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仙洲

黄延复

刘仙洲，原名鹤，又名振华，字付竹，1890年1月27日（清光绪十六年正月初七）生于河北完县。父刘秉钧务农，懂中医，常为乡人配方施药。刘仙洲七岁时入本村私塾，1906年入县立高小，翌年秋考进保定崇实中学。他勤奋好学，富于爱国热情。

刘仙洲受《民报》、《天讨》、《革命军》等革命书刊的影响，于1908年秘密加入同盟会。同年秋，因发动和领导学潮，被崇实中学开除。后转入同盟会员主办的保定育德中学，曾与进步同学组织“共和会”。1911年10月武昌起义爆发，刘仙洲等人积极投入保定一带的革命运动。曾先后参加燕晋独立及蠡县、石家庄一带的武装暴动。他带领革命同志试制成一批炸弹，谋炸京汉铁路线上的唐河铁桥，以阻止清军南下镇压革命军，但因炸弹力量太小而未成功。

1913年2月，刘仙洲考入北京大学预科。翌年夏，考得直隶省官费，入香港大学工学院机械系攻读，1918年以第一名的优异成绩毕业。刘回到天津后，应聘担任直隶工业专门学校的教员。回到保定后，母校育德中学要求他担任机械学科教员，虽月薪只有工专的三分之一，但刘“因忠于母校，表示接受”⁽¹⁾。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蔡元培、李石曾等人发起成立留法勤工俭学会和华法教育会，组织贫苦有志的青年去法国勤工俭学。育德中学受华法教育会的委托，成立留法勤工俭学预备班，并附设实习工厂，组织旅法青年学习法文和机械学科。刘仙洲任教三年，讲授机械学、蒸汽机、机械制图等课程。刘少奇、李富春、李维汉等人都曾是这个预备班第二班的学生。

1924年8月，刘仙洲到天津出任北洋大学校长。翌年，他提出扩充学校计划，决心“造就‘东方麻省理工大学’之始基”⁽²⁾，先后聘请了留学归国的茅以升、石志仁、周承佑、侯德榜来校任教。当时，北洋军阀忙于混战，四年中仅发给两年的经费，学校经常发不出薪金。刘与全体爱国师生惨淡经营，学校取得相当成就。

1928年，刘仙洲辞去北洋大学校长职，去东北大学任机械系主任。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他到唐山工学院任总务长兼讲师约两个月。东北大学在北平复校后，他又回到东北大学任教。

1932年，清华大学创办机械系和工学院，刘仙洲应聘至清华大学任教。他每周担负十二小时的讲课任务，总是黎明即起，遇到比较复杂的图，就提前到教室画好。他讲课深入浅出，组织严密，条理分明，板书工整。他认为科学作风是一个工程师必备的基本素质，因而对学生作业的纸张规格、作图比例、中心线位置、诸线条的颜色和粗细等都严格要求。他精湛的学识和严谨的治学态度，受到师生的爱戴和尊敬，被称为“工程界的老前辈”、“中国机械学的老学者”、“中国机械工程界先进”⁽³⁾。

刘仙洲除了一丝不苟地完成教学任务外，还不知疲倦地致力于学术论著。他编著了我国第一批自编的大学工科教科书。20世纪初，我国大学的工科校、系，多延聘外国教师，采用外文教材，中国教师讲课亦多用外语。刘仙洲认为，这种情况将“使我国工程学术永无独立之期”⁽⁴⁾，决心加以改变。1918年，他在留法勤工俭学预备班任教时，即坚持用汉语讲课，并编出《机械学》、《蒸汽机》、《内燃机》等中文教科书；1928—1931年在东北大学任教时，基本完成我国第一本大学工科教科书——《机械原理》的翻译工作；到清华后，他又编著新教材多种。被商务印书馆列为《大学丛书》的有《机械原理》（1935年出版）、《热机学》（1936年11月出版）、《经验计划》（1935年8月出版）等，为中等工业学校采用为教材者有《机械学》、《蒸汽机》、《内燃机》等。

刘仙洲对我国工程界的另一重要贡献是编订《英汉对照机械工程名词》一书。早年，我国机械工程方面的许多概念、用语、名称多用外文，其中一些汉文译名则是五花八门，诸如“司不令”（弹簧）、“猪拱嘴”（排障器）、“吊死鬼”（月牙板）等等。又如现今已通用之“泵”（Pump）字，当时有“恒升车”、“运水器”、“邦浦”等十几种译法。1928年，中国工程师学会曾编印过一本《机械工程名词草案》，但仅两千余词。1932年秋，刘仙洲受中国工程师学会委托，在校内外青年教师的协助下，本着从宜、从熟、从简、从俗的原则，着手编订《英汉对照机械工程名词》，共一万一千余词，初版于1934年7月印行，不数月即告售罄⁽⁵⁾。1936年5月，中国机械工程学会在杭州开成立大会，把“审定机械工程名词”列为重要会务之一，委托刘再编订《机械工程名词》一书。他在校内外多人的协助下，当即以暑假前后三个月的时间完成⁽⁶⁾。新版约有两万词，除对普通机械工程名词有相当的增补与订正外，对于机车及航空两类有关名词增加尤多。

刘仙洲还致力研究中国机械工程发明史，有许多创见。他认为，欲求国家各种事业之独立前进，非先求各种学术之独立发展不可，依靠外国是不能达到这一目的的，因为：“‘国之利器’不以示人，能够卖与仿造者，已为他国之二三等产品，又何以能与之并驾齐驱？”⁽⁷⁾他在教学之余，致力于中国机械工程史的研究。1933年搜集并研究了大量文献，写出了《中国旧工程书籍述略》。1935年春，又整理发表了《中国机械工程史料》⁽⁸⁾，指出：早在公元725年，我国唐朝一行等人创造的水力天文仪，已经能够利用水轮转动机械，制造精密复杂的齿轮轮系。1937年6月，刘仙洲又在《清华机工》月刊第一卷发表了《三百年前中国第一位机械工程学家王端公传略》一文，并在这个基础上写成了《王征与我国第一部〈机械工程学〉》一文⁽⁹⁾。在以后的四十年中，他从未间断过对我国机械工程发明史料的搜集、整理和研究工作。

1937年“七七”事变发生后，清华与北大、南开南迁，初于长沙合组“临时大学”，后于昆明合组“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刘仙洲初任教于长沙“临大”，1938年春“临大”结束后，他一度去梧州任教于广西大学，后又经过长途跋涉到达昆明，任教于“西南联大”工学院。当时联大师生过着十分艰苦的生活，但“尽笳吹，情弥切”。刘仙洲和大家一样，认真教书，严谨治学，一直坚守岗位。他除完成教学任务并开出“汽阀开关”等新课外，仍致力于教科书的编著。《热工学》、《画法几何》（与褚世荃合编）、《汽阀开关》（与曹国惠合编）等，都是这一时期的著作。在这期间，他还写了《中国在热机历史上的地位》（发表于1943年《东方杂志》第39卷第18号）和《三十年来的中国机械工程》（与庄前鼎合著，发表于1946年8月出版之《三十年来的中国工程》）。

刘仙洲生长在农村，少年时曾参与农事，因此他非常关心农业的技术改造，长期从事农业机械的研究工作。1920年在育德中学留法预备班时，曾试制过两种小车。抗日战争期间，在昆明研究过改良犁、水车和排水机。1942年，他在《中国农器改进问题》一文中，反对一味抄袭外国的大型农业机械，主张结合我国农村经济情况改良畜力机械，使机械部分符合机械学原理。1946年3月，他到美国考察和研究农业机械，回国后曾在中国工程学会上作了题为《农业机械与中国》的学术报告，并写成二十多万字的《农业机械》，在清华大学机械系讲授。当时，国民政府要他再次出任北洋大学校长，他借口眷恋“清华学术风气浓厚”，力辞不就。他眼看国民党统治的腐败，“私心以为在我的一生中，国家是没有改好的希望了，再写五本书就算尽了我一生的责任了”⁽¹⁰⁾。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刘仙洲历任清华大学第一副校长、河北省人民代表大会代表、省人民政府委员，第一至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中国科学院技术科学部委员、中国自然科学史研究委员会委员、中国机械工程学会副理事长、中国农业机械工程学会副理事长和理事长等职。1955年10月，六十五岁的刘仙洲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刘仙洲虽然担负了繁重的教学领导重任和众多的社会职务，但仍勤奋不懈地进行我国机械工程史的学术研究，严谨笃实，一丝不苟。1953年和1954年先后发表《中国在原动力方面的发明》、《中国在传动机件方面的发明》等文，论证公元2世纪后汉张衡即开始用水力作为天文仪器的原动力。1956年他又在《中国在计时器方面的发明》中指出：当时张衡极可能采用了齿轮系和凸轮等较复杂的机械装置。他的这篇论文同年于意大利举行的第八届世界科学史会议上宣读时，得到与会的英国剑桥大学教授李约瑟的赞同。1961年，他向中国机械工程学会十周年年会提出了《中国机械工程发明史》第一编的初稿，并于次年由科学出版社出版。1962年，他又完成了专著《中国古代在农业机械方面的发明》，系统地介绍了我国古代劳动人民在整地机械、播种机械、中耕除草机械、灌溉机械、收获及脱粒机械、农村交通运输机械等方面的发明创造。1970年，刘仙洲提出一份《对我国工科大学教育改革的初步设想》。在八十诞辰那天，他拟定了一份《我今后的工作计划》，附有《中国机械工程发明史》第二编共十章的详细目录，准备尽快完稿。他勤奋不懈，直到逝世前还在医院的病床上用放大镜一字一句地阅读文件，用颤抖的手一笔一画地修改文章。1975年10月16日，因胰腺癌不治去世。

刘仙洲一生在教育界工作五十七年，教学之余著书二十种，发表学术论文三十多篇，共约三百多万字，对我国科学技术事业的贡献很大。

主要参考资料

刘仙洲：《辛亥革命前后的片断回忆》，《新清华》1961年10月19日第3版。

刘仙洲：《中国机械工程史料》，《国立清华大学工程学会会刊》第4卷第1、2期（1935年4月、11月）。

刘仙洲：《中国机械工程发明史》第1编初稿，清华大学1961年10月版。

刘仙洲：《中国古代农业机械发明史》，科学出版社1963年6月版。

《刘仙洲部分论文汇集》，清华大学校史组集订。

黎诣远：《我国现代机械工程学的先驱刘仙洲》，《文史资料选编》第8辑。

清华大学校史资料和档案材料。

————————————————————

(1) 刘仙洲：《自述》（未刊稿）。

(2) 刘仙洲：《自述》（未刊稿）。

(3) 庄前鼎为《机械工程名词》一书所作的序言及1935年《清华周刊副刊·教授介绍》。

(4) 刘仙洲：《中国的工程书籍述略》，《清华周刊》第39卷第10期，1933年5月。

(5) 刘仙洲：《自序》，刘仙洲编订《英汉对照机械工程名词》，中国工程机械学会1936年版。

(6) 庄前鼎：《序》，刘仙洲编订《英汉对照机械工程名词》。

(7) 黎诣远：《我国现代机械工程学的先驱刘仙洲》，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北京市委员会文史资料委员会编《文史资料选编》第8辑，北京出版社1980年版。

(8) 本文最初分两次发表于《国立清华大学工程学会会刊》第4卷第1期（1935年4月）和第2期（1935年11月）上，1936年曾以单行本印行。

(9) 刘仙洲写成此文后，原拟在当年8月的中国工程师学会的年会上发表，因“七七”事变，年会未开成。1958年9月经过修订，发表在《机械工程学报》第6卷第3期上。

(10) 黎诣远：《我国现代机械工程学的先驱刘仙洲》，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北京市委员会文史资料委员会编《文史资料选编》第8辑。并见《刘仙洲小传》（1959年）（未刊稿）。