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 南京国民政府的北伐和北洋军阀政权的覆灭
    • 第一节 蒋介石下野与特别委员会的成立" level="2">第一节 蒋介石下野与特别委员会的成立
      • 一 苏皖溃败与蒋介石下野" level="3">一 苏皖溃败与蒋介石下野
      • 二 孙传芳反攻与龙潭之战" level="3">二 孙传芳反攻与龙潭之战
      • 三 南京特别委员会的成立" level="3">三 南京特别委员会的成立

    第五章 南京国民政府的北伐和北洋军阀政权的覆灭

    第一节 蒋介石下野与特别委员会的成立" class="reference-link">第一节 蒋介石下野与特别委员会的成立

    一 苏皖溃败与蒋介石下野" class="reference-link">一 苏皖溃败与蒋介石下野

    汪精卫集团分共后,宁汉双方已无根本冲突,于是,冯玉祥便积极出面调停。

    徐州会议后,蒋介石曾希望冯玉祥能出兵进攻武汉,但是冯玉祥的兴趣在北伐,不愿意为宁方打内战。7月7日,孔祥熙作为蒋的私人代表到达洛阳(1)。冯对孔称:“我不能攻武汉。”(2)7月12日,冯玉祥电告汉、宁,要求停止攻击,联合北伐,声称“凡有妨碍北伐者,即是反革命”(3)。14日,又会同徐谦、孔祥熙,通电提议在开封召集紧急会议,“所有本党领袖,除共产党跨党者外,宜共同集合,专讨论党的问题”,“会议所公认负咎之人均服从决议,各自下野”(4)。宁方也表现出合流的愿望。18日,胡汉民、吴稚晖、钮永建复电冯玉祥,要冯转告汪精卫,停止东征,如能“幡然携手尤善”(5)。冯接电后,于22日再发一电,提出四点意见:一、武汉所定分离共产党,解除鲍罗廷职,应请明令宣示。二、统一国民党中央。或按原议,政府迁宁;或设南京政治分会,指导东南等省党务政治。三、各领袖在开封开预备会,决定此次党潮,孰应下野,孰应继任,由第四次中央执行委员会全体会议任免。四、未解决前,停止军事行动,以江西、安徽为缓冲地(6)

    除冯玉祥外,孔祥熙、居正、宋子文等也都在宁汉之间斡旋。汪精卫集团同意合流,但表示必须以自己为正统。7月24日,汪精卫、谭延闿、唐生智、孙科联名致电冯玉祥称:一、分共及解除鲍罗廷职,均已实行。二、中央迁都南京,中央早已决定。三、中央会议须在国民政府所在地召开。四、如有和平统一方法,自不必出于一战。同时,汪精卫声称,他与蒋“只有公愤,别无私仇”,“中央党部及政府之统系,不可失坠,此必以死争”(7)。对于此时的汪精卫集团来说,反共已经输给南京方面,“中央党部及政府之统系”自然成了必须力争的生命线。不过,汪精卫也感到,自己身上存有易被南京指责的疮疤,不得不作出某种表示。8月3日,汪精卫等再电冯玉祥,表示愿与宁方一致努力,消灭共产党。汪称:如宁方“果能尊重中央,南讨共贼,北伐奉鲁”,他个人的进退,无关重轻(8)。6日,汪精卫发表《错误与纠正》一文,声称“最大的错误是误解了总理的容共政策”,并称:“如今不是引疚的时候,而是补过的时候。”(9)所谓“补过”,自然是加紧反共。

    汪精卫集团一面表示接受冯玉祥等人的调停,一面仍在积极准备东征。汪精卫等深知,宁方不会轻易承认自己是正统,而武汉方面的严重财政经济困难也非东征不能解决。7月27日,武汉国民党中央作出四条关于时局的决议:一、提高党的威权。二、统一军政、民政、财政。三、打破割据局面,消灭地盘思想。四、党员全体动员,组织民众,训练民众。29日,武汉国民政府发表宣言,指责蒋介石“取舍予夺,为所欲为”,“在南京僭窃以后,益复横行无忌”(10)。8月9日,唐生智通电,声称“长江各省之痛苦,皆中正所造成;共产党徒之作乱,亦即中正之暗示”,反将红帽子扣到了蒋介石头上。他要求海内同志,共起“平乱”(11)。随即指挥东征军向南京推进,大有与孙传芳军形成夹击之势。

    宁汉对峙,为北洋军反攻提供了机会。

    7月24日,徐州为直鲁军许琨等部攻陷后,南京北伐军全线动摇,纷纷自鲁南撤退,南京震动。同日,冯玉祥致电蒋介石称:“徐州不保,诸事棘手。”(12)在高级将领会上,李宗仁建议各军南撤,固守淮河南岸天险,待武汉局势澄清,再图规复。但蒋介石力主及时夺回徐州,并决定亲自率部反攻。行前,蒋介石声言:“不打下徐州便不回南京。”(13)25日,蒋介石率嫡系第一军第二十一师抵达蚌埠,会同第六、第十、第三十三、第三十七、第四十、第四十四军发起反攻。27日,蒋介石复电冯玉祥,保证一星期内成功。电称:“宁失宁粤,不愿委弃徐州,以断我两军之联络也。”(14)他要求冯玉祥尽快从豫东派部队夹击。

    宁方的许多将领看到宁汉对立和宁方内部蒋桂矛盾的加剧,都力图自保。王天培(第十军)、赖世璜(第十四军)、叶开鑫(第四十四军)、曹万顺(第十七军)、周凤歧(第二十六军)、谭曙卿(新编第一军)、贺耀组(第四十军)等纷纷请求武汉方面加委。这样,在前线的部队自然更不愿积极作战。冯玉祥的东路指挥鹿钟麟因受直鲁军和红枪会牵制,一时也无法逼近徐州。 孙传芳、张宗昌见此,故意采取诱敌深入的方针,步步后撤。8月2日,宁方军队接近徐州城垣,孙传芳、张宗昌突然发起反攻,从右翼迂回到宁方军队侧后。蒋介石因事出意外,一时指挥失措,各军陷入混乱,自8月5日起纷纷向南撤逃。蒋介石也于当日乘车逃到蚌埠,下令全军退守淮河一线,持久防御。可是各军只顾退却,根本无法组织有效防御。8月6日,蒋介石率先逃回南京,各军无心恋战,纷纷自行南撤。8月12日,孙传芳军全线渡过淮河。17日,南京军事委员会鉴于前线部队已不堪再战,下令撤至长江南岸,修整部队,扼险固守。尾追的孙传芳军随即进抵浦口、六合、扬州一线江岸。从8月5日到18日这13天中,宁方北伐军从徐州至浦口溃逃了七百余里,成为北伐出师以来最大的一次败绩。

    蒋介石反攻徐州前后,武汉汪精卫集团的反共情绪更趋强烈,从“和平分共”转向暴力镇压。

    7月30日,武汉人力车工人发生罢工。8月1日,谭延闿称:“我们对付CP并没有破脸,现在他们鼓动罢工、罢市,是他们先破脸,我们也顾不得许多了。”陈公博称:“我们应当一面抓他们的领袖,一面设法避免军警同工人的冲突。”(15)南昌起义后,汪精卫集团的情绪更为激昂。8月5日,汪精卫咬牙切齿地说:“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我们再说优容,我们就是叛党!这种叛徒,我们要用对付敌人的手段对付,捉一个杀一个。”同时,他表示:“我们要向第四次中央执行委员会请求处分,因为我们对于容共政策,太不知变通了。”(16)8日,汪精卫在政治委员会会上再次表示:“现在说是容共的,就不算得是人!”当日,武汉国民党中央决定:一、列名南昌革命委员会的跨党党员谭平山、林祖涵、吴玉章、恽代英、高语罕,开除党籍,免职、通缉拿办;二、列名执、监委员及候补执、监委员的杨匏安、毛泽东、董用威、邓颖超等开除党籍并免职;三、徐特立、李立三、张国焘、彭湃、周恩来等通缉拿办;其他跨党党员及任职者,并即开除党籍及免职。同时,决定《清查共产党员办法》四项:一、各级党部及国民政府各行政机关任职人员,须一律登记声明有无跨党,以凭考核,而定去留;二、著名CP分子,应由地方军警严重监视,如有反革命行为,应即拿办;三、有共产党嫌疑者,令其于三日内登报声明反对共产党或发表文字反对共产党;四、如有CP分子潜伏各级党部、各行政机关,既不退出,又不声明脱离共产党者,以反革命论(17)。讨论时,于右任称:“要发表文字反对共产党,你也发表,我也发表,恐怕报纸还没有许多地方登载。”不过,于的发言并没有使与会诸人的头脑冷静下来。会议同时决定:改组湖北省党部及各人民团体;湖北全省党务,暂时一律停止进行,各人民团体,着即停止活动。

    汪精卫集团既坚决反共,桂系便企图拉拢汉方,合力排斥蒋介石。

    8月8日,李宗仁领衔致电汪精卫与谭延闿,声称读了汪精卫8月3日致冯玉祥的电报之后,“喜极而涕”,共党既已退出,则国民党“只有整个善后,并无两派争执”,当前大计在于北伐,要求武汉方面及早到南京召开中央全会。该电将白崇禧、何应钦排在联署人的第二、第三位,而将蒋介石排在第四位(18)。10日,汪精卫等复电李宗仁等,重申武汉的中央党部及政府为“党国之最高机关”,但表示可以通过中央全会解决“个人责任”、“机关改组”和“统一全国之政府”等问题(19)。12日,南京国民党召开中央执、监委员会议讨论。此际,李宗仁称:“请总司令自决出处。”白崇禧也称:“为团结本党,顾全大局计,总司令离开一下也好。”(20)当时,蒋介石曾表示:“我完全服从监察委员会,愿与中央监委同进退。”蒋的意见立即遭到反驳:“总司令应大权独断,何以须随监委为进退?”(21)

    在内外交困,和既不成、打又不能的情况下,蒋介石决定下野。8月9日,蒋介石下令扣押王天培,后又扣上与唐生智勾结、擅自退却、扣饷等罪名予以枪决。12日晚,蒋介石将军事交给何应钦、李宗仁、白崇禧三人负责,离开南京去上海。13日,宣布辞去国民革命总司令职务。宣言埋怨“武汉同志不察,异议所加,集于中正一身”,声称“今日认中正一退,可解纠纷,中正固无时无刻或忘归隐者也”。宣言向宁汉双方指出三点希望:一、武汉同志克期迁移东来,共同集合于南京;二、分驻湘、鄂、赣各地武装同志,并力北进,会同津浦线作战之军队,一致完成国民革命;三、鄂、赣、湘诸省彻底清党(22)

    8月13日,胡汉民得知蒋介石辞职消息后,立即与吴稚晖、蔡元培等商定,去上海挽留。但胡等人赶到上海时,蒋介石已转赴奉化。胡汉民挽蒋不成,决定与蒋共进退。14日,胡汉民、张静江、蔡元培、吴稚晖、李石曾联名致电冯玉祥,宣布辞职,要冯玉祥“一柱擎天”(23)。接着,蒋介石的盟兄、上海市长黄郛也通电辞职。蒋系人物纷纷撂挑子,南京政府无人负责,立即陷入瘫痪状态。8月14日,冯玉祥致电蒋介石称:蒋“一身系党国之安危,为民众之救主”,敦促他“克日返宁,主持大计”。冯并称:如蒋一意坚辞,他本人也只能“一同退伍”(24)。15日,南京方面召开军委、党务联席会议,推李烈钧为主席。李称:“万不任劳苦功高、革命中心之蒋总司令引退”,也不能任胡汉民等“党国柱石”“洁身远引”。何应钦、李宗仁也表示,应一致挽留蒋介石(25)。然而,蒋介石却故作姿态,于16日致电南京,声称“自愧谫陋,无补时艰”,“清夜扪心,益滋惶惑”,不仅要求辞去国民革命军总司令一职,而且要求“重治中正以失职之罪”(26)。17日,南京政府复电蒋介石,劝其“不避劳怨,勉任艰巨”。(27)次日,南京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也致电蒋介石,劝他“照常供职,勉成大业”。电报并称:“所请开去总司令职权,重治失职之处分,应毋庸议。”(28)这样一来,蒋介石的身价反而增高了。

    除南京、开封外,广州李济深也反对蒋介石下野。9月4日,广州召开大会,主张挽留蒋介石及胡汉民、张静江等五委员。13日,李济深发表时局宣言,要求“武装同志平心静气,认定蒋为此时此地最优最适之军事领袖”;主张请蒋即日复职,请汪即日赴宁,从速召开第二届执、监委员会议,解决一切重大问题。李称:“继续北伐,乃宁汉合作之真目的,汪蒋合作,乃宁汉合作之真精神。”(29)

    在近代中国政坛上,蒋介石是使用以退为进策略的高手。他的下野,一方面使武汉方面失去东佂借口,从而减轻了宁方所受的军事压力;一方面使南京政府群龙无首,陷于瘫痪,不得不再次请他出山。

    二 孙传芳反攻与龙潭之战" class="reference-link">二 孙传芳反攻与龙潭之战

    蒋介石、胡汉民相继辞职后,南京方面于8月15日召开军委、党务联席会议,决定每周召开中央党部各机关联席会议,讨论大计;行政事务归国民政府办理;军事方面,在蒋介石未回任前,一切军政、军令由军事委员会负责处理,各部队由军委会统一指挥。17日,军委会命令江北部队全部撤往江南,凭江扼守,于是,孙传芳的军队全面占领江北一线。同日,孙军前锋抵达浦口江边,开始攻击南京,与狮子山守军隔江互相炮击。21日,武汉东征军占领安庆,南京政府处于极为困难的境地。

    孙传芳部徐州反攻后,张作霖即召开军事会议,讨论全盘计划,决定“暂以恢复江北为止,俟党军内部变化,再乘机进取江南”(30)。据此,他劝孙传芳不要匆忙渡江,以免逼迫过紧,后防空虚,发生其他危险(31),但孙传芳认为,“沪宁一带,自蒋去后,形势已非”,决意搜掠民船,乘胜渡江,进攻南京。

    面对两面受敌的形势,桂系与何应钦所属蒋系不得不保持合作,支撑危局。蒋系主力第一军和桂系主力第七军全力投入沿江防务。

    桂系为了安定上海局面,寻求上海资产阶级的支持,决定由白崇禧出任上海卫戍司令,以白的参谋长张定璠任上海市长。8月18日,白崇禧召集上海各界知名人士开茶话会,请求商界解决财政困难。在虞洽卿等人支持下,获得部分现款(32)。22日,白崇禧公开发表讲话,严厉指责蒋介石所领导的“第二次清党”,声称“民众对本党已渐失信仰”(33)。这种情况,反映出桂系对蒋介石的不满,也反映出桂系争取人心的努力,当日,杨虎、陈群畏罪潜逃,杨部警备队被改编。

    与此同时,桂系继续积极争取同汪精卫集团和解。8月12日蒋介石下野后,宁汉合流的进程随之加快。8月15日,李济深、黄绍竑通电各方,主张武汉政府即行迁宁,以“消除分裂之局面”(34)。16日,李宗仁再电汪精卫催促,要求中止东下之师。同时,李并派胡宗铎赴汉口迎接汪、谭等人到南京“柄政”。17日,武汉国民党中央政治委员会召开会议,汪精卫提议迁都南京(35)。19日,召开中央执行委员会第二十五次扩大会议,正式通过迁都宣言。汪精卫并提议:撤销对胡汉民、蔡元培、吴稚晖、李济深、张静江、蒋中正、古应芬、萧佛成、陈果夫等人开除党籍的处分(36)。会后,汪精卫、谭延闿邀李宗仁赴九江商议合作具体办法。22日晚,李宗仁与汉方中委汪精卫、谭延闿、孙科、陈公博、唐生智、朱培德、程潜等在九江举行会议。李宗仁称:“南京自蒋氏离京后,党、政府人员全已解体,津浦路军事亦颇紧张,非中央即日迁宁,不足鼓舞诸同志的精神,安内攘外。”(37)他要求唐生智的东征军停止于安庆附近,使宁方军队得以专心应付孙传芳军(38)。唐生智、程潜不赞成此点,仍主张东进,“共同御敌”。唐生智并主张将部队开至芜湖。经过讨论,双方达成以下协议:一、武汉政府于9月3日以前迁往南京,与南京政府合而为一;二、9月15日召开第四次中央全会;三、为了使宁方军队放心,谭延闿、孙科偕李宗仁东下;四、东进视此后情形决定(39)。23日,李宗仁偕谭延闿、孙科由九江赶赴南京。汪精卫等汉方中委继续留在九江,准备东迁(40)。至此,宁汉达成谅解,宁方得以腾出手来,集中全力对付孙传芳。

    宁汉两方酝酿合作期间,孙传芳积极准备渡江。8月22日至8月24日,孙军自浦口炮击南京,以此吸引宁方主力,孙军主力则分别秘密地向南京上游和下游集结。24日拂晓,孙部乘木船在大胜关上游兔耳矶附近偷渡,被守军第十九军第一师发现,开炮还击。适值李宗仁等人乘舰下驶,陈调元乘舰上行,路经该处,命令舰上卫队参加战斗。孙部被迫退回江北。25日夜,孙军先在八卦洲、十二圩等处向燕子矶及镇江等地偷渡,吸引宁方军队注意,继则以主力在南京以东的乌龙山、栖霞山、龙潭一带强渡。当夜浓雾,又值北风,孙军左右两翼渡江部队虽被击退,但乌龙山方面强渡成功。宁方部队被迫后撤。8月26日,孙军突然向宁方第一军第二十二师进攻,占领栖霞车站、龙潭车站及栖霞山、乌龙山部分阵地,截断沪宁交通线。

    情况紧急,白崇禧自上海赶到镇江指挥,会同在南京的李宗仁、何应钦,火速调桂系的第七、第十九军匆忙赶到南京以东,协同第一军作战。8月27日,第七、第十九军经反复争夺,攻占栖霞山,第一军第十四师卫立煌部夺回龙潭车站。但孙军不断增援,龙潭再告失守。此际,集结于龙潭一带的孙军已达10个师,4个混成旅,五万余人,分别据守龙潭以西之黄龙山及南面之青龙山、虎头山,北面之大石山等险要。孙传芳并亲至龙潭水泥厂督战。28日,宁方军队败退到南京城边,城内各党政机关一片混乱,要人们纷纷出逃。南京危急。

    29日,李宗仁、何应钦迅速整顿南京城郊部队,命白崇禧率第一军自东面进攻,命第七军第一、三两个师及第十九军第一师由江边及沪宁路沿线,向龙潭西北攻击,何应钦自率驻扎南京的第一军一部从南面攻击。另电第四十军迅速开进南京,作为总预备队,同时命海军派舰游弋于八卦州、划子口、大河口、乌江镇等处。8月30日,宁方自三面向龙潭发动反攻。

    此次孙军反攻江南,采取孤注一掷的战略。官兵渡江后,船只悉数开往北岸,以示有进无退,加之孙军据守青龙山、黄龙山、虎头山、七星洞等高地,凭险顽抗,所以战斗异常激烈。南京国民党军循环冲锋,旋退旋进。当日下午5时,克复龙潭,孙军仓皇向江岸溃退。因天色已黑,宁方军队未便穷追。孙传芳收拾残军,准备再次反攻。

    8月31日晨5时,孙军猛攻龙潭水泥厂及龙潭车站。当时,何应钦、白崇禧已在龙潭会合,即令第一、第七、第十九等军协同反击。孙军除一部由柴洲等地渡江北窜外,其余均被缴械俘虏。

    龙潭之战,双方动员兵力达15万之多,成为北伐以来的一场恶战。此役宁方俘获孙部官兵三万余人、高级军官数十名,缴械四万余支。孙部死亡及溺毙约万余人。

    龙潭惨败后,孙军慌忙渡江北撤。孙传芳化装成士兵,仓皇逃到扬州,率残部约五六千人退往徐州。9月2日,南京军事委员会下令肃清江南残敌,同时命第十八军军长杨杰、第四十军军长贺耀组、第三十三军军长柏文蔚等分头渡江北追,并命海军派舰游弋于和州、采石、南京、镇江、江阴、南通一带江面,掩护陆军渡江。

    三 南京特别委员会的成立" class="reference-link">三 南京特别委员会的成立

    宁汉合流,经历了一个很长的酝酿过程。最初是宁沪合作。

    1927年春,吴稚晖到上海策划反共,西山会议派骨干之一邹鲁闻讯后,立即找吴商讨“合作清党”问题。吴表示,当时尚不能断然表明废弃联俄容共政策,但与西山会议派的“一致合作,不过时间问题”。(41)西山会议派感到与蒋合作有望,提出统一党务的四条办法:一、恢复第一届中央执行委员会行使职权;二、粤、沪两方第二届中央执行委员会合并施行职权;三、沪、粤两方中央党部分别举出同等人数,筹备第三次全国代表大会事宜;四、沪中央党部宣告清党目的已达,自行结束。(42)“四一二”政变后,蒋介石一面命白崇禧查封西山会议派在上海环龙路的中央党部,一面指派林森、石瑛、沈定一等为改组委员及清党委员,实际参与清党工作。6月6日,胡汉民在中央党部纪念周上宣布,以后不容有“打倒西山会议派”的口号。7日,根据张静江的提议,恢复林森、张继、谢持、居正、邹鲁、石瑛、覃振、石青阳、茅祖权、沈定一等人的党籍(43)。接着,胡汉民、吴稚晖、李石曾等人又联名致函沪方,邀请西山会议派分子到南京,以瞻望孙中山墓地为名,与宁方密议党务统一办法。这时张继正好由日本回到上海,遂代表沪方赴宁,与胡汉民等洽商。7月7日,西山会议派召开中央执行委员会临时会议,决定与南京中央协议统一,双方推举同数委员,组织筹备委员会,筹备召集第三次全国代表大会。会议并推举张继、覃振、刘积学三人为接洽委员,负责与南京方面商量(44)。会后,张继等赴南京,与胡汉民、吴稚晖等商定,只待蒋介石从徐州前线回来,征求他的意见后,即可实行。

    在宁、沪秘密商洽统一时,西山会议派又与武汉的汪精卫集团进行接触。8月初,许崇智派人到汉口,经孙科介绍,与汪精卫见面。汪随即复函许崇智,提出两点意见:一、汉、沪同志开预备会,充分交换意见;二、汉方开第四次中央执行委员会全体会议,请西山会议派同志加入工作(45)。西山会议派同意召集预备会议,但不同意由汉方开四中全会,另以与宁方商洽合作的各项办法提出与汪协商。汪精卫表示无法接受,理由是,他只能接受西山会议派的个人,而不能接受西山会议派的整个机关。

    蒋介石下野后,宁、汉合流的障碍已去,合流条件基本成熟,但是,由于龙潭之战,宁方转危为安,实力增强,态度便转趋强硬。

    在接洽过程中,汪精卫和汉方处处以国民党“正统”自居。对此,宁方与西山会议派自然强烈反感。8月21日,张继致电李烈钧、何应钦、李宗仁等,主张“统一汉、宁、沪三党部”。电称:“同属一家,无正统与非正统之可争,先后反共,更无谁胜谁负之可夸。”但电报同时提出,汪精卫“对内对外皆失信仰”,宜“暂避要路”。(46)9月1日,江苏省党部、南京市党部召集省市各机关、团体代表联席会议,蒋作宾、王伯群、钮永建等依次演说,声称在南京建立中央是“全国忠实党员和一般民众之公意”,宁汉合作是“忠实同志团结一致”,并非“投降武汉”(47)。会议通过“电促汪精卫彻底觉悟,即日内下野,以谢党国”等九项议案(48)。会后即致电汪精卫,指责汪“早已自绝于国人,信用人格,两俱丧失”(49)。接着,浙江政治分会、江苏省党部、南京特别市党部陆续通电应和。9月5日,谭延闿、孙科专程到沪,邀胡汉民等回南京参加二届四中全会。谭延闿对胡汉民解释说:“宁汉均有过,请谅解。”胡以反共“先进”自居,闻言后立即离座,声色俱厉地说;“余无过,汉方各人实有过。”他指责汉方与共产党合作,致成今日局面,声称谭延闿等“均应负责”。胡并声明:“四次全体会万不能开,汉方亦无主持会议可能。因其多卖党罪人,应受党员裁判,安有资格列席?”(50)彼此不欢而散。

    同日,汪精卫偕顾孟馀、徐谦、陈公博、朱培德等抵达南京。在当晚的欢迎宴会上,汪精卫发表演说称:宁汉双方同志均应知道引咎,尤其应该知道补过;一切党国大计取决于第四次中央全会(51)。桂系不愿汪精卫以胜利者的姿态接收南京,因此,一面欢迎,一面又在南京街上遍贴反汪的无头告示,“辞句极尽尖酸刻薄的能事”,使汪精卫非常难堪(52)。8日,南京召开特别会议,李宗仁提出:如欲开四中全会,必须邀请宁方委员胡汉民、吴稚晖、蔡元培、张静江、李石曾等共同出席,方足以表示宁汉合作的精神(53)。汪为表示“诚意”,只得同意亲往上海“劝驾”。9月9日,汪精卫到沪,自认过错,但胡汉民、吴稚晖拒不见面,蔡元培、张静江、李石曾虽然见了面,但都不同意汪的主张。他们以“法统”问题刁难汪精卫。张静江称:武汉政府并非正统政府,武汉方面所召开的二届三中全会是联共会议,也是非法的。又称:汪精卫根本没有召开四中全会的资格和理由。如果汪确有诚意,就应放弃这一主张,衔接在广州召开的二届二中全会,共同召开三中全会。张静江、蔡元培、李石曾等人并扬言:若开第四次会议,他们决不到南京(54)。接着,汪精卫又专访西山会议派的张继、许崇智等人。他们也同样反对召开四中全会,而向汪精卫提出,组织“特别委员会”,合宁、汉、沪三个中央党部于一炉,以实现三派的“大团结”。

    9月10日上午,在法租界莫利爱路孙中山故居举行非正式会议,宁、汉及西山会议派均参加。汪精卫为迁就沪方,提议在上海召开四中全会预备会,沪方仍然反对。汪精卫只得放低调子,同意在上海召开宁、汉、沪三方参加的谈话会。

    9月11日,三方谈话会在上海戈登路伍朝枢寓所举行。出席会议的有汪精卫、谭延闿、孙科、伍朝枢、李宗仁、李烈钧、张静江、叶楚伧、蔡元培、程潜、褚民谊、李石曾、邹鲁、张继、谢持、许崇智、王伯群、杨树庄、覃振、居正、于右任21人,推谭延闿为主席。会上,汪精卫再次提出召开四中全会的主张,蔡元培、李石曾、张静江等人群起反对。为了打开僵局,孙科提出一项折衷办法,即避开三、四次全会之争,由宁、汉、沪三方共同组织中央特别委员会作为过渡,先使合作告成,再图补救办法。孙科的提议得到宁方和西山会议派的赞同。汪精卫也未表示反对。经过激烈争吵,共同商定:

    (甲)关于党务:一、组织特别委员会,统一党务;二、特别委员会由宁、汉、沪三方共同推定若干人组织之;三、宁、汉、沪三方中央党部将其职权委托于特别委员会;四、特别委员会除行使中央执行委员会职权外,应负责统一各地方之国民党党部并筹备开第三次全国代表大会。代表大会最迟于十七年一月一日召开;五、特别委员会委员32人,候补特别委员9人,由三方共同提出;六、中央各部长人选,由特别委员会决定之。

    (乙)关于政府,宁、汉两政府之合并及改组方法并人选,由特别委员会决定之。

    (丙)统一宣言推汪精卫、谭延闿、蔡元培、谢持起草。

    12日,推定特别委员及候补委员名单。汉方推出特别委员谭延闿、孙科、何香凝、于右任、朱培德、程潜;候补特别委员顾孟馀、陈公博、甘乃光。宁方推出特别委员李宗仁、李石曾、蔡元培、王伯群、伍朝枢、李烈钧;候补特别委员褚民谊、缪斌、叶楚伧。沪方推出特别委员林森、许崇智、居正、谢持、覃振、邹鲁;候补特别委员茅祖权、刘积学、傅汝霖。宁、汉、沪三方共同推出特别委员汪精卫、胡汉民、张继、吴稚晖、戴季陶、张静江、蒋介石、唐生智、冯玉祥、阎锡山、杨树庄、李济深、何应钦、白崇禧(55)

    13日,公推特别委员张继、于右任、何香凝、李石曾、蔡元培五人代行监察委员会职权。

    上海谈话会确立了宁、汉、沪三方平分秋色的调子,从而否定了汉方的正统地位。这是宁、沪两方策划的一个偷梁换柱的阴谋。开始,汪精卫不明底蕴,未表示反对。会后,孔祥熙宴请宁方委员时,陈公博大谈特别委员会“违背法统”,成立特别委员会是“自己取消了执行委员会”,暗示此举将使武汉集团失去控制国民党中央的地位(56)。经陈公博点破,汪精卫才恍然大悟。13日,汪精卫在宋子文寓所召集汉方谭延闿、孙科、朱培德、顾孟馀、陈公博等开秘密会议,讨论对特别委员会的态度。谭延闿、孙科力陈舍此“别无他途可循”,陈公博、顾孟馀则坚决反对,主张不参加。经过一场激烈争吵,无结果而散(57)。汪精卫知已无法挽回,决定消极抵制,当夜潜赴九江。行前通电称:对共产党“防制过迟”,只因“时局未定,应先补过,不宜遽尔卸责,故隐忍至今”,表示愿“及时引退,听候处分”云云(58)。接着,汪派骨干分子徐谦、顾孟馀、陈公博相继宣布引退。

    9月14日,宁、汉、沪三方委员专车赴京。次日,宁、汉两方在南京成贤街中央党部举行中央执监委员临时会议,沪方在中山陵开中央执行委员会会议,分别通过组织特别委员会议案及人选名单。16日,国民党中央特别委员会在南京正式成立。宣言通告:“从前峙立之三党部,均不复行使职权”,特别委员会将一面继续清党,一面继续北伐(59)

    特别委员会成立后,又于16日、17日、19日连续召开三次会议,议决如下各事项:一、推汪精卫、蔡元培、谢持为常务委员,叶楚伧为秘书长。各部不设部长,实行委员制,由各委员互选主任一人统理部务。二、推丁惟汾、于右任、孔庚、王法勤、王伯群、王宠惠等47人为国民政府委员,汪精卫、胡汉民、李烈钧、蔡元培、谭延闿5人为国民政府常务委员;推于右任、方振武、方声涛等67人为军事委员会委员,白崇禧、何应钦、朱培德、李宗仁、李济深、汪精卫、胡汉民、唐生智、程潜、冯玉祥、蒋介石、杨树庄、谭延闿为军委会主席团成员。三、10月1日以前取消中央执行委员会政治委员会各地分会。

    20日,国民政府委员和军事委员会委员宣誓就职。同日,发表国民政府成立宣言,宣布六条施政方针:一、继续北伐,削平军阀,完成全国统一;二、贯彻废除不平等条约主张;三、肃清共产党;四、建设革命秩序,厉行革命纪律;五、实行总理《建国方略》、《建国大纲》之建国程序;六、扫除文武官吏贪污腐败之积习(60)

    特别委员会的成立与国民政府的改组,表面上结束了国民党中央分崩离析的局面,使其归于统一,但是,它是由国民党各派系七拼八凑起来的,本身存在着无法克服的矛盾。第一,在国民党党章上没有法理依据,为反对者留下了借口。第二,宁方实力派人物蒋介石、胡汉民、吴稚晖都没有参加特委会,对它持消极态度。第三,汉方汪精卫、唐生智等人极力反对特委会。基于以上几个原因,特别委员会根本无法行使中央职权。它不仅未能消除国民党内各派的矛盾,反而使这些矛盾和纠纷更加复杂化和尖锐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