的技术,而所借款项远远超出基金本身的资本。

然而,对冲基金的权力是有限制的。从某种层面上来讲,索罗斯之流已经证明,市场的力量要比任何政府或中央银行都强大。但是,这并不等于说对冲基金总是可以控制市场。索罗斯把他的成功归于“电子兽群”直觉判断的方向。但是,他的直觉(往往由一阵阵背痛发出信号)有时也可能是错误的。正如他本人承认的,反射理论是一个特例,不能一年到头都在操控市场。如果直觉能被数学取代,会怎么样?如果你可以写一个万无一失的两位数的收益代数公式,会怎么样?在世界的另一边,实际上就是在金融星球的另一边,这个公式好像刚刚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