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师曾

张洁

马师曾，名伯鲁，字景参，艺名师曾，著名粤剧演员，又名关始昌，风华子，广东顺德龙潭人。1900年（清光绪二十六年）出生于一个破产的商人家庭。七岁时跟祖父及父母避债到武昌，投靠他的曾叔祖马贞榆。那时，马贞榆是两湖书院的经学馆馆长。马师曾到武昌后，就在两湖书院跟曾叔祖攻读“四书”、“五经”。

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马师曾一家又辗转逃回广州。马先入小学读书，十五岁那年考入敬业中学。他是一个喜玩好动的学生，特别爱好音乐、戏剧。每逢校庆演戏，他都积极参加；假日或课后，经常瞒着父母去看粤剧，暗地里模仿一些演技。

1918年，马师曾中学毕业后，父母把他送到香港一家收购店里当学徒，从早到晚不得休息，工作稍出毛病还要挨骂受罚，日子很不好过。三四个月后，与店主闹翻，不辞而行。

马师曾回到广州后，不敢回家，偷偷进了一间教戏馆学戏。可是学戏要钱，他没有钱。一天，有个南洋客来戏馆招徒到新加坡做戏，马想到有个姓陶的同学在那里，极愿应招。教戏馆师傅觉得马无油水可捞，就代他订了卖身契，以三十元代价，将马转卖给南洋客。

马师曾到新加坡后，被交给“庆维新”粤剧团，仅学了几次台步，团主就要他登台扮演《六国封相》的一名马旦，马只好硬着头皮登场。后来，剧团的人知道他是读书人，很敬重他，并劝他不要做戏，还是转入学界好。有个演员，人们称为“小生全”的，对马的遭遇格外同情，劝他找那个姓陶的同学另谋出路。不久，马果然打听到陶在新加坡一间小学当校长，“小生全”出钱为他赎回了卖身契，他入小学当了教员。但两个月后，小学因故停办，马又失业了。这时，山区小市镇文冬埠的“尧天采”剧团到新加坡招聘一名第三小生，“小生全”就将马介绍进去。马只演过两次马旦，台步、曲调均不熟悉，幸得“小生全”的指点，几天内学会了小生戏的基本唱调、台步和动作，同时又得“小生全”购赠了一些小生戏服，便改名为风华子，与“尧天采”剧团签了合同。

马到“尧天采”剧团不久，“庆维新”剧团的大旗手“盲公贤”到文冬埠招聘演员，看见马写的海报潇洒而苍劲，颇有好感，便邀马仍回“庆维新”剧团。马考虑“庆维新”多舞台老手，便于学戏，乃欣然接受，即随剧团往金宝埠演出。

一天晚上，该剧团上演《杜十娘怒沉百宝箱》。开演前，正印小生和第二小生都病倒，班主临时指派马来顶替。当时，主角和有些演员多表示反对，马却满口答应了。上台后，马的唱词、对白、台步、动作都有条不紊，给观众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从此，马自恃聪明和有“盲公贤”的赏识，有些趾高气扬，从而招惹了其他同行的反感和妒忌。后来“盲公贤”因事返广州，马就被排挤出剧团而失业了。

马师曾离开金宝埠，到大辟历、吉隆坡、坝罗各地流浪，曾卖过膏药，挖过矿，拉过黄包车，还替殡仪馆看守死尸，用这种种办法来维持生活，仍不能得到温饱。在生活的压力下，愤而跳海自杀，幸被渔民救起，得以不死。

不久，“平天采”剧团来坝罗演出。马前往谋职，该团第三小生恰好离班，班主便让马顶替，讲明暂不订合同，不计待遇，有戏登台，无戏打杂。经过一段时间，戏班见马工作勤奋，演技超过原来的小生，便聘为正式演员。从此，马决心献身舞台，决不再改弦易辙。这是他一生戏剧生涯的正式开始。

马在“平天采”初露头角是扮演《痴嘲废戆》一剧的丑角“烂赌二”。他把这个人物的性格刻画得淋漓尽致，给观众以深刻的印象。但又招惹了原有丑角的妒忌，要求停止马演出，幸得该团著名演员靓少风挺身而出，为马说话，始得平息。随后。靓少风与马组织新班到端洛上演《白蛇传》。马被提升为第二小生，兼丑生。五四运动之后，时装新剧流行，马师曾和靓少风一起演过一些新剧。

再稍后，粤剧著名小武靓元亨来南洋演出，马从小就崇拜他的技艺，即拜他为师。马从靓那里学到一套小武的硬功夫，进一步奠定了他的舞台艺术基础。靓元亨也很器重马的才艺，组“普长春”新班往新加坡演出，邀马参加，列马为台柱之一。当时南洋戏行有个规矩，每个台柱每周要轮流献演自己的第一出戏。马入行不久，没有第一出戏，便连夜赶工，编出自己的第一出戏——《洗冤录》。但这出戏表现不出主角的分量，演出时嘘声四起，草草收场。挫折激发了马勤学苦练的决心，他反复钻研了《江湖十八本》，对剧中每个情节、人物性格、历史背景、曲调乐谱、台词台步及各种传统演法，都细致领会琢磨，并经常到各大剧院向名伶偷学。于是他的技艺日进，既吸收了别人的长处，又有自己的创新。为了竞争，各剧团都须不断更换剧本，马编的剧本不但具有浓厚的生活气息和雅俗共赏的特点，而且有的还带一些反封建的内容。由于马的演技常常别开生面，半年后他的戏居然比师傅靓元亨的戏还叫座，成了班中的红角。但是在旧社会“同行是冤家”，马的声誉遭到师傅和其他同行的妒忌，他们经常想方设法压制马。马感到长期在此终难出头，便偷偷离开新加坡回到广州，进了名班“人寿年”，这时是1925年省港大罢工的前夕。

马师曾初进“人寿年”，由于戏路不对，曾小受挫折，但不久即声誉鹊起。有一次，马扮演乞儿，他对如何创造乞儿的腔调，苦加思索。他想起夜阑人静时，经常听到卖柠檬的沿街叫卖声，音色沙哑，令人怜悯。从这种叫卖声中他受到启发，想到乞儿受尽饥寒，声调自不宜高亢洪亮，只有这种沙哑凄厉的声音，才能表达在饥寒线上挣扎的情景。于是他用这种声调作基础，开创了粤剧唱腔的新声“马腔”。这种唱腔适宜于表现被侮辱被压迫的下层群众的疾苦，亦易于为人模仿习唱。后来人们称之为“乞儿喉”、“柠檬腔”或“豆沙喉”，曾饮誉粤剧艺坛达数十年，并一直流传至今。

马成名以后，自恃有了“资本”，由于人事纠葛与“人寿年”闹翻，另与人组成“大罗天”新班。可是“大罗天”开锣以后，并不叫座。马为与“人寿年”竞争起见，便努力赶编一些迎合观众庸俗趣味的新剧。多是花前月下、悲欢离合一类的东西，这时已是1927年大革命失败之后了。

大革命失败以后的广州，国民党宪警特务与流氓恶霸朋比为奸，绑架凶杀，日有所闻。当时粤剧名伶都纷纷私雇保镖，向宪警交“保护费”。马师曾几次受到恐吓勒索，但他不买账，也不雇保镖。一次，演完戏卸装出来，突然被炸伤。不久全市陷入白色恐怖之中，马携带全家避居香港，参加由“大罗天”更名的“国锋”剧团的演出。其后，马在港又一次遇刺，幸免于难。从此，马即闭门读书，钻研戏曲，暂时不再登台。

1929年末，马师曾应邀组班，先后到西贡与南洋各州府演出，1930年底回香港。1931年4月又应邀赴美国演出，并到美国各地旅行。1933年4月离美回港。回港后组成“太平”剧团，对粤剧的一些陈规俗套进行了大胆的改革，吸取了某些南乐与北乐，采用了电影的灯光布景和导演排练的方法，废除了男扮花旦的成规，改用女性花旦。这些改革，对粤剧舞台艺术的发展产生了不小影响。

1937年“七七”事变后，马师曾以舞台进行抗日宣传，当时他编演的抗日新戏有：《爱国是侬夫》、《汉奸的结果》、《还我汉江山》等。为了上演这些爱国新剧，马被港英当局多次传讯警告，日本驻港领事也多次干涉，但他仍坚持演出，并不畏缩。

1941年12月，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攻占香港，马师曾和全家逃到澳门。不久，到广州湾（今湛江市）就地组成抗战粤剧团，率领全团人员和家属百余人前往广西境内，数年之间，由郁林而容县，由容县而柳州、桂林，再到梧州。各地演出，多为抗战宣传或义演献金。但义演所得，又多为国民党军警宪特所瓜分，而全团人员反不得温饱。此后，又从梧州折回粤西德庆、都城、肇庆等地演出，易名为胜利粤剧团。1944年再应邀到桂林演出，但不久日军迫近桂林，马只得率领全团再行流亡他处。马在大后方几年的演戏生活中，备受国民党军政官吏的压榨、欺凌，当日从香港出走时的豪情壮志反被消磨，思想上陷入苦闷。

1945年8月，马师曾正在广东罗定演出时，听到日军投降消息，他怀着胜利的喜悦，带领剧团回到广州、香港，继续登台演出。1949年10月广州解放时，马立即由香港回到广州演出，并参加庆祝游行。抗美援朝开始时，马又到广州参加抗美援朝示威游行，并向人民政府捐款购买飞机大炮。但由于思想上的种种顾虑，到1955年10月，才下了到广州定居的决心。回到广州后，看到新中国各方面的进步与艺人社会地位的提高，激发了他为祖国献身的积极性。这时他虽已年老体弱，仍到各地为工农兵群众演出。1956年和1960年先后拍摄了粤剧《搜书院》和《关汉卿》两部舞台艺术影片，受到广大观众的赞赏。1959年和1961年先后两次出国访问演出，其中一次回国途经昆明时，受到周恩来总理的接见。

马自回国后，除参加演出外，还主持广东省粤剧院和广东省戏剧家协会工作，对培养新一代演员，作过不少努力和贡献。

1962年马师曾患气管癌，经治疗后病情基本得到控制。1963年春节期间，在北京应邀出席了周恩来总理主持的文艺晚会。

1964年4月21日马师曾病逝于北京。

马师曾逝世后，受到党和政府以及各界的隆重悼念。

主要参考资料

沈纪：《马师曾的戏剧生涯》，广东人民出版社1957年版。

红线女：《哀痛的回忆——悼念马师曾先生》，《南方日报》1960年4月27日。

范敏：《马师曾》（1—46），《广州日报》1981年8月21日—11月29日。

李门：《马师曾的粉墨春秋》，《戏剧艺术论丛》1980年第11期。

赖伯畺：《薛觉先马师曾对粤剧革新的贡献》，《人民戏剧》1980年第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