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贷市场的陷落
这个金融市场之所以具有如此大的魔力,关键就在于底特律的抵押借款人之间相距遥远,那些人最终会收到利息。这种风险从美国的州退休基金开始在全球迅速散播开来,不但影响了澳大利亚的公共卫生网,甚至影响到了北极圈以外的市政会。举例来说,挪威、拉娜、海恩斯、哈捷达尔以及那威克市政府就用纳税人的钱投资了1.2亿美元在由美国次级抵押贷款所担保的债务抵押债券上。与此同时,推销这些“转型产品”的人也在不断叫嚣证券化可以让风险转嫁给“那些有能力承受的人”。但后来的结果却是,这些风险留给了那些最没有承受能力的人。只有那些深知次级贷款不稳定性的人,以及那些直接与借款人打交道,并清楚他们的经济状况的人才有机会把风险降到最小。他们能够发放贷款价值比为100%[40] 的“忍者贷款”(发放给那些没有收入、工作及资产的人士)得到百分之百的贷款与价值比率,并且可以在同一天把它卖给有债务抵押债券业务的任何一个大银行。因而,转眼间风险开始四处蔓延。
当房价继续下跌时,更多的房屋主人发现他们自己面临着(房产等资产价值下跌产生的)负资产的困境。
在底特律,次级抵押贷款的崛起事实上恰好与汽车业的迅速衰退同时发生,因为经济衰退使这个城市的工作岗位一下子减少了两万个。这预示美国经济会出现大幅下滑,而这正是美联储实行紧缩货币政策的后果。因为美联储把短期存款利率从1%调高到了5.25%,这对平均抵押贷款利率产生了一个不大不小,但却非常重要的影响——这个利率的增幅高达1/4(即5.34%~6.66%)。前期优惠利率一到期,那些抵押贷款就重新定位于更高的利率基础上。很快,成百上千的底特律家庭开始无力偿还抵押贷款了。早在2007年的3月,在邮政编码为48235的地区就有1/3次级抵押贷款滞延了超过60天的还款期,面临抵押品被没收的危险。这种情况的直接影响是刺破了房地产业的经济泡沫,使房价开始了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的第一次下跌。而一旦这种情况开始出现,那些靠100%抵押贷款的人发现他们的债务高于他们的房屋价值。当房价继续下跌时,更多的房屋主人发现他们自己面临着(房产等资产价值下跌产生的)负资产的困境,换句话说,他们的房屋价值已无法抵债。这是美国房地产市场危机范围不断扩大的预兆,也开始动摇西方世界金融系统的根基。
在一个闷热的星期五下午,我刚从底特律到达孟菲斯,就看到在孟菲斯法院大楼台阶的牌子上标明有50多户房屋待售。这些房子都是由于房屋贷款出借方因房主没能及时支付利息而取消了他们的抵押房屋赎回权。孟菲斯不仅是美国的破产之都(正如我们在第一章中所说),到2007年,它还迅速成为了没收之都。在过去的5年中,我被告知有1/4的家庭曾收到过即将取消抵押品赎回权的警告通知。次级贷款抵押又一次成为了这个问题的根源。仅2006年一年,次级贷款财务公司就借出了4.6亿美元给14个孟菲斯邮政编码公司。我亲眼所见的只不过是没收洪流的一个开端罢了。2007年5月,责任借贷中心预计,没收的房屋数量将达到240万套,而这个数量还可能低估了。到本书定稿时止(2008年5月),有大约180万美元的抵押贷款未还款,估计有900万美国家庭,或者1/10的私人住宅已经陷入负资产状态,有将近11%的美国次级房贷抵押已经丧失了抵押房屋的赎回权。根据瑞士信贷提供的信息,未来5年内,抵押房屋没收的总数将达到650万,这可能会使8.4%的美国居民或者是12.7%的房屋贷款抵押者无家可归。
自2007年年初夏始,次级抵押信贷市场就变得令人失望。这个冲击波扩展到了世界信贷市场,摧毁了套利基金,耗费了数十亿美元用于拯救银行和其他金融公司。最大的问题在于债务抵押债券。在2006年,5 000多亿美元被借贷出去,而其中有一半是次级贷款。许多债务抵押债券被严重高估,结果导致错误地估计了次级房贷的破产率。甚至是AAA级证券也开始出现违约情况,而专门购买高风险抵押债券凭证的套利基金更是首当其冲。大多数分析家认为,次贷危机起始于2007年6月——美林投资银行发现它的债务公司——贝尔斯登公司拥有过多的次级贷款,于是要求贝尔斯登公司对所持有的两只套利基金另外追加担保,次贷危机由此产生。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评级机构开始降低住房贷款抵押债券的评级。各种持有住房按揭贷款支持证券和债务抵押债券的金融机构都发现,它们正面临着巨大的损失。问题因系统中的债务杠杆而被扩大了,特别是套利基金,它们向经纪商——银行借取了大量的资金,而为了使所获利益扩大,它们将问题严重化了。同时,银行为了掩饰自己的次贷危机,将次贷资产置于资产负债表外管道或是“投资策略工具”中。(“投资策略工具”无疑是关于危机的最合适的缩略语。)这种方法依赖于商业票据市场上的短期资金借贷,或者是短期的同业拆款。由于害怕“对手风险”(即由合同另一方财务破产引起的风险),许多信贷市场停止了运作。许多评论员曾警示过的流动性危机终于于2007年8月份爆发了。几乎无人能预料到,由于底特律和孟菲斯等城市的低收入家庭不履行次贷房屋还款居然可以引起如此巨大的金融危机:一家是北岩银行,另一家是贝尔斯登公司,他们被廉价地卖给竞争对手;无数套利基金活跃起来;银行的账面资产减值达到3 180亿美元;预计资产损失总额将超过1万亿美元。次贷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引起了全球的金融风暴。
关于危机的讽刺之一是它给了美国政府资助的财产所有民主制之母——房利美沉重的一击。政府政策的后果之一便是扩大房利美及其兄弟公司——房地美在抵押中持有的份额,同时,减少政府在此领域的重要性,而政府的保护曾是这个系统的核心内容。1955~2006年间,由政府担保的非农业抵押份额由过去的35%减少到5%。与此同时,由政府资助的公司所持有的抵押份额却由原来的4%不断增长,直到2003年达到最高峰43%。美国联邦住屋企业监督办公室通过放松资本和财产比率来怂恿房利美和房地美获取更多的住房按揭贷款支持证券(包括次级贷款担保证券)。但是,两家机构的资本只有840亿美元,资产负债表上的1.7万亿美元资产中只剩下5%,更别提它们将要担保的2.8万亿美元的次级贷款担保证券了。政府资助应该转换为政府所有,这其中就隐含了联邦预算在内,这似乎是这些机构陷入困境的合理假设。
所以,房子并不是唯一的安全投资。它们的价格既然能上涨就能下降,另外,正如我们所见,房子是非流动资产,这就意味着当你陷入经济困境时,你不能迅速把它卖出去。房价在下滑的路上挣扎,因为房主不愿意在经济低迷时期降低要价,结果导致众多主持有待售房产,这意味着这种房屋所有权将降低劳动力的流动,以至于延缓了经济恢复的速度。这就是“财产所有民主制”的消极面,虽然这种制度将房客变为房主这一点很诱人。另外,还有一个问题亟待回答,那就是我们是否已将这种高风险的模式输出到世界的其他地方了。
[40] 贷款价值比为100%指的是零首付。——编者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