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额贷款

我是在一个雨天的星期一早上见到贝蒂·弗洛雷斯的,在玻利维亚一个小镇高地市的市场街道上,这个小镇在玻利维亚首都拉巴斯附近。那天,我们准备去高地市的小额资金组织Pro Mujer[41]。由于海拔较高,我感觉很疲惫,就提议停下来喝杯咖啡。贝蒂当时正在那儿忙着煮咖啡,然后为顾客和市场上的摊主端上一杯杯香浓的玻利维亚咖啡。我迅速被她的能量和活力吸引。与市场上大多数玻利维亚本国妇女不同,她可以很自如地和外国人进行交谈。原来,她是小额资金组织Pro Mujer的顾客之一。她成功地获得了贷款来扩大她的咖啡店,这是她做机械师的丈夫没能办到的。只需看看贝蒂不停忙碌的身影,我就知道这项政策确实见效了。她还有未来的扩展计划吗?肯定有的。她的生意让她能供女儿上学读书。

贝蒂·弗洛雷斯并不是传统意义上所认为的风险小的信贷对象。她的存款很少,并且没有房子。而她和数千名像她一样生活在贫困国家的妇女可以获得像小额资金组织Pro Mujer这种机构的贷款,这确实是解放妇女企业家这一革命的成果。在玻利维亚这样的国家进行小额贷款运动中有一个巨大的发现:与男性相比,女性是风险较小的信贷对象,不管她们是否有房屋作为抵押。这真是与传统意识里女人挥霍无度的形象大相径庭啊。的确,这与上百年来的偏见格格不入。直到20世纪70年代,人们还认为女性的信贷度不如男性。例如,在美国如果已婚女性的丈夫没有工作,她们自我创业申请贷款时就会被拒绝。情况对于被抛弃的女性或是离婚的女性来说更糟糕。在我的成长过程中,信贷机构总是关注男性。然而,这种小额贷款表明,女性也有良好的信用度。

小额贷款运动的发起者是诺贝尔奖得主尤努斯。他通过对他家乡孟加拉贫困的乡村作调查,得出小额贷款在妇女中有巨大潜力的结论。1983年,他在乔布拉村与别人合伙创办了乡村银行,先后为将近750万名妇女提供了小额贷款,而其中绝大多数妇女没有任何抵押担保。所有的贷款者会分别组成5人小组,每周进行一次非正式聚会,每个人都承担着还款责任。起初,乡村银行只能进行30多亿美元的贷款业务,这些钱主要是来自赞助商。而现在,乡村银行吸引了足够多的存款(到2007年1月,共有6 500亿美元存款),这确实是利润很大的。由琳内·帕特森和卡门·贝拉斯科在南美建立的乡村银行可能是小额资金组织Pro Mujer最佳的模仿者了。该银行贷款起点大约是200美元,期限是3个月。大多数妇女利用这笔钱购买牲畜,或者像贝蒂那样用这笔钱做小本生意,卖煎饼或是日用品之类。

在我离开贝蒂的咖啡店时,高地市小额资金组织办公室早已人声鼎沸。我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地吸引了:玻利维亚妇女几乎全穿着传统服装(圆顶小高帽,以各种方式戴在每个人的头上),排着队还定期贷款。她们讲述自己的经历时,我开始思考是不是可以把那老话“像房子一样安全”改为“像家庭主妇一样安全”。在世界上其他贫困国家,从内罗毕的贫民窟到印度安得拉邦村寨,也有类似现象发生。当然,这些也不仅仅发生在发展中国家。小额贷款也可以在发达国家的贫困地区进行,例如在格拉斯哥的卡斯尔米尔克(Castlemilk)地区,那里的贷款系统被称为信用联合体,它的建立是为了抵制高利贷者的贷款(我们曾在第一章谈到),而接受贷款者通常是当地妇女。在高地市和卡斯米尔克地区,我常听说男人们更愿意把钱花在酒吧或是投在赌马场上,并不考虑还利息。而女人,正如我经常听说的那样,比男人更善于理财。

当然,如果认为小额贷款和赫尔南多·德·索托的财产权利理论是解决全球贫困问题的万能药方,那就大错特错了。据粗略估算,全球人口中,约有2/5的人处于金融系统之外,他们没有存款,更别提信用度了。按尤努斯的说法,不管你是否需要他们有抵押担保,仅仅给他们提供贷款并不一定能使他们摆脱贫困。我们也不应忘记,虽然有些人确实因为小额贷款受益,但并未摆脱贫困。我们惊奇地发现,一些小额贷款公司每年向贷款者收取高达80%甚至125%的利息——这和高利贷差不多了。这表明,小额贷款公司赢利的最佳方法,其实是尽量提供数量较多的小额贷款。

自我的苏格兰同行亚当·斯密写了关于自由市场的研究《国富论》以来,格拉斯哥已经走了很长的一段路了。像底特律一样,格拉斯哥也是在工业年代兴起的城市,因此,它似乎不太适应金融年代。但是像南北美洲或是南亚的人们一样,格拉斯哥的人们也得到了相同的教训。金融文盲似乎无处不在,但在经济的一个分支领域——财产市场,人人都是专家。众所周知,财产是个单项赌博(某些个案除外。在2007年第4季度,格拉斯哥的房价下滑2.1%,当地人唯一的心理安慰是爱丁堡的房价下滑了5.8%)。在世界所有的城市,房屋价格泡沫远远高于根据房屋出租收益或是建筑消费评定的标准。正如经济学家罗伯特·希勒所说,当前广泛流传的观点认为房子是很好的投资,于是通过同样的反馈机制,衍生出了经典的推理泡沫。这种反馈机制通常会影响股票市场。简而言之,这是资本货物的非理性繁荣。正如我们所见,这种感觉起源于政治因素。当鼓励拥有住房也许有助于笼络选民,同时也因强迫人们以房赌房而扭曲了资本市场。当金融理论界警告反对“本土偏好”时,他们是反对投资者将他们的钱投资到本国的不动产上面,而真正的“本土偏好”是把所有的钱都投资到自己的房子上面。毕竟,房屋代表了2/3的典型的美国房屋投资组合,而这一比例在别国还要更高。从白金汉郡到玻利维亚,金融安全的关键是要建立合理多样的金融资产有价证券。要想这样做,专家建议我们去借未来的钱。但是,在这个充满风险的高度杠杆化的资产市场,我们不应该被引诱,去用所有的东西做赌注。在借款费用和投资回报之间,在债务和收入之间,应始终保持能承受的幅度。

不用说,这些法则不仅仅适用于住房,它们也适用于国家经济。最后,还有一个问题需要回答——由于我们所谓的全球化,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已经忽视次贷风险多久了呢?次贷超级大国的代价又是什么呢?

[41] Pro Mujer为西班牙语,即援助妇女之意。——编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