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孙中山南下护法和南北战争

第一节　护法军政府的成立" class="reference-link">第一节　护法军政府的成立

一　孙中山南下筹备护法政府" class="reference-link">一　孙中山南下筹备护法政府

孙中山一直密切注视着北京“府院之争”的演变和督军团祸乱北方局势的发展。

早在1917年5月22日，孙中山与岑春煊、章太炎、唐绍仪曾联名致电段祺瑞及众参两院，要求他们遵守约法，尊重国会。“若与政客交换条件，使少数人得被擢用，而以国家为牺牲，无论官僚、民党，悉为国人之所不容。”⁽¹⁾同时，他又与章太炎等联名致电黎元洪及两院议员，指出“乱党独立，要求元首退位、国会解散，此但威吓行为，断不可长其骄气”；要求黎元洪“信赏必罚，勿事调停”；希望议员们“与宪法共死生……以保民国代表之尊严”⁽²⁾。随后，他怒斥“倪逆叛乱，附者八省”⁽³⁾的反革命罪行，指出倪嗣冲一伙“举兵谋另组政府，为复辟先声”⁽⁴⁾。他揭露天津伪政府玩弄“拥护总统，解散国会”的花招及张勋借调停之名解散国会、大搞复辟的阴谋，指出“调停战事之人，即主张复辟之人；拥护元首之人，即主张废立之人”⁽⁵⁾。

孙中山从正副总统在督军团叛乱过程的表现中，看到了建立护法政府的重要性。他认为黎元洪身为国家元首，在“群盗鸱张，叛形已著”的情况下，屈服于督军团的压力，“求与调和，以损元首之尊严，国会亦或自议解散。……不知国会一散，去中坚而存守府，叛党得挟元首以令全国，反客为主，其祸更甚于反侧跳梁”，这种做法，“实同降伏”。因此，他指出：今日的中国，“宜宣言拥护国会，不宜宣言拥护总统”⁽⁶⁾。冯国璋身为副总统，在督军团叛乱时，“力能申讨而佯守中立，阴与周旋，兼为从中游说，迫胁元首，申请解散国会，实属通同谋叛”⁽⁷⁾。既然正副总统或者“降伏”叛逆，或者“通同谋叛”，完全丧失了充当国家元首的资格，那么，建立护法政府就显得十分必要了。

孙中山也从段祺瑞在张勋复辟的表演中，看到了建立护法政府的紧迫性。段始则嗾使张勋复辟，继而打着“讨逆”、“拥护共和”的旗号，窃权盗国。这种“以叛讨叛、以贼灭贼”的行径，完全暴露了北洋军阀政府“乃与张勋争权攘利，而非拥护共和”⁽⁸⁾。随着国会第二次被解散，中华民国名存实亡。奸贼当权，国家遭殃。而民主政治的历史潮流不可阻挡，“国人不能容羿、浞、莽、操之徒窃据大位，时势迫亟，民国不可一日无主”⁽⁹⁾。

鉴于护法各省因无正当的统一机关，“内无以号召全国，外不能交际友邦”⁽¹⁰⁾，“正式国会急切难成，而对内对外又不能不有继绝扶危之中心组织”⁽¹¹⁾，孙中山决定加紧筹建护法政府的工作。7月1日张勋复辟事起，黎元洪避居日本使馆。孙中山一面先行通电否认副总统冯国璋有代理大总统资格，一面又把一度考虑实行的“驱黎”策略改为“迎黎”，因为他获悉黎元洪在张勋复辟当天否认还政，对复辟政权“严词拒绝，誓不承认”⁽¹²⁾。与此同时，孙中山通电号召两院议员“全体南下，自由集会，以存正气，以振国纪”⁽¹³⁾，并派刘成禺、符梦松北上欢迎，汪精卫则驻沪招待南下议员。孙中山致电西南各省，强调今日的中国，“唯西南六省为民国干净土，应请火速协商，建设临时政府，公推临时总统，以图恢复”⁽¹⁴⁾。7月5日，黎元洪派总统府军事幕僚长金永炎抵沪谒见孙中山，说明黎决意辞职，现避居日本大使馆，将印信移交冯国璋副总统。而冯于6日抢先在南京宣布代理大总统职权。同日，程璧光派军舰四艘赴秦皇岛，迎黎元洪南下，但黎执意辞职，终不肯行。

孙中山曾一度考虑以上海为护法根据地。但上海是帝国主义封建顽固势力集中之地，外交问题十分棘手；那里的政学会分子又是非不辨，不愿与他合作共事，复辟势力的暗流或隐或现，蠢蠢欲动；护法力量很难发展。因此，他毅然放弃上海而选择广东为护法根据地。这个策略上的改变是正确的。因为广东是孙中山的故乡和他长期从事革命的策源地，有较好的群众基础，又是西南各省的政治、经济、军事中枢。从历史上看，那里无论是粤军或驻粤的桂军、滇军，在护国战争时期都或多或少有过一段参加“革命”、“拥护共和”的光荣经历，与北洋军阀有所不同。在督军团祸乱北方期间，两广宣布“自主”最早，陆荣廷为了保存和发展两广的地盘，对段祺瑞的武力统一政策采取了某种对抗形式，这在客观上也为护法运动的发展提供了可能。因此，孙中山把西南六省看作是“民国干净土”，认为“默观时势，江河流域已为荆棘之区，惟西南诸省拥护共和，欢迎国会”⁽¹⁵⁾。张勋在北京复辟期间，广东省长朱庆澜派人到上海邀请孙中山组织军政府，而驻粤滇军将领张开儒也通电主张迁都广州，认为“国都既陷，政无所出。维今大计，速迁政府，设置地点，广州为宜。组织内阁，遥戴黎公”⁽¹⁶⁾。于是孙中山在7月6日率海琛、应瑞舰离沪赴粤，章太炎、朱执信、廖仲恺、何香凝、陈炯明等同行。他们于10日抵汕头，17日到达虎门，旋改乘江固舰抵黄埔。广东督军陈炳焜、省长朱庆澜等前往江边迎接。孙中山在黄埔公园欢迎会上发表演说，主张请海军全体舰队来粤，然后在粤召集国会及请黎元洪前来执行大总统职务。19日抵广州，出席省议会欢迎会，与陈炳焜、朱庆澜商讨邀请国会议员来粤以召开国会和组织护法政府问题。孙中山提议以省议会名义，请国会议员来粤召集国会以决定大计；如法定人数不足，可召开紧急非常会议，“以决要政”。朱庆澜表示赞成。陈炳焜态度暧昧，以“南方力薄，经济困难”为辞，加以推托。孙中山逐一解释，并希敦促陆荣廷东下合作，“陈始无言，勉强同意”⁽¹⁷⁾。同日，孙中山通过津、沪各报邀请国会议员南下护法，召开国会，以行“民国统治之权”⁽¹⁸⁾。

二　海军南下支持孙中山护法" class="reference-link">二　海军南下支持孙中山护法

在孙中山护法的号召下，早在1917年5月底，当倪嗣冲宣布安徽独立，派其侄倪毓芬为“北伐军”司令，率兵直迫丰台之时，海军总长程璧光即以复辟祸起，大局危迫，电令第一舰队司令林葆怿率舰队驻扎大沽，以资镇慑。随后，督军团集会于天津，设立“总参谋处”，拟成立伪“临时政府”，程璧光乃于6月4日清晨入见黎元洪，告以张勋复辟的严重性。他说：“今叛督称兵，围困京邑，凌迫元首，危害国家。为大总统计，宜急离京暂避其锋，免为要挟。西南各省，暴力所不逮，璧光愿躬率舰队，护我大总统南下，号召义旅，歼除横逆，庶几共和可保，国命有托。愿大总统速行勿疑。”⁽¹⁹⁾黎元洪犹豫不决。程璧光敦促再三，但黎始终未能下决心，只要求程先行出京，集中舰队，相机行事。程璧光于6月5日离京，临行前夜访伍廷芳，探询他对时局的看法。伍回答说：“国事至此，若图挽救，非一手一足之烈。孙中山、唐少川（绍仪）、岑云阶（春煊）三君虽在野，未尝一日忘国事，现皆居沪。君抵沪，必与计议，国事可为也。”⁽²⁰⁾程9日抵沪，拜会孙中山。孙促其即行出师讨逆，勿以经费为虑。23日，孙中山与唐绍仪、岑春煊联名宴请程璧光于上海静安寺路哈同花园。27日，孙派人送交麦加利银行支票30万元，以作护法军饷之用。7月4日，程璧光和卢永祥发表讨贼檄文，痛斥张勋复辟的狼子野心，指出：“造此逆谋，不特四万万人艰难缔造之共和国体将为所绝，四千年之文明国家将为所覆，且逆世界进化之潮流，招万国舆论之侮笑。”宣称“即日出师，挥戈北上，清帝制之余孽，杜汉奸之蔓延”⁽²¹⁾。21日，程璧光收到孙中山关于粤省欢迎海军南下的电报后，随即与第一舰队司令林葆怿率舰队自吴淞口开往广东，计海圻、海琛、飞鹰、永丰、舞凤、同安、永翔、楚豫，连同过象山时增加的福安、豫章两舰共十舰，一万二千余吨。唐绍仪、汪精卫等同行。他们在沪发表“养电”——《海军护法宣言》，宣布海军讨逆三大目标：“一曰拥护约法；二曰拥护国会；三曰惩办祸首。”表示“所求者共和之实际，非共和之虚名”。“必使已毁之约法，回其效力；已散之国会，复其原状。元恶大憝、为国蟊贼者，无所逃罪，然后解甲。自约法失效、国会解散之日起，一切命令皆无根据，当然认为无效。发此命令之政府，当然否认。”⁽²²⁾这篇宣言在段内阁通电各省征求召集临时参议院意见之前三日发表，实为响应孙中山护法号召第一声。24日，广东省长朱庆澜致电程璧光，热烈欢迎海军护法来粤，表示广东省政府“以拥护约法，回复国会，刬除国贼，为一致之进行”⁽²³⁾。8月5日，海军舰队全部抵黄埔。

海军护法南下，鼓舞了正在苦斗中的孙中山，震动了段祺瑞的北京政府，激起了广东人民的革命热情，壮大了西南护法运动的声势。6日，广东各界在长堤东园集会欢迎海军南下，“到会者，数逾数万”，盛况空前。各界代表争先发表演说，“淋漓慷慨，闻者咸为动容”⁽²⁴⁾。

三　孙中山成立军政府" class="reference-link">三　孙中山成立军政府

孙中山通电全国主张择地另开国会，重新组织临时政府。国会议员响应孙中山的号召，纷纷先后至沪，住在法租界恺自尔路惟善里国会议员通讯处。孙中山抵粤后，致电国会议员来粤开会。广东各界也通电表示欢迎。至8月中旬，南下抵达广州的议员已达一百五十余人，但仍不足法定人数。18日，孙中山在黄埔公园宴请国会议员，商讨召开国会事宜。与会者认为，北京政府既已毁废约法，向护法各省用兵，中华民国名存实亡；为了对内团结护法各省，对外实行独立自立的外交政策，必须在南方另行组织政府，议员人数虽不足法定，可采取法国的先例，召开非常会议。19日，南下国会议员一百余人在广州回龙社前烟酒公卖局原址第一招待所举行谈话会，讨论召开国会及组织政府问题。决议采用“国会非常会议”名称，定于8月25日在广州召开非常会议，并推举吕志伊、王有兰等七人为军政府组织大纲起草员。随后南下议员通电西南各省，指出：“同人等昔受国民之托，职务未终。今被国贼之驱，责任难弃。用依《约法》，自集于粤。人数未满法定，本难遽行开会。惟念时局之危，间不容发，西南散处，意志辄殊。对外则冯、段宣战，我将何以处德、奥？对内则黄陂孤陷，我将何以设政府？凡荷重要，亟待讨论，爰绎主权在民之用，师法人国变之例，特决定本月二十五日于广州开非常会议，以谋统一，以图应变。”⁽²⁵⁾

8月25日，国会非常会议在广州正式开幕，国会议员一百五十余人出席。会议由原任众议院议长吴景濂主持。孙中山及广东省长朱庆澜等到会祝贺。粤督陈炳焜仅派代表列席。29日，国会非常会议第二次会议通过《国会非常会议组织大纲》二十一条，规定国会非常会议以现任国会议员组织之；国会非常会议至内乱戡定、《临时约法》之效力完全恢复时为止；军政府组织大纲由国会非常会议制定并宣布之。31日，国会非常会议第三次会议通过《中华民国军政府组织大纲》，共十三条，其主要内容如下：中华民国为戡定叛乱，恢复《临时约法》，特组织中华民国军政府；军政府设大元帅一人，元帅三人，由国会非常会议分次选举之；《临时约法》之效力未完全恢复之前，中华民国之行政权由大元帅行之；大元帅代表中华民国；军政府设立外交、内政、财政、陆军、海军、交通六部；军政府设都督若干员，以各省督军赞助者任之。

显然，这个《中华民国军政府组织大纲》是为了适应戡定叛乱的战时需要而产生的。它是作为《临时约法》的补充而存在的。其特点是把恢复《临时约法》作为主要奋斗目标；在《临时约法》未恢复以前，大元帅对外代表中华民国，对内行使中华民国行政权力；对总统则虚位以待。

9月1日，国会非常会议举行大元帅选举会，出席议员九十一人，孙中山以八十四票当选为大元帅。翌日选举元帅，唐继尧得八十三票，陆荣廷得七十六票，均当选。余一名元帅原预定为程璧光，但程派代表表示不愿居此名义，会议乃从缓议。同日下午，众议院议长吴景濂、参议院副议长王正廷及国会议员数十人，乘舞凤舰至黄埔，举行大元帅授印仪式。吴景濂致大元帅颂词道：“民国不造，倪、张倡逆。国会解散，大法扫地，以启清廷复辟之变。段祺瑞与张勋，同恶相倾，迭为起灭。孱清斯覆，而大总统亦被废斥。国法圮绝，民无所依。景濂等以为救拯焚溺，不可格以恒轨。用是依准法国前例，开非常会议于广州。佥谓大盗移国，非武力不能镕治，西南各省与海军第一舰队，兵力雄厚，士心效顺。而部曲散漫，未有统帅，殊不足以取齐一之效。即于六年八月三十日议决军政府组织大纲，置海陆军大元帅一人。九月一日，投票选举。前临时大总统孙先生文，手创民国，内外瞻仰，允当斯任，即日赍致证书，登坛授受。悃忱未尽，复申是言。所愿我大元帅总辑师干，歼灭群丑，使民国危而复安，约法废而复续，不胜郑重期望之至。”⁽²⁶⁾旋由王正廷代表授印。孙中山致答词说：“文以不德，忝为共和先导。民国成立，六年于兹，而枭雄畔换，频烦不已，文不能救，自念无以对我邦人兄弟。今者叛督倡乱，权奸窃柄，国会解散，元首迁废。此诚勇夫志士发愤倡义之时也。而迁延数月，大兵未举，政府未立，内无以攘寇乱，外不足以示友邦。文以国会诸君不释之故，不得不统摄军政。任职以后，唯当竭股肱之力，攘除奸凶，恢复《约法》，以竟元年未尽之责，雪数岁无功之耻。责任在躬，不敢有贰，诸所举措，亦唯国会诸君实匡逮之。”⁽²⁷⁾

9月10日，孙中山在广州就任海陆军大元帅，发表就职宣言，痛斥北京政府“权奸当道”，祸乱中华，“侵约法宣战媾和之权，辱国会神圣立法之地”；“嗾贼兴戎，以肇解散国会之祸”，张勋应机复辟，“民国根本，扫地无余”。宣言指出：“犹幸共和大义，浃于人心，举国同声，誓歼元恶”。“所赖海军守正，南纪扶义，知民权之不可泯没，元首之不可弃遗，奸回篡窃之不可无对抗，国际交涉之不可无代表也。”于是召开国会，“以文为海陆军大元帅，责以戡定内乱，恢复约法，奉迎元首之事”。孙中山最后表示：因为身与共和死生相系，“艰难之际，不敢以谦让自洁，即于六年九月十日就职。冀二三君子同德协力，共赴大义。文虽驽钝，犹当荷戈援桴，为士卒先，与天下共击破坏共和者！”⁽²⁸⁾

经孙中山提议、国会非常会议通过，任命军政府各部总长名单如下：

外交总长　伍廷芳　　次长　王正廷

财政总长　唐绍仪

陆军总长　张开儒

海军总长　程璧光

内政总长　孙洪伊　　次长　居正

交通总长　胡汉民

除各部总长外，军政府还任命若干军政长官：

军政府秘书长　　　　　章太炎

军政府总参谋长　　　　李烈钧

军政府海军总司令　　　林葆怿

大元帅府亲军总司令　　李福林

大元帅府参军长　　　　许崇智

军政府第一军总司令　　陈炯明

大元帅高等顾问　　　　吴景濂

川滇劳军使　　　　　　王　湘

湖南劳军使　　　　　　林祖涵

从上述各部及各部门任命的人员看来，军政府是由国民党、海军及驻粤滇军组成的联合政府。由于两广巡阅使陆荣廷一开始就采取“虚与委蛇”的消极态度，桂系没有参加政府工作，这就决定了军政府将是个短命的政府。

四　各地护法军、靖国军的兴起" class="reference-link">四　各地护法军、靖国军的兴起

军政府的成立及孙中山被举为海陆军大元帅，鼓舞了各地反对北洋军阀黑暗统治的力量，促进了护法运动高潮的到来。

四川：当军政府成立的消息传到四川的时候，11月1日，川边屯殖使张煦在西昌宣告独立，并致电军政府大元帅孙中山，表示“拥护真正之共和，扫除非法之政府，爰举十邑之地，州【卅】营之众，遥承军府，近联滇黔，为国讨贼，虽死不避”⁽²⁹⁾。唐继尧将该部编为靖国军第七军，任张煦为总司令。3日，颜德基以“四川靖国临时司令”名义，在绥定（今四川达县）通电独立，声讨段祺瑞祸国殃川罪行，宣布与西南一致行动。12月14日，陈凤石在大竹县宣告独立，通电护法，自任为“四川靖国招讨司令”。18日，川军第一师第二混成旅旅长王在合川通电护法，被军政府任命为四川靖国联军川北总司令。1918年2月16日，川军第二师所属之刘成勋、陈洪范两旅在乐山宣布拥护西南护法军。17日，川军一、三两师全体军官联名致电李烈钧，表示加入西南护法军。18日，川军一、三两师及刘成勋、陈洪范、汪可杰、舒荣衢各旅再次联名宣布与西南靖国、护法各军一致，并推熊克武主持四川军政事务。

湖北：军政府成立后，湖北护法力量迅速发展。1917年12月1日，鄂军第一师师长石星川在荆门（今江陵县）宣告自主，组织湖北靖国军，并电请襄阳镇守使黎天才取一致行动，还致电军政府陆海军大元帅孙中山，痛斥段祺瑞“施袁（世凯）故智”，“藐法徇私”，煽动叛乱，怂恿复辟，“乘机攫踞大位”，宣布“与西南各省一致行动，以巩固共和国基，恢复约法为目的”⁽³⁰⁾。孙中山复电表示祝贺说：“义帜飚举，共誓讨逆，露布传来，欣喜何极。”指出“荆沙为大江师旅树之先声，从此西通巴蜀，南连三湘，奉提挈左右，共规大计，会西南之雄锐，清河洛之氛祲”⁽³¹⁾，并派张伯烈、蒋文汉前往犒师慰问。同日，原鄂军第三师师长王安澜率旧部于鄂豫边境宣布独立，3日通电进驻随县、枣阳一带，决心“与西南各省一致进行，负弩先驱，整旅北伐，会师武汉，直捣京畿，迎还总统，恢复约法，巩固国基，促成法治，以慰先烈在天之灵，而竟西南护法之志”⁽³²⁾。6日，鄂军第一师一团在黄州（今黄冈县）宣布自主。10日，湖北革命党人蔡济民率民军攻克广济，次日占领黄梅，自称鄂军总司令，随后攻占施南、利川、咸丰、来凤等县。16日，襄阳镇守使黎天才通电宣告自主，并就任湖北靖国联军总司令，决心跟石星川“誓同生死”⁽³³⁾。孙中山复电黎天才表示祝贺。黎天才随即攻新野，克天门，夺宜昌，击溃北军吴光新部，有力地配合南军的湘南作战。

陕西：护法运动发展广泛。1917年11月25日，焦子静等在白水县通电宣布自立，筹建陕西护法军，并发布讨伐陕督陈树藩檄文。12月4日，陕西龙驹寨（今丹凤县）驻军王明敏等以护法军名义，占据商（县）、洛（南）一带。11日，陕西警备军分统领耿直在西安发动政变，赶走陈树藩。21日，郭坚在凤翔通电宣告独立，就任陕西护法军西路总司令，声明护法讨逆，与西南各省一致行动。次年1月25日，胡景翼部营长张义安在三原独立。27日，胡景翼、曹世英分别由富平、耀县赶到三原，组织陕西靖国军，发表檄文斥责陈树藩“甘作倪、段之螟蛉，实为共和之蟊贼”，声称“高搴义旗，进据三原，陈师河北，直逼西安，为西北特树风声，我与东南遥相策应”⁽³⁴⁾。随后曹世英、胡景翼分任陕西靖国军左、右翼总司令，各自独立。后高峻、郭坚、卢占魁等部亦加入，2月8日攻占临潼，17日占领西安。3月8日，陕西靖国军全体军官会议举唐继尧为川、滇、黔、陕四省靖国联军总司令。

安徽：1917年11月22日，程蒯等通电护法，宣布成立皖北讨倪军，声讨倪嗣冲倡言解散国会，阴谋复辟，次日攻占寿县。1918年3月12日，安徽含山县李雨春等举义，称护法讨倪军，攻占县城，释放囚犯。

浙江：1917年11月26日，宁波驻军通电宣告自主，与浙省军民两署脱离关系，组成宁波独立军，设浙军司令部于宁波，综理军民两政事务，推前督蒋尊簋为浙军总司令，宣称“誓必荡除叛逆，兴复约法，还我国会，厉行自治”⁽³⁵⁾。同日，温州、处州宣布独立，与宁波取一致行动。绍兴、台州、严州等处也随之响应，或宣告独立，或声称自立。

湖南：继湘南自主之后，1917年10月2日，宝庆守备第二区司令周伟、第五师三团团长宋鹤庚联衔通电宣告自主，声讨段祺瑞蹂躏约法、解散国会的罪行及湘督傅良佐标榜实行“以湘治湘”的祸湘计划。11月9日，宁乡护国军数百名占领县署，宣告独立。

此外，山东靖国军、福建靖国军、河南自主军相继起事。在短短几个月内，护法的烽火遍及十几个省份，“纵横于大江南北，如火如荼，一日千里，皆以拥护军政〈府〉为名”⁽³⁶⁾。

各地护法军、靖国军的兴起，或者是革命党人举义讨逆，或者是爱国将领反对段祺瑞武力兼并，或者是北洋系的军人反戈抗段，虽然动机各不相同，但他们几乎都打起护法的旗号，表示与西南各省一致行动，并想方设法取得军政府和孙中山的领导和支持。

各地护法军、靖国军的兴起，使孙中山受到莫大的鼓舞。他曾计划把各地分散的护法力量纳入军政府的统一指挥之下，具体部署是：由唐继尧统一滇、黔、川三省兵力，攻取四川，顺江东下；陆荣廷统一粤、桂及驻粤滇军援湘，协同程潜、刘建藩抗击北军的入侵，夺取湘省，直趋江汉；黎天才、蔡济民攻占湖北，挥师北指；陈炯明、李烈钧率粤军攻闽袭赣，西上武汉；黄复生、熊克武北击祁山，东进荆襄；然后各路大军会师武汉，大举北伐，统一中国。但是，由于西南军阀的牵制和破坏，各地护法力量各自为政，互不统属，孤军作战，不能在军政府和孙中山的统一指挥下形成一支有坚强领导的护法武装力量，因而自生自灭，最后终于导致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