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权与财富

基尔梅斯——一个在布宜诺斯艾利斯郊外散落着的贫民窟,听起来和阿根廷首都中心优雅的林荫大道相差十万八千里。生活在那里的人们真的有那么贫困吗?正如秘鲁经济学家赫南多·德索托所说,像基尔梅斯这样遍布着简陋小屋的小镇,去掉它们摇摇欲坠的外表外,它们实际上是几万亿美元还未被实现的财富。据赫尔南多·德·索托估算,世界上穷人所拥有的不动产总值可达9.3万亿美元。他指出,这个数值相当于世界20大经济组织所列出的公司的市场资本总额,大约1970~2000年间,发展中国家接受国外援助资金总额的90倍。问题在于,居住在基尔梅斯的人以及世界上无数住在简陋小镇的人们,对他们的房屋没有法定权利。而如果对他们的财产没有法定权利,他们就没办法将其作为贷款担保抵押物,于是这制约了经济的增长。如赫尔南多·德·索托所说,因为人们不能借贷,也就没有资本做买卖。潜在的企业家被埋没了,资本主义的活力也被窒息了。

麻烦的主要方面在于在南美洲这样的地方,建立财产法定权利在行政方面有一定的困难。据世界银行调查,如今在阿根廷如果要注册登记财产,需要大约30天的时间,而以前这个时间还要更长。在其他一些国家,例如孟加拉国或是海地,情况甚至更糟,可能需要300天的时间。赫尔南多·德·索托和他的研究者试图获得在秘鲁国有土地上建房子的政府授权,他们整整花了6年零11个月的时间。在此期间,他们和52个不同的政府部门打过交道。在菲律宾,直到现在,要使房屋产权合法化仍需要168个步骤,其中包括要去53个公共代理处和私人代理处,分别需要用13年和25年的时间。与此相反,在英语国家,这一切只需两天就可办好,很少有超过三个星期的时候。在赫尔南多·德·索托眼中,使产权合法化的烦琐手续使穷人的资产变成了“死资本……就像高高位于安第斯山上的湖水一样,只是未被使用的潜在能源”。他认为,赋予资本生命是使秘鲁等国繁荣发展的关键。只有拥有一套行之有效的资产权利体系,房产的价值才能在市场上很好地体现,房屋才能自由买卖,才能合法地用于贷款抵押,房主才能自由地进行交易。另外,把穷人排除在合法的产权所有者之外,就要保证他们在灰色或是黑色的经济地带,在国家政策之外,至少享有部分权利。这其实具有双重破坏性——阻碍了有效的税收,也降低了政府在民众眼中的权威性、合法性。穷国很贫困,这是由于它们缺少对财产的保护,而这些财产正是成功经济的隐性建筑。“《物权法》不是银弹头”,赫尔南多·德·索托说,“它是缺失的纽带……没有《物权法》,你将永远不可能完成任何一项长久的改革。”而穷国基本上缺乏民主,因为缺少选民去选举出公共财产的保管者。赫尔南多·德·索托称,除非提供一套民主体系,否则不可能维持以市场为导向的财富体系。这是投资者的唯一可选的途径。

一些批评家说他躲在名声扫地的秘鲁前总统阿尔韦托·藤森背后。而另一些评论家说,赫尔南多·德·索托试图用“财产所有民主制”全球化的努力使他成为英雄。美国前总统比尔·克林顿称他“或许是最伟大的经济学家”,俄罗斯总统普京则称他取得了“非凡”的成就。2004年,美国自由党的智囊团卡托研究所因为德索托在“精神和实践自由”方面所做的工作,授予他两年一度的米尔顿·弗里德曼大奖。赫尔南多·德·索托和他的自由民主机构已经给众多国家的政府,例如埃及、萨尔瓦多、加纳、海地、洪都拉斯、哈萨克斯坦、墨西哥、菲律宾和坦桑尼亚等提供了建议。当然,关键问题在于:他的学说在现实中起作用吗?

基尔梅斯验证赫尔南多·德·索托是否真的揭开了“资本的秘密”提供了一个自然的试验。1981年,基尔梅斯的1 800多个家庭抵制阿根廷军政府占用大量荒地。恢复民主制度后,阿根廷省政府没收了这些土地,同时给予以前的居住者合法的权利,然而只有8/13的土地所有者接受了这个补偿,而其他人(其中有一人是1998年才在此定居的)要争取永久权利。结果便是10年后,一些居民通过缴纳正常的租金最后成为业主,而另一些人仍是房客。今天,你可以通过一个现象辨别出业主和非业主:业主会更用心地打理他们房子的篱笆和墙壁,而那些房客住的待确定的房子都破烂不堪了。众所周知,业主要比房客更爱惜房子。

真正的抵押物来自于稳定的工资。

毫无疑问,房主们改变了基尔梅斯人们的观念。据最新一项调查表明,那些已经取得合法权利的业主与那些非业主相比,在观点上更加具有独立性,更加物质化。例如,当被问道“你觉得钱对于快乐来说重要吗”时,选择肯定答案的业主比非业主多出34%。当然,这个理论似乎也存在瑕疵。对于基尔梅斯的居民来说,在贷款时,业主并不见得就比非业主容易多少,只有4%的人拥有抵押物。在赫尔南多·德·索托的家乡秘鲁,情况也是如此,业主们的力量不够强大,不足以使死资本复活。1988年,德索托向秘鲁政府首次推荐他的学说并且被接受,注册财产的时间于是有了很大的缩减(仅需一个月)。更明显的是,有99%的交易花费都被缩减。自从1996年创建了非正式财产正式化委员会以来,人们在这4年中做了更多的努力,在城市用地上建造的120万间建筑被法律承认。然而,赫尔南多·德·索托所许诺的经济进程却逐渐令人失望。在秘鲁首都利马,1998~1999年间,有20万户人家获得了合法的土地授权,然而,直到2002年,仅有1/4的家庭可以以此作为抵押获得贷款。在赫尔南多·德·索托学说试行的其他地方,特别是在柬埔寨,使城市财产合法化仅仅鼓励了肆无忌惮的开发商和投机者买下贫困者的房产,或者是将他们赶出去。

记住,不是财产使你有物可押,而是财产增加了你的信用度。真正的抵押物来自于稳定的工资,正如19世纪40年代的白金汉公爵或是现在的底特律房主那样。因此,企业家们不一定要把他(她)们的房子抵押出去,以此来筹钱,事实上,产权并不是财富增长的关键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