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孙中山领导的南部起义" class="reference-link">第三节 孙中山领导的南部起义
在领导论战的同时,孙中山即着手筹备新的武装起义。他懂得,处于清政府的暴力统治之下,要想夺取政权,建立民国,不可能依靠别的斗争形式。广东是他早就选定的“起点之地”(141),在筹备新的武装起义时,孙中山的目光仍然注视在这里。
1906年4月,孙中山在新加坡建立同盟会分会。6月,吸收华侨富商许雪湫为会员,委任为中华国民军东军都督,负责在广东潮州、嘉应一带发动起义。10月,自西贡返日,和黄兴、章炳麟一起制定《革命方略》,包括《军政府宣言》、《军政府与各地民军关系条件》、《略地规则》、《对外宣言》、《招降满洲将士布告》、《扫除满洲租税厘捐布告》等文件,供起义时动员群众,鼓舞士气、瓦解敌军,指导对外关系之用。次年3月,日本西园寺内阁应清政府要求,驱逐孙中山出境。孙中山便于同月4日与胡汉民、汪精卫离日赴安南(今越南),在西贡,会见了广西三合会首领王和顺,吸收他加入同盟会,并一起经海防到达河内,在甘必达街六十一号设立机关。孙中山的设想是:先取广东,次取广西、云南,占领南部七省,然后北出长江。
4月,广东西部的钦州、廉州一带人民抗捐起事,孙中山决定乘机在该地举义并和东部的潮州、惠州一起发动。他派胡汉民往香港策应,并函招在东京的黄兴南来。5月,黄兴到达河内。其时钦、廉人民抗捐起事已被镇压,孙中山毫不气馁,即派黄兴、胡毅生二人分赴清军郭人漳、赵声军中活动,并委任王和顺为中华国民军南军都督,关仁甫为西军都督。
正在积极筹备之际,黄冈地区因故提前发动。
一 黄冈之役" class="reference-link">一 黄冈之役
黄冈是广东潮州府饶平县的一个大镇,地处岭东,市况繁荣,为闽、粤两省交通孔道。当地三合会势力很盛,其重要头目为许雪湫。
许雪湫(142)(1875—1912),潮州海阳县人,华侨富商,喜击剑舞拳,与江湖会党广有联系,有“小孟尝”之称。1903年受到福建人黄乃裳的影响,立志革命。1904年邀同志陈宏生、黄乃裳等归国,立坛歃血,宣誓推翻清朝。其后,经营数月,联络黄冈、丰顺、饶平、揭阳、惠来、澄海各地会党头目余丑、余通、陈涌波等数十人,于1905年2月15日集会,计划于4月19日起义,许被推为司令。旋因事泄未成,重赴南洋。1906年,被孙中山委为中华国民军东军都督后,立即归国,以汕头为基地,运动会党,散发票布。票布正面绘一鹰一龙,并写“地道光明”四字,背盖一印,书炎兴堂字样(143)。愿入会者,每人给银四元。
萍、浏、醴事起,许雪湫跃跃欲试。他到香港见冯自由,介绍余丑、余通加入同盟会,要求电告孙中山,起义条件已渐次成熟,请派人协助。孙中山接电后,派出了廖仲恺、方瑞麟、方次石及日人萱野长知、池亨吉等人。起义订于1907年2月19日(正月初七)分头大举,聚集饶平、揭阳等处会党合攻潮州。届期,浮山一路因将“四时齐兵”误听为“十时”,未能集合(144),其他各路也因之未能发动。数日后,浮山一路召集人薛金福等被清吏捕杀。许雪湫到香港,通过冯自由向孙中山请示,孙中山复电:此后起事,必须与惠州及钦、廉等地约定同举,以便牵制清军,切勿孟浪从事,致伤元气。于是,许雪湫便留驻香港,等候消息。
此后,许雪湫得到新加坡张永福、陈楚楠等人所捐巨资,孙中山又计划派萱野长知运械至黄冈附近的汫洲港,便订于5月25日再次起事。不久,风声渐露,清黄冈都司隆启发现会党数十人形迹可疑,要求潮州镇总兵黄金福派兵缉捕。5月初,清吏捕去会党二名,余丑、陈涌波到港报告,要求举事,为胡汉民、冯自由劝阻。同月21日,黄金福派守备蔡河宗带防兵二十名进驻黄冈,适值当晚商民演戏,防兵在台前调戏妇女,捕去出面干涉的党人二名,并拟搜查余通所开设的泰兴杂货店总机关。因此,矛盾激化,余丑、陈涌波认为不能坐以待毙,主张先发制人。
5月22日晚,余丑聚集七百余人于黄冈城外,誓师起义。陈涌波为前锋,由北门攻入,围攻都司衙门。战斗中,忽降阵雨,义军所用多为旧式鸟枪,弹药尽湿,陈涌波便改用火攻。在熊熊烈焰中,陈涌波叱咤冲突,冒着枪弹指挥,血战一夜,攻克黄冈,生擒都司隆启等。次日,在旧都司衙门成立军政府,以陈涌波、余丑为正副司令,同时,以“大明都督府孙”或“广东国民军大都督孙”等名义发布文告,宣称“为官府苛税,民甚难堪,专欲除暴安良”,并颁发纪律十余款,大体仿照《革命方略》。内有“私藏口粮者罚”一款(145),显然是下层贫民极端平均思想的反映。军政府通令各商店照常营业,无须惊扰。由于当地米价昂贵,每升售钱八十文,军政府限令以五十文出粜,不得多取,因此,“附近贫民从之者甚众”(146),并有滨海渔民乘船前来参加,起义军迅速发展至五、六千人。此外,军政府并要求地方殷富交献银米,据报道,“富室均被勒提军费,为数甚巨”,“一廖姓者二次被勒,至有三四千元之多”(147)。
由于余丑等并不了解通盘计划,攻克黄冈后,革命党人或主速攻潮城,或主进攻诏安,久未决定,这就给了清军以从容备战的机会。粤督周馥一面电责黄金福,令其立功自赎;一面派水师提督李准率水陆队伍继进;同时要求闽浙总督松寿拨队防堵。25日,许雪湫的助手陈宏生赶到,被推为临时司令长。当夜,陈涌波出击进驻汫洲港的黄金福军。黄军据垒顽抗。起义军所用土炮,威力不大,至第二日午,死伤数十,命人向黄冈乞援。于是,余丑披发痛哭,动员群众,义军大受感动,身带双刀,背着湿被棉胎,准备肉搏。战斗中,人人奋勇争先,在即将胜利的时候,清军援兵赶到,起义军腹背受敌,加以弹药告罄,不得不下令退却。
5月27日晨,经陈涌波、余丑等会议决定,为保存实力,解散义军。余丑等由海道逃往香港。
当起义军发动之际,许雪湫于25日赶到汕头,与萱野长知等计议发动丰顺、揭阳、惠来、澄海各地会党响应。27日,得悉起义失败,便计议炸毁李准所乘运兵轮船,以图再举。因防范严密,未能得手。
5月28日,清军进入黄冈,搜获余丑等遗落的党人名册,按名逮捕,惨杀二百余人。东灶乡民因曾为起义军煮粥,被黄金福用炮轰击,“惨毙多命”,事后,黄竟以“攻破匪乡,击毙匪党,尽获全胜”上报(148)。29日,李准率军赶到黄冈,下令“追剿”,又捕杀起义军多人。
为了了解黄冈起义的经过及其失败情况,孙中山命许雪湫和萱野长知同赴河内汇报。许雪湫认为,黄冈起义失败的主要原因是土炮不敌洋枪。他表示,倘能从外国购买新式军械,可在海陆丰沿海一带再次发难。孙中山同意这一意见,派萱野长知回日购械租船。10月12日,萱野购得村田式快枪二千支,乘幸运丸驶抵汕尾海面。由于许雪湫没有做好接运准备,轮船停泊时间较久,引起清军兵轮注意,驶近侦察。在此情况下,幸运丸开赴香港,粤督周馥又通知港吏扣留。日领事得讯,令其开返日本。许雪湫在海陆丰起事的计划因而成为泡影。
战争中的失败有各种各样的原因,须要细致地加以分析。此次事败,许雪湫受到各方责备,胡汉民曾将当时布置计划详情写了一份万余言的报告书,指责许雪湫“妄言无实,不负责任”(149)。从此以后,许雪湫对同盟会就逐渐离心离德了。
二 惠州七女湖之役" class="reference-link">二 惠州七女湖之役
为了分散清军注意,孙中山派出许雪湫筹划潮州起义之后,又派邓子瑜等在惠州地区发动。
邓子瑜,惠州归善人,在香港、新加坡经营旅馆业,惠州会党逃到南洋时大都投靠于他。1907年4月,邓子瑜从南洋到香港,委派陈纯、林旺、孙稳等在归善、博罗、龙门等处分三路起事。6月2日,陈纯等在距惠州二十里的七女湖集众竖旗,劫夺清军防营枪械,击毙巡勇及水军巡船哨弁多人。檄文云:“洋洋中国,荡荡中华,千邦进贡,万国来朝。夷人占夺,此恨难消。招兵买马,脚踏花桥,木杨起义,剿绝番苗。军民人等,英雄尽招,正面天子,立转明朝。”(150)狭隘的种族主义和封建意识都突出地表现出来了。显然,这一支会党队伍还不曾受到同盟会多少革命思想的影响。5日,起义军进攻泰尾。7日,克杨村。8日至柏塘,计划攻取博罗县城。各处会党纷纷响应,吓得归善、博罗的清朝官吏只能紧闭城门。义军来去飘忽,所向披靡,多次击败清军,“如入无人之境”(151)。后因接济军械不到,李准又率领进攻黄冈的清军来攻,不得已埋枪解散。
一支无后方的军队是不能持久作战的。惠州地区的会党以强悍著称,兴中会成立以来,革命派在该地发动起义,每次都取得相当的胜利,但结果都不得不以“散伙”告终。
除归善一路外,其他两路因为清吏发觉,戒备严密,未能发动。
陈纯于失败后逃亡香港,转赴南洋;邓子瑜则被香港华民政务司勒令离境;孙稳于1909年被香港当局引渡给清政府广东当局杀害。
三 防城之役" class="reference-link">三 防城之役
当许雪湫、邓子瑜在潮、惠一带起义的时候,广东西部钦州地区人民的抗捐斗争正如火如荼地发展着。
1907年4月下旬,钦州三那墟(那黎、那彭、那思)人民因要求减免糖捐,推派代表十余人见钦州府吏,被囚。三墟人民大愤,组织万人会,聚众抗捐,推豪富刘思裕为首,入城抢出代表。同时,“乡民停耕,钦商罢市”(152)。钦廉道王秉恩派兵镇压,周馥也派巡防营统领郭人漳、新军标统赵声率兵驰往围剿。孙中山认为,郭、赵都是自己的同志,便派同盟会员邝敬川潜入钦州,游说刘思裕,同时派胡毅生进入赵声营中,约郭、赵同时起义。
邝敬川到钦州后,与刘思裕接谈,刘等欣然同意。当即推举刘思裕为元帅,黄世钦为副元帅,邝敬川为参军,择期举事。孙中山随即派人带信给胡毅生,要胡转告郭、赵,抗捐民团已与吾党联合,勿加攻剿。因带信人延误,此信郭人漳等未收到。5月12日,郭部攻下那思。14日,以炮队猛攻那彭、那黎,击毙刘思裕及乡民无数,血洗村庄。同时,清军进犯良屋村,黄世钦、梁少廷、邝敬川率兵迎拒,鏖战多日,因缺乏弹药,退入山中。其后,邝敬川、胡毅生先后返回安南,向孙中山汇报了有关情况,孙即派萱野长知赴日购械,同时派黄兴、王和顺随胡毅生归国,准备再次发动。
王和顺(1869—1934),字德馨,号寿山,广西邕宁人。壮族,行伍出身。曾在刘永福部为哨官,后弃职参加三合会。1903年至1904年之间,曾和陆亚发一起在广西起义,与清军相持两年,陆亚发牺牲。1905年,王和顺逃亡香港,转赴安南。1907年3月加入同盟会。接受归国发动起义的任务后改名张德馨,直至那桑。其时,梁少廷等已组织起一支军队,有枪百杆。王出示了孙中山的委任状,任命梁瑞阳、梁少廷为革命军副都督。此后,王和顺即率领着这一支队伍来往于三那一带。当地人民热烈欢迎革命军,“沿途供给粮食,惟恐不力”(153)。但王一直寄希望于运动清军,久无动作,以致刘思裕之侄刘显明又率部离去。后来,王得知驻防城清军有反正之意,决计在该地发动。孙中山因防城近海,接济饷械较易,也表示同意。
8月13日,为了配合王和顺,关仁甫奉孙中山之命围攻广西上思,未能得手(154)。9月1日,王和顺率领二百余人起义于钦州王光山。3日,以“中华国民军南军都督王”的名义发布《告粤省同胞文》及《招降满洲将士布告》。其中,王和顺叙述了自己从“奋入洪门”,“以反清复明为职”到接受孙中山民主主义革命纲领的过程。他说:“及从孙先生游,得与闻治国大本,始知民族主义虽足以复国,未足以强国,必兼树国民主义,以自由、平等、博爱为根本,扫专制不平之政治,建立民主立宪之政体,行土地国有之制度,使四万万人无一不得其所”(155)。他号召粤省同胞“共矢忠贞,以图大业”(156)。4日,攻防城。次日,得到清军刘辉廷、李耀堂的内应,入城,擒杀知县宋鼎元等,发布《告海外同胞文》,宣称“誓使五岭以南,无复胡马之迹,进而与长江之中军,燕蓟之北军会合”(157)。
起义得到人民的热烈拥护,当地群众用烧猪、爆竹来欢迎义军。
攻克防城的当日,王和顺率部五百人进攻钦州。9日晨四时,起义军抵达城下,但郭人漳已经变卦。起义军不得入城,改攻灵山,取道入桂。沿途地方民团投入者三、四千人。9月8日,起义军在通向灵山的云秀桥与清军发生战斗。至第二日,仍不能下。其后,又在狮子口与清军宋安枢部激战一日夜。至9月13日、14日,饷械均缺。王和顺声称向孙中山请示,率二十人退回安南。团民也渐渐散去。余众一部由刘瑞阳、梁少廷率领,另行屯扎;一部由刘辉廷、李耀堂率领,退入那琴、大绿,在十万大山中隐蔽起来。
郭人漳原是华兴会会员,1905年12月任桂林巡防营统领时,黄兴曾专程自日本赶来动员他起事,并发展其为同盟会员,但郭一直首鼠两端,存心投机。这次起义,革命党人寄希望于他,一开始就走错了棋子。
四 镇南关之役" class="reference-link">四 镇南关之役
广东方面失败了,孙中山的活动重点逐渐转向广西和云南。
对广西的军事经营开始于1907年夏历五、六月间。其时,关仁甫已与清军驻镇南关(今友谊关)营长黄瑞兴、边防统领总教练易世龙及龙州厅幕友陈晓峰等联系好,计议定期大举。不料,事为广西巡抚张鸣岐侦悉,易、陈被害,关仁甫于7月15日返回安南,被法兵拘押。经孙中山运动华侨保释(158)。
9月,孙中山命王和顺负责镇南关军事。10月26日,王和顺致书清广东水师提督秦炳直,要他“立功赎罪”。11月6日,又致书清广西边防统领陆荣廷,劝其反正。其后,王和顺前赴那模与凭祥土司李祐卿联系,订于11月18日率游勇夺取镇南关炮台。届期,因广西绿林、游勇本分两派,王出身绿林,李祐卿所部游勇与王发生意见分歧,不听调动。王和顺无奈,折返河内。孙中山改命黄明堂为镇南关都督,以李祐卿为副。
黄明堂(1870—1938),广东钦州人,壮族,排行第八,人称为八哥。因愤于清政府腐败,投身会党,曾聚游勇数百人,呼啸山林,多次击败清兵,八哥之名不胫而走。被委任为镇南关都督后,进行顺利,迅速与镇南关炮台守兵联络成熟。12月2日,黄明堂、关仁甫率乡勇八十人,携带快枪四十二杆,潜袭镇南关。起义军披蒙茸,拨钩藤,跨越断涧危崖,直进右辅山第三炮台,呐喊而入。守兵百余人略事抵抗,即相率投降。接着,第二炮台、第一炮台相继夺得。
12月3日,孙中山亲率黄兴、胡汉民、日人池亨吉、法国退职炮兵上尉狄氏等至关,登上炮台,全军鼓舞,黄明堂奏乐欢迎。
次日,清军援兵开到,发起攻击,起义军发炮反击。经试发后,击中敌方阵地。孙中山也发了炮,并且打得很准(159)。他感慨地说:“反对清政府二十余年,此日始得亲发炮击清军耳!”(160)其时,有一炮台尚未攻克,清兵恃险向起义军炮位射击,击中一人。孙中山亲自为之裹伤,并命人抬他下山。
当日,孙中山又和黄兴一起来到山下的弄尧村,访问壮族同胞。据当时人回忆,孙中山非常和蔼可亲,对人们说:“炮台现在是我们的了,大家可以上去玩玩。我们不久一定能够推翻满清,那时大家就可以自由自由,不受压迫欺负了。”(161)
同日下午,清军参将陆荣廷派一樵妇持函登台,表示愿以所率六百余人投入麾下,并告以次日有清军五百自凭祥来,后日有清军二千自龙州来,事急万分。祈自重。孙中山读函后和黄明堂等讨论,认为山上大炮虽多,但只有一个炮可以打,枪只有七十多支,都已老旧,难于进取,决定回河内筹款筹械,命黄明堂坚守五日,一俟饷械运到,即便进取龙州。决定后即复函陆荣廷,使为内应。当晚,孙中山、黄兴等下山回安南。
12月7日,清政府军机处指责张鸣岐失去重隘,“交部议处”,责令他督饬各路将官,“优悬赏格,严申纪律,协力进攻,即日克复”(162)。其时,清军丁槐、龙济光等各路援军齐集,以四千人的优势兵力四面围攻。当夜,陆荣廷等在大炮配合下向北台猛扑,黄明堂等悉力抵拒,由于枪弹告罄,不得已于8日夜弃台,退至安南燕子大山。
孙中山回安南后,曾与一法国银行家洽谈,由该行在法国代募军债二千万元,于占领龙州之日交付第一批款项。正在协商条件时,9日晚,得悉炮台失守,谈判遂即停顿。
五 钦、廉、上思之役" class="reference-link">五 钦、廉、上思之役
防城之役中,郭人漳的投机面目已经暴露,但是,黄兴对他仍有幻想。回安南后,再次归国进入郭营,郭人漳阳为应酬,阴怀歹意,被黄兴察觉,借故脱身。其后,谭人凤赶到,黄兴正为缺少弹药焦灼,因谭与郭有旧,便派谭于1908年1月28日往郭处求接济,几经反复,郭人漳表示应允,但以后并未践约。
同年3月,安南法国殖民当局应清政府要求,驱逐孙中山出境。为了向华南地区扩张势力,安南法国殖民当局曾经和孙中山拉过关系,但是,他们决不允许这种关系危及法帝国主义的利益。1908年春,安南中部发生大规模抗税运动。法国殖民当局担心中国革命党人的活动会促进越南人民的斗争,因此,方针逐渐发生变化。2月12日,鲍何向法国殖民部报告说:“革命党人在我们的领地里进进出出,在中国境内彼伏此起的起义,会激起不幸的趋向,同样会在我们治下的人们中引起骚乱。”(163)驱逐孙中山出境正是由于这个原因。
孙中山临行前,命胡汉民留守河内机关部,同时命黄兴为总司令,再次在钦廉地区发动,并命黄明堂规划进取云南河口。
黄兴奉命后,向法商购得匣子炮百数十杆,组织云南旅越青年二百余人为“中华国民军南路军”,于3月27日向钦州进发。
29日至小峰,清军管带杨某以为郭人漳至,派兵出迎,黄兴发动攻击,毙五人,逃三人,其余均降。杨某得报,倾营而出,依山布阵。黄兴乃率部佯退,诱清军离山,然后分一路兵从正面攻击,一路埋伏田间,一路兵出清军背后暗袭。清军只顾正面迎敌,没有顾及身后。猝不及防,顷刻大溃,杨某仅以身免。30日、31日,又先后击溃清军三营。4月2日,黄兴列阵于马笃山。郭人漳派最骁勇的管带龙某率三营兵来攻,黄兴发枪遥射,龙中弹落马,起义军欢声雷动,黄兴挥军进攻,清军营官带头逃跑,三营全溃。
由于连战皆捷,起义军发展至六百余人。正准备取道那楼、大绿,向广西边境移动的时候,郭人漳合兵尾追,以数千人包围起义军。在处于劣势的情况下,黄兴募敢死队夜袭清营,清兵自相惊扰,不战而溃。黄兴率部追击,清军几乎全部覆没,郭人漳的军旗和战马均被起义军缴获。自此,起义军纵横于钦、廉、上思一带,迫使敌钦廉道龚心湛、统领郭人漳不得不频电告急。
由于转战四十余日,缺乏后援,弹药告罄;广西边防营勇虽允投降,但未行动;龙济光所部分统黎天才亦曾准备归顺,但因起义军方面无力交付奖赏花红,事亦未成。因此,黄兴下令解散起义军,除率少数人回安南外,其余退入十万大山。
此次起义,黄兴率数百人转战月余,所向皆捷,但因是一支游离于人民群众之外的孤军,最后还是失败了。
六 河口之役" class="reference-link">六 河口之役
在镇南关之役以前,河口起义的准备工作即着手进行。
河口地处中越边界,有滇越铁路经过,北可达昆明,清政府在此建有炮台四座,重兵防守。孙中山的机关部设在河内,计划在云南发动起义,河口是必争之地。
1908年4月,孙中山委派黄明堂筹划云南起义事宜,以王和顺、关仁甫为辅。事先,关仁甫潜入境内,与清军防营约定,凡携械投降者,给银一元。29日夜二时,黄明堂等率所部二百余人从安南边界渡河,得到清军防营一部响应,共约五百人,向河口进攻。四时,占领河口。城内警兵相率反正,清军管带岑得贵等逃入半山炮台,与防务处督办王镇邦合力死守。4月30日,起义军奋力攻山,管带黄元桢投降,王镇邦也诈称愿降,暗命亲随射杀上山说降的党人黄华廷。起义军大愤,全力进攻。清军守备熊通用枪押着王镇邦,率部反正,清军全部投降,河口四座炮台均为起义军占领,得枪千余,子弹七万发。革命军处死了王镇邦,成立云贵都督府。黄明堂以中华国民军南军都督名义出示安民,声称:“本军政府因义讨暴,为民请命”(164),宣布军律若干条,同时向各国发表宣言,声称“本军政府今起国民军,拟欲推倒现今之清政府,建造社会主义之民主国家,同时对于友邦各国益敦睦谊,以维持世界之和平,增进人类之幸福”(165)。其条文主要有:
军政府占领地内之外国人民财产一体保护;
军政府占领地内,外国人于条约上已得之权利,皆得继续有效力;
外国人若直接援助清政府妨害国民军者,国民军即将其认作敌国;
外国人若以战争用品接济清政府,则国民军立即没收之(166)。
制定正确的对外政策是保证革命胜利的重要条件。河口于1895年后辟为通商口岸,法国政府在这里设立了副领事署。革命军所颁布的条文注意保护外侨的生命财产,反对帝国主义者和清政府勾结,是正确的。但是,完全承认“外国人于条约上已得之权利”,则是对帝国主义过分的让步。
义军得到了河口商人和越南华侨的资助。河口商人资助一千七百余元,越南华侨资助四千余元,并运来大米四百余包(167)。5月2日,关仁甫率军四百人左趋曼耗,准备进兵个旧,攻取蒙自。一路连克巴沙、田防、安定、新街、万河等地。4日,王和顺率兵沿铁路北攻,清军纷纷来降,王部占领南溪。
河口起义的主力是变兵,哗变的原因是欠饷与禁赌。对这支队伍,胡汉民不放心,建议孙中山派黄兴节制各军。5月3日,孙中山在新加坡电委黄兴为云南国民军总司令。7日,黄兴进抵河口,力催黄明堂沿铁路进攻昆明,黄明堂担心粮食不继,犹豫迟疑。黄兴焦急,准备亲率各军前进,黄明堂仅派兵百人。由于缺乏思想基础,行军不到一里,士兵便向天开枪,齐呼疲倦;再行半里,便一齐哄散。黄兴无法,只好折回河口,派人至前敌找王和顺商量。王也以兵疲弹缺为虑。在此情况下,黄兴仍拟率军先取蒙自,而将士多不听命,并要求再发一个月的饷。不得已,黄兴于5月9日返回河内,准备多买一点驳壳枪,成立一个司令部或敢死队,强制士兵服从命令。住一日,复乘车北上,过老街时,被法警截留,解送出境。
河口起义过程中,清政府曾多次向法国外务部交涉。5月6日,法国政府表示,“自当竭力相助”(168)。21日,法国驻蒙自代领事罗何(R.Reau)声称:“尽快结束目前的骚乱实为至要,否则它会给我们带来不祥的后果。”(169)这一时期,安南法国殖民当局封锁边界,禁阻起义人员及粮械进入云南。26日,在清军白金柱部进攻下,河口失守,黄明堂率六百余名战士突围撤入安南,被法国殖民当局解除武装,强行押送到新加坡遣散。
在此期间,比利时中国留学生传闻清政府电驻法公使,将借法兵平滇乱,便电告东京《云南》杂志社。5月24日,杨振鸿、赵伸、吕志伊等以云南留日同乡会名义,邀请全体留日中国学生召开云南独立大会,宣称“云南人绝对的不受清廷之支配,亦绝对的不受他国之干涉”(170)。会后,杨振鸿邀同志数十人秘密返国,拟入滇援助义军。行至香港时,得悉起义失败,南行至仰光。
至此,孙中山在中国南部亲自领导的六次起义全部失败。
1908年11月,光绪帝及西太后二人相继死去,杨振鸿曾联络土司刁春园,计划于12月23日在永昌起义,也未成事。
两广和云南都是近代中国社会动荡剧烈的地区,会党势力深厚,人民富于反抗精神。1903年的云南周云祥起义、1904年的广西陆亚发起义,都曾给资产阶级革命派以巨大鼓舞。这一地区距离清政府的统治中心遥远,统治力量相对薄弱;又有漫长的海岸线或国境线,便于从国外输入饷械和人员。因此,孙中山选择这一地区作为“起点之地”。但是,他没有看到,由于清政府的残酷镇压,这一地区人民群众的自发斗争形势到1907年前后已经转为低潮。加上革命派又不善于发动群众,未能把推翻清朝政府的革命斗争和当地人民反对封建压迫、剥削的斗争结合起来,这样,起义就只可能在个别地方突破而不可能有大片区域的发展,必然无力抵御清军的四面围攻,也应付不了外援断绝后的艰难局面。
孙中山在南部地区发动的多次起义,既没有从根本上威胁到清政府的生存,也没有在更广大的范围内扩大革命的政治影响,而起义的连续失败,却使部分革命党人产生了沮丧情绪,加深了他们对孙中山领导的怀疑和不满,成为此后同盟会上层涣散和分裂的重要原因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